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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万里-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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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医女去了桌边开药方,提前将话说在前面,她医人无数,清楚地知道女子皆不愿吃苦药,毕竟有霍澹在,她便不用担心赵婳会因为药苦不喝。
  长长叹了一口气,赵婳靠在霍澹怀中,毫无奢求。
  丹红跟着杨医女离开,拿了药方去督促着厨房煎药。
  遣走殿里的几名宫婢,霍澹没了顾忌,手背又探了探赵婳额头。
  没起初那般烫手了,霍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
  “其实,这次也不能全怨朕。”霍澹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揽赵婳靠在臂弯上,喂他喝水,“昨日你玩雪玩得久,又脱了披风,肯是那时也受凉了。”
  喉咙被水润过,赵婳缓和不少,侧头乜他一眼,“陛下难道还想将这错全推到臣妾身上?”
  霍澹随手将空杯放到一边,道:“朕的意思是,昨个白日不应让你玩那么长时间的雪。”
  赵婳不想再提起昨日的伤心事,身子缩下,掌心握住霍澹的手,安心许多,“臣妾想再睡会儿,陛下躺着陪臣妾罢。”
  霍澹应了下来,正准备乖乖躺下,赵婳忽地从被子中伸出手掌抵住他。
  “等等,臣妾染了风寒,还是别同陛下太近亲。陛下就坐在床沿陪陪臣妾罢。”赵婳适才话一说出口,才想起她如今的身子不适合与霍澹亲昵,便及时阻止。
  “无事。朕身子硬朗,应是会快些将你这病气带走。”
  霍澹自是不会在赵婳生病时最需要他的时候便弃她而去。
  还在发烫的额头落在一吻,霍澹替她掖好被子,牵着她手,躺在她身旁。
  轻轻揉了揉女子柔软的发顶,霍澹温声道:“睡罢。”
  待她睡半个时辰,药就熬好了。
  她素来怕苦,若不守着她,霍澹猜恐是丹红前脚把药端来,她后脚趁着他不在,便能把药给偷偷倒掉。
  床上的女子像煮熟的虾般半缩着身子,一手攥着被子,一手捏紧他手掌。
  呼吸渐渐绵长,大抵是睡着了。
  霍澹敛去她脸颊上的碎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见到她这般温顺的模样。
  虽然这次她风寒,皆是因他而起,但倘若他这几日好生伺候着,也算是给她赔罪了。
  霍澹此办法认为可行。
  半个时辰后,丹红端来药,霍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莫要吵醒熟睡的女子。
  指腹碰了碰碗璧,还有些许滚烫,霍澹便让丹红将将药放到一旁,待稍微凉了再叫赵婳起来喝。
  哪知丹红刚出去,赵婳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拢了拢胸前的被子,眉头紧蹙,不消片刻便醒了。
  霍澹扶她起来,赵婳靠在他肩头,盯着他手中那碗黑黢黢泛着浓浓药味的药,愁眉不展。
  看出她小心思,霍澹道:“朕守着你喝完。”
  能让赵婳怕的事情,素来没几个,可偏偏喝药就是令她头疼的一件事。
  她闭上眼睛,单手捏着鼻子,端起半碗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口气喝完,忙将空碗递给霍澹,比扔烫手山芋还要快。
  “朕特地准备了饴糖。”霍澹见她眉头皱得高高,喝个药跟丢了条命似的,他挑了颗最大的饴糖给她。
  饴糖在嘴中慢慢化开,甜意顺着唇齿间沁到喉咙,压住了苦涩的药味。
  赵婳伸手要糖,“还要吃。”
  霍澹顺了她意。
  接连吃了三颗糖,赵婳才总算将喝药的痛苦忘掉。
  可一想到她难得遇见一次下雪,昨夜下了一晚上雪,如今外面应该是白茫茫一片积雪。
  但是她眼下头晕晕的,半分也不想起床,便只能眼巴巴看着积雪变成雪水。
  赵婳颓丧着脸。
  “怎了?身子何处不舒服?”霍澹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慌了神,忙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
  赵婳拂下他手,病恹恹道:“臣妾想出去玩雪,但是现在又不能玩。”
  眼不见为净,她又缩回被子中。
  霍澹靠在床头,为她掖好被子,“怎还跟孩童一样。”
  左右如今已是年关,不上朝,他便在此守着她好了,也算安心。
  霍澹发现今日生病的赵婳好似特别黏他,睡时不是握住他手掌,便是揽着他腰。
  弯唇笑了笑,他回握着那腰间细腻柔软的手掌。
  正是应了那句话。
  平素里再坚强的女子,生病时也会流露出柔弱的一面。
  ……
  天光大亮。
  不知睡了多久,赵婳醒来头不晕了,只是嗓子有些干涩。
  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赵婳这才发现她双手环住霍澹精瘦的腰肢,枕在他臂弯。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恍惚一阵,赵婳稍稍动了动身子,本以为霍澹同她一样睡着了,谁知那被她压着的手臂动了动,紧接着便见他悠悠睁开眼睛。
  霍澹喉结滚滚,问道:“要起来?”
