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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枝语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程清焰。
虽然从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但她好久没看到这种级别的帅哥,如今乍然看见都觉得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程清焰给人的感觉不太像朝夕相处的同学,而是一场梦般的幻想。
“学神!”黎枝语又很二百五地跟程清焰打了个招呼。
程清焰也不知道多久没听到这称呼了,对她回了个淡笑。
“快进去吧。”黎枝语拉着夏莓胳膊,“我看群里说大家都已经到了。”
烧烤店店员也早换了一拨又一拨。
不过看到他们这模样就知道是要往那包厢去的。
被店员领着走到包厢门外,夏莓站在那儿,莫名生出些紧张。
与此同时,没等她握上门把,门就从里面被拉开,紧接着,是王鹏的声音:“莓莓!咱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原来有些人,不管多久不见,只要一听到声音都会一见如故。
夏莓之前那些紧张和不自然在这一瞬间都完全卸去,跟着笑起来:“也没见你来北京看看我。”
王鹏又看到后头的程清焰,过去抱着他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背:“程哥!咱们不见的日子就更久了。”
程清焰淡笑着,轻描淡写:“快六年了吧。”
“是啊,咱们都从奔二到奔三了。”
张翔坐在里头喊道:“行了,都快坐吧。”
这次从前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来了,肩挤着肩挤了一大桌,角落里摞了五六箱啤酒。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有些人毕业回了柯北,也有些人留在了别的城市,有些人已经在工作,又有些人还在继续读研深造。
但此刻聚在一起,再提起从前高中发生的趣事,又觉得只是恍如昨日。
运动会、篮球赛,检讨罚站,各种中二的幼稚小事。
黎枝语一直拉着夏莓聊天,过了会儿,微微倾着身问她旁边的程清焰:“学神,你现在是在读书还是工作啊?”
这些人中,只有夏莓和陈以年知道当年的事。
在其他人印象中,程清焰在高二时就保送清华,提前去了少年班。
程清焰侧头,放下酒杯:“工作。”
“跟莓莓一样都在北京吗?”
“嗯。”
“哇,真好,本来之前你们分开的时候我还很替你们惋惜呢。”黎枝语已经有些喝多了,“幸好,不管世界有多大,该是谁的兜兜转转还是会再遇到。”
另一旁陈以年又拎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满杯:“来,润润口。”
夏莓拦了下:“她看着都喝多了。”
“醉了拉倒。”陈以年看她这幅没眼力见儿的样子就烦。
“……”
黎枝语没再继续问刚才那个问题,夏莓也没再提,酒桌上没人再问,转而去聊别的话题。
毕竟谁都还记得毕业典礼上的那一幕。
只不过酒后三巡后就都没了理智。
程清焰先出去结账,王鹏起身,拽着椅子坐到夏莓旁边,两人都已经喝得过量。
“莓莓。”王鹏说。
夏莓低眸看向他,因为酒精,眼神有些倦怠。
“虽然我俩差不多大,但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王鹏说。
夏莓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戳在王鹏额头:“别占我便宜。”
“……”
王鹏抬手挥掉她的手,“我说认真的,所以那时候看你和程哥断交后你那么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现在看到你们又在一起,我也真的是为你们高兴。”
夏莓没说话。
王鹏忽得提高音量:“但是!”
夏莓:“嗯?”
“虽然我也很喜欢程哥,也是真心佩服他,但如果你们俩比的话,我肯定是站在你这里的!”
“……”
“当初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开的?”王鹏带着浓浓的醉意,“如果是什么误会那没问题,但如果他当时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你还是得认真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别又被伤害了。”
夏莓眨了下眼,反应了会儿,终于理解了王鹏的意思。
停顿片刻,夏莓喝掉杯底剩下的酒,轻声:“我们没有分开过。”
王鹏显然不信,以为她是护着程清焰:“怎么可能。”
“真的。”夏莓轻声说,“是我一味逃避现实,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一直在等他,他也一直在等我。”
另一边,程清焰站在收银台前,拿出手机准备结账,便听店员说,已经有人结过账了。
程清焰指尖稍顿,回过头,便看到陈以年。
陈以年:“我付过了。”
两人走到烧烤店外,陈以年递给程清焰一支烟。
“我不抽了。”
陈以年扬眉,而后将那支烟咬进自己口中,点燃,动作流畅地呼出一口烟雾:“戒了?”
