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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作者:耿灿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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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清自知多说无益,福礼谢她慰藉之言,不敢耽搁,转身回帐子收拾东西。

    鹊喜听了消息,起初不敢相信,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拉住幼清,“真让你往前头伺候?”

    幼清点点头。

    鹊喜当即蔫了劲,沮丧失望难过,言不由衷:“恭贺你飞上枝头。”

    “说的什么话,横竖都是奴才,没什么区别。”幼清回头看她一眼,认真道:“于你,这是喜,于我,这是忧,如若可以,我倒情愿将这差让给你。”

    鹊喜笑一声,掐紧手指,“说得轻巧。”

    幼清不再言语,收拾好东西,往秦嬷嬷那边去。秦嬷嬷点了个叫“崖雪”的,让幼清听她吩咐。

    崖雪肤白腰细,十四五岁左右,一班六人里,她是最出挑的。幼清比她大上几岁,却也老老实实喊“姐姐”。崖雪常在内院当差,不识得她,第一面见问:“你戴个面纱作甚?快摘下罢。”

    其他人看过来,目光里多有打探。这几班人,司衣司帷司舆的全在里头,为了这趟差事,不知使了多大劲,如今突然来了新人,不知底细,自是好奇。

    幼清只笑:“我面丑,怕吓着姐姐。”

    “能有多丑,到这来的,个个赛西施。”崖雪一边说着一边上手去掀,幼清欲捂住脸,却已为时过晚。

    众人惊讶。

    幼清左脸烫红,斑斑点点灼起一把火,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颈,堵住咽喉,连呼吸都困难。

    崖雪尴尬地将面纱为她戴上,手有点抖,“是我的错儿,你莫往心里去。”

    幼清摇摇头,心里难受,嘴上却还得说:“是我吓着姐姐了。”

    众人撇开视线,这样绵软的性子,好戏唱不成,看了也无趣。

    崖雪拉她坐下,轻声问,“你如何就来了这里?”

    幼清笑,“我也想知道。”

    处了几天,崖雪渐渐放下心来。幼清安静寡言,从不多话,一点即通,极有分寸。偶尔崖雪得了空歇息,看幼清练习上茶功夫,举手抬足,稳稳当当,看得人赏心悦目。

    崖雪经不住仔细打量她,乌黑油亮的辫子,光洁白皙的额头,一对远山黛眉,一双晶莹清透的眸子,多好的人儿,可惜脸上长了那样的红斑。

    不过也正是因为幼清脸上长斑的缘故,大家待她和和气气。崖雪也喜欢同她讲话。

    这帐子里谁都有可能得爷的青眼,唯独她不可能。

    没了威胁,也就自然少了纷争。

    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千里松林,移至行苑,总算是暂时安歇下来。幼清夜间当值,并不入内,至丁卯时分,晨曦初亮,交班于他人,一连数天,倒比她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无非就是夜间睡不好,得时时刻刻候着,以防夜间德昭唤茶喝。

    偶尔有那么一次德昭夜间叫茶,她递了茶,里头自有小太监来取,压根用不着她到跟前去。

    起初这夜间当值的特等差,是轮不到幼清的。因着之前当夜差的侍女被打发了好几个,有一个还挨了板子,半死不活的,如此这般,还有前仆后继的。

    来喜特意传话,亲自将夜间各差计当值的全部换了一批,幼清便被排到茶水夜事儿。

    当上差的人嘴巴严实,从不妄议,幼清待得无趣,便拿出一早备下的笔墨,专挑无人的时候画着玩。一张纸皱巴巴的,画了又画,夜间轮班时,凑到琉璃璎珞穗子宫灯下借光,画了个四不像。

    她似乎一开始就是会写字的,也不知谁教的,姑姑也从不提起。丹青却是从齐白卿那学的,学了一二分,只能乱涂乱画。

    这天崖雪说是头晕,无奈之下,请幼清代为上事儿。幼清自是应下。今日狩猎,随行的宫女侍女都到围场去了,难得有这般轻松的时候,茶房里就剩幼清一人,她发了会呆,俯在案桌一角,抽出张皱巴巴的纸,横一笔,竖一笔。

    待这次回去,她就同姑姑说白卿提亲的事。

    她已经是个老姑娘,她该嫁人了。

    帘笼被掀起,有人阔步而入,“哟,九堂哥府里的侍女就是不一样,还会作画呢!”