  赵婳点头,嗓子微哑,“想喝水。”
  “稍等。”霍澹扶她靠在床头,动了动被压得略微发酸的手臂,去桌边倒了杯温水回来。
  坐在床沿喂赵婳喝水,霍澹很喜欢她这般乖巧不炸毛的模样。
  “如何身子可否舒坦了些?”霍澹放下空水杯,问了一句,但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一般,兀自将额头贴了过去。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不知是否以为染了风寒,还是才睡醒的原因,赵婳脑袋晕乎乎的,根本不知他会突然靠这般近,正准备回答他的话梗在喉间。
  纤长的眼睫轻刷着他高挺的鼻梁。
  心脏莫名砰砰直跳。
  霍澹掌心轻轻扣着她后脑勺,用他额头的温度,感知她的烧热是否退了些。
  霍澹平静道:“嗯,是没最初烫了。”
  赵婳却有几分不平静,灼热的手指抵在霍澹胸膛,想要拉开两人间亲昵的距离,可霍澹却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霍澹:“别动,再贴贴,听说这样可以把病快些赶走。”
  赵婳笑道:“什么歪道理。”
  嘴上虽嫌弃,可赵婳却没有再乱动了,便老老实实让他贴着额头。
  须臾之后,霍澹松开赵婳,去了桌边,再回来时,手上多了碗热腾腾的粥。
  “染了风寒,不喜油腻,朕特地让厨房熬了清爽的虾仁粥。”
  赵婳思来想去,左右她都生病了,作为一名女子,她矫情一下应是不过分。
  “陛下喂臣妾,”赵婳靠在床头,望着床沿边坐着,搅动虾仁粥的男子。
  “好。”
  玉勺在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霍澹舀一勺,吹吹,将粥送到赵婳嘴边。
  一碗粥渐渐见底,霍澹却被赵婳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握住勺柄的手不由紧了紧,“为何盯着朕看?”
  今日不上朝,又遇上她身子不适,霍澹匆忙洗漱,莫不是脸上有脏东西没洗下来?
  面对霍澹,赵婳从不吝惜她的爱意,指腹轻轻挠挠他下颌,眉眼带笑,道:“因为陛下好看。”
  霍澹心里偷笑,这约莫是赵婳第一次夸他。
  见霍澹停了动作,赵婳软声道:“臣妾还要吃。”
  今日,她想放下坚韧的一面,当一回事事都依靠他的小妇人。
  霍澹回过神来,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粥。
  心底有处柔软的地方,忽然被填满。
  ……
  屏风后面,丹红和高全盛相视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
  那只昨日赵婳堆好的雪兔子放在木托上被高全盛端着出了寝殿,道:“好在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今日又冷,贵妃娘娘堆的雪兔子才没有融化。陛下吩咐咱们,等娘娘醒来便将这雪兔子拿到殿中,娘娘见了也欢喜。”
  走在长廊上,丹红“嘘”一声,回头瞧了眼没有宫婢在里面伺候的寝殿,低声道:“娘娘好不容易有一次在陛下面前示弱,陛下正高兴,莫要去扫了陛下的雅兴。待陛下和娘娘传召时咱们再进去,这样总不会出错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高全盛走下台阶,将托盘方放在凉亭中。
  外面天寒地冻,又飘飘扬扬洒着小雪,这雪兔子并不容易融化。
  ===
  赵婳这风寒来的快,去得也快,除夕前一日便好利索了。
  经历这一茬,霍澹再也不敢因为私心故意吊她胃口,总是对她有求必应,但偶尔失控时也会让她又爱又恨。
  没了朝政的烦恼,霍澹闲来无事便在书案上练字。
  除夕这日,霍澹还剩几张赠给大臣们“福”字未写。
  赵婳在他旁边研磨铺纸,看着他一笔一划在宣纸上落笔,“陛下的字苍劲豪放,臣妾第一次见时,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陛下临摹的是哪位大家的书法?”
