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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倾接过汤碗,语调如常道:“若我说有,殿下要如何?”
谢无争被他噎了一下,随即正色道:“那自然是不论如何都要护住你。”
晏倾道:“有殿下这句话,就没有什么能为难我的。”
两人说这话,相视一笑。
谢无争笑起来一贯温和清朗,这会儿又多了几分如释重负。
而晏倾,面无表情久了,这一笑,便有了少年气,如斯谪仙貌,从容意,便是薄情也动人。
秦灼帮顾公子顺好气,不经意间抬眸看了晏倾一眼。
只一眼,便不再多看了。
她把目光放在谢无争身上,一直盯着他瞧,免得被姓晏的色相迷了眼。
“阿灼……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谢无争同晏倾说完话,便发现秦灼一直在看着自己。
少女的目光专注而热烈,如同在看心上人一般。
他都被看得有些脸红了,“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没什么。”秦灼淡定极了,笑意如常道:“就是觉得你很好看,特别合我眼缘……”
这话刚说到一半,顾长安就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凑过来低声问道:“你再说下去,下一句是不是就得和大殿下倾诉爱慕之情了?”
秦灼闻言顿时:“……”
分寸这东西还真是挺难把握的。
从前随意惯了,如今说什么做什么都容易一不小心就过头,而她自己浑然不知。
“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她硬着头皮回顾公子的话,一副潇洒至极的样子,“但顾公子既然提醒我了,那接下去说也不是不可以。”
顾长安闻言,拎起酒壶重重地放在了她面前,“你还是喝酒吧。”
喝醉了撒酒疯,总好过还没醉,就已经开始做惊世骇俗的事。
顾公子自打认识了秦灼,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喝啊。”秦灼拎着酒壶站起来,把四个酒杯都满上,而后举杯相敬:“涣州之事至今,咱们几个还是头一次能好好地坐下来喝酒说话,为此,也该满饮一杯。”
她说着,先干为敬了。
其余三人也都尽饮。
秦灼立马又把酒满上,举杯对着晏倾,“这一杯,敬我们晏公子,以后你我公事为同盟,私交另论,干了。”
她递过去跟晏倾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晏倾没说话,闷声饮了酒。
“不是,你们怎么一起坐个牢就成同盟了?”顾长安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牢里都说什么做什么了?”
“不重要。”秦灼抬手搭在顾公子肩膀上,“反正以后我不会因为从前的事跟晏倾计较,咱们该赚钱的拼命去赚,想升官的尽力去升。总之,别把心思浪费在什么情情爱爱上。”
顾长安听着,表情不由得有些微妙起来。
也不知道秦灼是不是被伤的太狠,脑子都不正常了。
还是这人一旦到了京城,就容易被繁华迷眼,权势熏心,一门心思就想要权和钱。
秦灼完全不知道顾公子心里都在想什么。
她今夜喝酒喝的畅快,一杯杯给几人满上,敬明月、敬流年、敬重逢、敬今宵……
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大有抛了前尘旧怨的意思。
这般良辰美景,着实很适合喝酒谈天。
不远处的烟花之地歌舞悠悠,夜风徐来时,丝竹之声随之而来。
桥下莲花灯随波而流,灯火与水光相映成趣。
气氛太好,喝起酒来就容易过量。
没多久,谢无争就趴下了。
他酒量一般,但酒品极佳,倒下之前还同几人说了一句,“我、我有些晕,先趴会儿,你们、你们继续……”
说完了才趴下的。
晏倾和顾长安陪着她喝,不知多少杯下肚,顾长安都开始眼攒桃花,晏倾的脸却是越喝越白。
秦灼倒酒的手开始有些晃,视线也有点模糊起来。
她觉着自己的酒量完全不应该这样,便转头问顾长安,“这酒里头是不是掺什么东西了?”
“掺什么东西?”顾长安被她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不少,“不会吧?要是有毒,咱们喝了这么多,早就被毒死了?哪能喝到现在?”
“要是没掺毒,那我怎么有点头晕?”秦灼抬手揉了揉眉心,睁大了一双凤眸看对面的晏倾。
“要是没掺毒,他的脸怎么这么白?”她这一看,忽然就站了起来,伸出右手食指去戳晏倾的脸,一本正经地皱眉道:“你看这脸白的?”
顾长安拍掉了她的手,没好气道:“本公子不管你是真喝醉了,还借酒装疯沾人便宜,你都给我老实点!”
“疼。”秦灼摸了摸被拍疼的手,一脸不高兴地坐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不高兴呢?”顾长安见状,都无语了。
他没再离秦灼,起身问晏倾,“你怎么样?可有醉意?”