“嗯。”
“你知道夏莓也在抽烟吧。”
“也戒了。”程清焰说,“一块儿戒的。”
陈以年笑了声:“也是,你不在的时候她才开始抽,你回来了她也没什么必要再抽烟。”
程清焰侧头看向他。
相较于他自己的迅速长大和成熟,陈以年其实变化不大,依旧是从前那混不吝的少年气质,看上去轻慢又吊儿郎当。
但程清焰也从夏莓那听过,后来陈以年再也没喜欢过什么女生,也再没有谈过恋爱。
“你怎么样?”程清焰问。
“哟,”陈以年挑起眉,调侃道,“你现在还会关心人了?”
程清焰轻哂。
陈以年笑着回:“老样子。”
“打算待在这儿了?”
“嗯。”陈以年弹了弹烟灰,视线看向远处,“我离不开这。”
年少时候的心动总是刻骨铭心。
不管最终是百花盛开还是万物飘零,不管最终是遂愿如意还是颠沛流离。
就像夏莓之于程清焰。
就像唐青云之于陈以年。
其实连最初的心动都已经被岁月磨灭得不那么清晰,只是仿佛从那一刻起,这颗心脏就属于了那个女孩儿,再也没人能引起它的悸动。
等到程清焰回去,夏莓已经彻底醉了,正攀着王鹏的肩跟他划拳。
程清焰:“……”
他走过去,一手拽住夏莓的胳膊带回到自己身侧。
散席,一群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重新穿上外套走到外头,冷风一吹,这才终于清醒些,互相道别。
也是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她化了很浓的妆,一头染了浅色但干枯的长发,如果仔细看其实能发现五官长得很不错,年纪也不大,但却莫名显得沧桑老态。
穿着貂皮,底下是黑色丝袜,踩了双细高跟。
“莓莓。”黎枝语被人扶着,朝她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那女人忽得抬头看过来——
“夏莓?”
那一刻,女人的脸都变得破碎。
夏莓迷迷糊糊地朝女人看去,她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女人眼睛睁得更大,气愤到难以置信:“你不认识我?”
夏莓看着她,眼前这张脸慢慢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合。
黎枝语酒也醒了几分,先说出了那个名字:“温媛媛。”
温媛媛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没脸再回来了呢,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够不要脸的,这些人可都知道你当初……”
她话音没落,忽得被陈以年厉声打断:“温媛媛!”
夏莓也感受到身旁程清焰骤然紧绷起的身躯,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戾气几乎压不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狂妄疯狂的模样。
夏莓下意识地揽着他手臂顺了顺毛,而后向前一步。
“我有什么好没脸回来的?”
夏莓甚至都没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依旧平平淡淡的微醺样子,丝毫没被刚才温媛媛的话伤害到。
“应该觉得丢脸的从来都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我拼尽全力从人渣手里保护了我自己,我有什么可羞耻的?”
如果是从前,夏莓或许会因为她的话觉得不堪。
她曾经有一段时间,的确是非常厌弃自己的身子。
甚至都排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但她幸运地拥有一群挚友,他们都特别照顾她。
夏莓依旧记得,当初那件事被全校知道时,是她的朋友们一个班一个班的去说,或是解释或是威胁,不让那些流言蜚语再次伤害到她。
她身边的人都在尽可能地守护她。
她的背后站着许多许多人。
她没理由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温媛媛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瞪了夏莓许久,而后看向她旁边的程清焰。
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同时松懈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中伤她的缺口。
“你们还在一起?”温媛媛勾起一抹冷笑,“也是,也就这种杀人犯还要你了,一家子都是杀人犯,他自己是,他爸也是,你说你们以后的儿子会不会也是?”