  初次见霍澹的字,赵婳似乎很早便见过他的字迹,但愣是想不起来;
  后来,她每每瞧见霍澹的字,脑中浮现的便是他初次见她分别时留下的京城地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印象。
  赵婳困惑,但无从得解。
  霍澹搁下狼毫,近乎咬牙切齿,道:“说道这书法,朕得好好感谢许太后。”
  赵婳不解,“为何?”
  指腹摩挲着扳指,霍澹眼尾露出一抹厌恶,随后又被狠戾所代替,“许太后希望把朕培养成一位对政事毫无见解能力的帝王,朕年少时,她便一味让朕学习丹青、书法。朕那时候还没有能力与许氏一族抗衡,便只能与她虚与委蛇,装作一副醉心书法的模样,以此消除许太后的戒心。”
  “但倘若在表面上装装,很快便会被识破,故而朕集几大书法大师的字为一体。书法不算精,甚至可以说是学得杂乱,字迹既像他,又像那人,还时不时拿写的字去找许太后评鉴,这才打消了她的疑虑。”霍澹解释道,“所以,嘉嘉初次见到朕的字迹时,才会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赵婳蹙眉,她当真是因此才觉得霍澹的字眼熟么?
  赵婳正思索着,高全盛从殿外进来,“陛下,适才卫首领来,容州那边有信传来。”
  高全盛毕恭毕敬把信呈上来,霍澹瞧了一眼放一边,似是丝毫不关心,“朕知道了,你退下罢。”
  待高全盛退出殿中,霍澹这才将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容州的信?可否是暗卫传回的消息,傅莺如何了?”赵婳着急想知道,直直盯着霍澹手里的信。
  霍澹将信给赵婳,“傅莺主仆二人在容州落脚,置办了间宅子,又招了几名会武功的家丁护院。她们主仆算是在容州安家了。”
  就霍澹说话的功夫,赵婳已经将信上的内容看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太好了,”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赵婳道:“今日除夕,傅莺已在容州安定,就让这些年所有的愁苦与不悦统统留在今日。待明年新岁,傅莺有崭新的人生。臣妾希望她一定要幸福快乐过完后半生。”
  霍澹牵过赵婳的手,看着她笑道:“不仅是傅莺,明年,不。”他改口道:“每一年,嘉嘉都会开开心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赵婳闻言,心里甜滋滋的,“这话陛下都说好几遍了,臣妾心里明白就行,陛下不用次次都强调,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不知私下要如何议论臣妾呢。”
  霍澹:“朕只在你面前提这事,旁人哪会知晓。”
  旁人眼里,他永远都会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赵婳送开他手,推着他往里屋去,“好了,时候不早了,陛下快去换衣裳,再腻歪下午,除夕晚宴恐是要让诸位大臣久等。”
  在赵婳的催促下,霍澹去了里屋换衣裳。
  今日除夕,朝中重臣多数都会进宫赴晚宴。
  霍澹会与皇室家眷以及百官共进晚膳。
  赵婳素来不喜这样的场合,一是不想与许家二人共进晚宴,二是她从小便讨厌出席这种有诸多不认识的人的宴会。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身为霍澹的妃嫔,她的言行都会被放大,乃至会因此影响到诸位朝臣对霍澹的看法。
  霍澹整日与她在一起,自是清楚她的性子。
  可是出席除夕晚宴的百官不知,他们与赵婳素不相识,交情也没有,短短的家宴恐怕是他们知晓她为人最快的法子,也是他们最易被旁人的言论所影响的时候。
  赵婳切不可因为她的任性,让霍澹为了维护她,寒了众臣的心。
  女子哪有各个都是红颜祸水的。
  这次晚宴,赵婳全程没有说话,落落大方跟着霍澹一起举杯敬酒,即便是许太后和许明嫣暗地里想惹她在宴会上露出张扬的一面,她也忍住了想要驳回去的念头。
  直到晚宴结束,风平浪静。
  回到凤栖宫,赵婳沐浴出来,霍澹怕她再着凉,取来狐裘披在她身上。
  赵婳下颌枕着手背,趴在贵妃榻上,霍澹向以往那般取来锦帕给她擦干湿法,“今日晚宴话怎如此少?连许太后说的弯酸话也不回应。”
  许太后还能如何说,无非是将赵婳当初在霁华宫当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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