    幼清起身抬头一看,来人穿一身片金织团龙锻缺襟袍,头顶湖色罗胎纬帽,瘦长身材,年轻模样,怀里抱一只白猫,笑容肆意,往她跟前来。

    幼清忙地行礼,“郡王爷大福。”

    毓义本是来送猫的,前天他同德昭打了个赌,赌赢了,便将这猫放在德昭身边留两天。他从东边过来,没想到慢一步,德昭已经走了,遂往茶房来,如今见着幼清,认出她是上次同白哥一块的侍女,颇有些惊讶。

    面上不动声色,拿了画瞧,道:“这次倒知道爷身份了。”

    幼清垂手站立,“奴婢愚钝,早该认出毓王爷的,上次在王府,多谢毓王爷救命之恩。”

    毓义放下画,对她的言谢并不在意,评这画:“……你再多练练。”

    幼清半跪下,“污了王爷的眼,奴婢该死。”

    毓义撩袍坐下,抚猫而笑:“别该死不该死的,快给爷递碗茶。”

    幼清忙乎乎地将一直备着的茶水端来,毓义喝了茶,将猫递给她,笑:“爷没找着你家主子,这猫就先放你这,待他回来了,你再送过去。”

    转身不由分说,就走了。

    幼清看着怀里的白猫,认得它就是白哥,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竟有种久别重逢的不知所措。

    等到傍晚德昭狩猎归来,来喜和张德全也回来了,幼清不敢耽搁,将猫抱过去,在门口碰着来喜,像看到救星一般,将下午毓义来找的事一一说来。



    第5节

    

她虽急,话却是一句句缓缓地送到人耳里,叫人一听就明白,来喜看了看她怀里的白猫,也不敢真的就这么将猫抱进去。

    王爷一向最是厌恶这些小猫小狗的,捧了进去,没得发了脾气,他跟着遭罪。又因着是毓义亲自送来的,不好让人退回去,来喜仍在想法子,屋里头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在外头?”

    幼清当即看向来喜,来喜转了转眼珠子,指了指里头,索性让幼清抱猫进去,“主子唤你呢。”

    幼清一顿,还欲说什么,来喜已经撩起帘笼。

    没得退路,幼清一咬牙,只得抱猫而入。

    四盏扇形宫灯高悬,手臂粗的蜡烛数十只,室内光亮如昼,静悄悄的,只听得烛芯偶尔呲呲的一声。灯下一人独坐,姿态从容,右手里拿本书。

    德昭刚换完衣裳,如今穿一身绛色宁绸袍,面容肃穆,端坐看书,头也不抬,只等着来人开口回话。

    幼清福了礼,不敢往上头看,有些紧张,话却说得稳当,“回爷的话,奴婢是茶房的,今日下午毓王爷送了只猫,说是给爷的。”

    德昭闻言,抬头一瞥,先是望见一只圆滚滚的白猫,再是瞧见抱猫的人,一袭绣竹青面纱,随即入目一双黑亮的眸子。

    随扈侍女里戴面纱的,约莫也就只一人了。

    德昭微微拧眉,视线在她面上扫了遍,没说什么。

    他不出声,她就一直在旁站着,白哥体胖,被毓义养着,又肥了几斤,抱了片刻,幼清手臂泛酸,却不敢乱动。

    德昭翻了页书,沉吟问:“伤好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幼清心里砰砰直跳,电光火石间回过神,会出他话里的意思,当即轻声回道:“回爷的话,伤好了,多谢爷的恩典。”这下好了,真真切切算是到跟前谢了恩。

    德昭又道:“是谢赏你板子,还是谢赏你大夫?”

    幼清胆战心惊,跪下回话:“爷赏的,自然都是好的。”

    她这一倾身,白哥跳出去,正好跳到德昭脚边。

    幼清攒紧拳头,几乎屏住呼吸,只恨不能立即将猫逮回来。

    德昭面无表情,眉眼冷峻,往下垂了视线。

    白哥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袍角,软绵绵地叫了声“喵——”。

    ☆、第7章 夜游

    德昭一愣。

    白哥见他无动于衷,一鼓作气连连唤了好几声。

    “喵喵喵——”

    肆意妄为地撒娇。

    这模样让他想起一个人。

    而与那个人一模一样清澈的眸子近在咫尺。

    幼清跪得膝盖疼,可上头始终没有动静。在王府她没什么机会跪人,随扈十几天跪人的次数足足比她过去七年还要多,可见当上差不仅要忍受非人的折磨,而且还要有对金膝盖,跪不烂的那种。