夏莓脸上这才变了色。
并不为她话中对自己的侮辱,而是因为“杀人犯”三个字。
这话一出,身后众人也都寂静下来。
杀人犯?
是说程清焰?
怎么可能?
温媛媛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大声笑起来:“怎么,你们都还不知道当年的事?程清焰压根没去读大学,什么清华,我呸!他这些年都在坐牢!杀人入狱!”
夏莓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抽空。
什么体面都顾不上。
她猛地要朝温媛媛扑过去,却被程清焰环住腰,硬是拽了回来。
他甚至还有心情笑,垂着眸,温柔地看着她,笑着问一句:“干什么?”
夏莓懒得跟他说,简直要“怒其不争”,怒气冲冲瞪着温媛媛:“你他妈再敢说他一个字,我打得你自己都不认识!”
那个张扬嚣张、满身气焰的公主又回来了。
温媛媛看着她被惹怒,反倒更开心:“恼羞成怒了?”
夏莓觉得此刻自己的样子一定很蠢,她不停地想朝温媛媛扑,程清焰却搂着她腰揽着,估计像只不停咕蛹着的皮皮虾。
路灯下程清焰神色柔和又无奈,跟夏莓形成鲜明对比,好像被骂的不是他。
他轻声:“莓莓。”
夏莓还在咕蛹扑腾。
“公主。”
夏莓终于停顿了下。
程清焰垂着眼看她,漫不经心道:“公主要有公主的样子。”
这句话有些耳熟。
夏莓恍惚间想到从前。
高二时那场篮球赛——
…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样子。
…想赢吗?
…遵命,公主。
…那我们就赢。
……
程清焰将终于消停的夏莓拉到身后,向前一步,走近温媛媛。
他变了很多,低沉又成熟,从前的气焰都化作涌动在内里的力量。
“我的确是坐了牢。”
他嗓音磁沉,不急不缓,“因为当时的我只有那么做才能保护她。”
温媛媛觉得自己嫉妒得要冒火。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夏莓!
程清焰看着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只不过是多走了一步弯路,从前属于我的现在还会是我的,去清华也是。”
他妥协般笑了下,声音中是无奈的纵容——
“公主嘛,我总得流点血才能配得上她。”
第70章 真爱
这话到温媛媛耳朵里简直是杀人诛心。
这些年来; 发生了很多事。
她早就不恨陈以年,也不恨随意对待她的庞屏,却莫名其妙地狠毒了夏莓。
说到底; 不过是因为嫉妒。
曾经,她和陈以年在一起的时候; 她和夏莓也算是能说笑几句的泛泛之交。
明明从前她们是差不多的。
成绩都很差劲; 但都有着好的家世,有着好的皮囊。
只是渐渐地,她们越来越不一样,差距也越来越大。
所以; 温媛媛嫉妒她有那么多的朋友,嫉妒她每次都有那么多人无条件站在她身边,嫉妒她成绩越来越好; 嫉妒她考上了好大学拥有了好前程。
所以夏莓任何一点不好,都会让她觉得安慰。
——你看,我们最终还是差不多的。
所以温媛媛抓着当初那件事还有程清焰的过往不放,拼了命地挖苦她、嘲讽她; 就想以此聊以安慰。
可程清焰的话却彻底瓦解她的自欺欺人。
她不得不承认。
命运早就在不知何时拐了弯。
她和夏莓也早就奔向了完全不同的未来。
夏莓依旧被那么多朋友守护着; 依旧拥有格外珍视她的程清焰。
而且程清焰最终还是重新考上了清华,重新拥有明朗的前途。
那个寒冬的黑夜从来没有真正摧毁夏莓。
嫉妒却摧毁了她自己。
温媛媛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自己的死敌面前哭得那么狼狈。
她在众目睽睽下,狼狈地流着泪离开。
身后王鹏众人都还没从刚才的信息量中回过神; 一时没法接受温媛媛口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