    气氛沉默得越久就越压抑,有那么一瞬间幼清想象着自己连人带猫被拖出去打板子的情形,后来想想,猫是毓郡王的,此刻身份比她高贵得多,要打,也只会打她一人。

    连只猫的错都要算在她头上。侍女的命,轻薄易断,若能选,下次投胎时定不要再选奴才命。情愿做只鸟,自由自在,飞到老死。

    她在这头奇思妙想,那厢德昭回过神,弯腰提起白哥。

    幼清不知他要作甚,她的视线定在明玉砖上,最多只能望见他的一双拈金番缎高筒靴。

    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全是如何开口保命的法子。

    “拿着。”

    低沉两个字,犹如救命符一般,幼清欣喜地抬起头,望见德昭单手捏住白哥的后脖颈,颇为嫌弃地提在空中,白哥喵喵喵叫得更起劲,爪子挣扎着,滚圆的身躯不停晃荡。

    没有他的命令,她不敢起身,直起上身恭敬地伸出手,像祭祀那般摊开手心,等着上天的恩赐。

    德昭并未让她出去,唤了来喜去请毓义,并传话说:“你只告诉他,若他不亲自将猫带回去,今晚本王就将这猫丢到外面喂狼。”

    来喜应下,躬腰退出去的时候,快速地往幼清那边瞄了瞄。

    幼清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视,事实上她已经没精力放到多余的事情上。她抱着猫,仍旧跪在原地,德昭像是完全忘了屋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似的,拾书看得认真。

    幼清跪得又酸又麻,似有千百只蚂蚁在腿上咬来咬去,忍着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又不能弄出动静,只好移开视线去看怀里的猫。

    方才活灵活现的白哥,四平八稳地趴在她腿上睡大觉,仿佛感受到了屋里的气氛,知道上头坐着的男人没有好脾性,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阖上眼睛做美梦。

    横竖还有毓义来接它。

    是了,毓郡王。幼清心中切盼,想着等毓义一来,或许她便能退身了。

    溶溶烛光,夜风微凉,窗台边的青木香烧至鼎底。德昭一眼十行,大半本《纪效新书》读完,略感疲惫。那书上写的如何如何行营守哨,他早就熟记于心,不过为了皇上当日一句“元敬将军统兵有道”,遂拿了旧书再看。

    他向来是不喜欢看书的,每每拿起古本,只觉前人之语甚繁甚唠。然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虽不喜究研书中道理,然每每皇上问起书中之言,倒也答得顺畅。

    不读书,无以为君子。

    如今太平盛世,讲究以德服人,选才纳贤,皆要考其文章如何。皇帝曾道:“论背书,无人能与德昭相比,论读书,众人皆在德昭之上。”

    德昭苦笑,答皇帝一句:“臣七岁得先帝赐名,九岁尚未习四书六艺,十岁幸得皇上教导,方启读书之道,一身本事,皆习于皇上,如今师嫌徒拙,徒真真是羞愧万分。”

    皇帝笑:“越发油嘴滑舌。”

    这般随意,比父子还要亲近,这些年出生入死,铁马金戈,一半是为着皇帝,一半是为着自己,当年他在宫中做皇子时唤龙潜时的皇帝一声“二叔”,如今皇子们唤他一声“九堂哥”。堂兄弟再亲,比不得当年的德昭和二叔了。

    今时今日这般地位,深得圣眷,他却不再欢喜。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空荡荡的,午夜梦回,听得有人唤他名字,那样俏丽的声音,听一声便能描出她任性妄为的模样,想要转身看看她,冰天雪地,冻得他连脖子都动不了,脚却越走越快,风雪那般大,洋洋洒洒覆住一切,终是回不了头。

    自她走后,满城春光皆是寒雨风霜。

    八年,一别八年,如今他德昭功成名就,却已失去了她宋阿妙。

    德昭放下书,余光瞥一眼,恰望见地上跪着的人。

    这个时节,宫女侍女们都换了夏绸,她穿绿色一把水葱似的纤细,垂着脑袋,望不见神情,双手搁在腿上,往里勾着,将猫围在怀里。

    古有“隔纱初见羞花颤”,他不是圣人,他自然也爱倾国色。

    却难得地并未厌恶她。

    德昭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淌出:“你叫什么名儿?”

    幼清恍惚间听得他问话,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跪得太久,沉默太久,未曾想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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