晏倾摇了摇头,“我没醉。”
“那就好。”顾长安有些庆幸道:“还好不是本公子一个人照顾三个醉鬼。”
“我没醉。”秦灼适时开口说了一句。
“醉鬼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顾长安伸手去扶她,“起来,本公子送你回侯府。”
“啪”的一声,秦灼拍掉了顾公子伸过来的手,神色颇是认真道:“你刚才打了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扯平了。”
顾长安都被她拍懵了,喝多了还记得有仇要现报,当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公子又好笑又好气,“秦灼,你傻了吧?本公子是要送你回家,你拍掉我的手,是准备自己爬回去吗?”
“不爬。”秦灼果断回了他两字。
顾长安道:“那就把手伸过来,我扶着你。”
秦灼还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傲气极了,“不要你扶。”
“那你要怎么样?”顾长安强忍着把她踹进河里清醒清醒的冲动,“你最好别太作,不然本公子是不会
管你的。”
“谁要你管?”秦灼指了指对面的晏倾,“我要他。”
晏倾的目光落在指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神色愕然。
顾长安也很无奈,俯身到她耳边低声道:“秦灼,你清醒一点,不然等明天酒醒了找不到地缝钻,没脸的是你自己。”
秦灼对此充耳不闻,又补了一句,“我要他背我回去。”
顾长安耐着性子解释道:“晏倾的伤还没好,骑马过来就够费劲的了,又喝了酒,他怎么背你?实在不行,本公子背你!”
顾公子都打算豁出去了。
“不、不要你背。”喝醉了的秦灼却异常固执,“我就要他背。”
顾长安还想再说点什么。
“好。”晏倾却忽然开了口,“我背你回去。”
他说着,便起身走了过来。
顾公子看了看秦灼,又看了看晏倾,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到底是秦灼醉了,还是晏倾醉了,亦或者两个都醉了?”
这他娘的,哪是清醒的时候能干出来的事?
第99章 灼灼下来
晏倾没说话,俯身便去背秦灼。
哪知她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借力,一个翻身就上了桌。
原本趴着的谢无争都被震醒了,一脸茫然地坐直了身,“发生了何事?地动了?”
“没、没地动!”顾公子连忙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往边上退了退,“是秦灼忽然跳到桌子上去了,站那么高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打拳吗?”
秦灼凤眸半睁,扯了扯腰间的丝带,点头道:“对。”
“可别!”顾公子惊了惊,连忙道:“你别折腾人了,晏倾吃错了药愿意受累,你还打什么拳,赶紧让他背你回去。”
秦灼要是因为站桌子上打拳一不小心掉河里去,必定又能给京城百姓添一桩趣谈。
怕就怕她明天酒醒了,要把在场的人都打死灭口。
晏倾站在桌前,仰头看着她,低声道:“小心些,别摔了。”
桌子摆在了栏杆旁,她往上头一站,若是往后倒就会直接栽河里,往前倾,少不得要磕破头。
“我摔不了。”秦灼在桌上转了个圈,晕乎乎地有些站不稳,伸手在腰后摸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摸着,不由得问道:“哎,我剑呢?”
顾公子无语。
晏倾默然。
天上星河辽阔,圆月如盘。
水中倒映着灯火楼台,小桥飞花,桥上几个少年人也映入其中,似画非画。
少女眯着眼睛笑,手一伸,云袖招展,“拿我的剑来,我今天非得给你们露一手不可!”
“你也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都什么时候了,你让本公子上哪给你找把剑来?”顾公子满心无语。
他扶着谢无争,又腾不出手来,只能朝晏倾道:“晏兄,你拉着她点,别真让她掉河里了。”
晏倾没伸手去拉,语调如常地同她道:“那你好好在这站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取剑来。”
秦灼乖乖巧巧地点头,“嗯。”
顾长安见状都傻眼了。
这两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闹不明白。
晏倾转身走到桥边折了一枝桂花拿回来递给秦灼,“你的剑。”
秦灼接过去以后,仔仔细细地瞧了好一会儿,甚至拿到鼻尖嗅了嗅,有些奇怪道:“这剑怎么同我平时用的不太一样?”
晏倾神色如常地说:“今日中秋,所有刀剑都跟平时不太一样。”
“这样啊。”秦灼迷迷瞪瞪的还真信了,拿着桂花枝就比划了两下,“轻是轻了点,但还算趁手。”
她说着,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桥边的石栏杆,足尖轻轻点在上头,素手执花作剑,剑招使得行云流水,起落间裙袂飞扬。
如同神女降落人间,月下蹁跹。
晏倾站在两步开外,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也只有秦灼不清醒的时候,他的目光才会完全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心中万千情绪如汹涌海潮,叫嚣着要破体而出,可他只是握紧了袖下的手,站在那里,做个旁观客。
顾长安和醉的迷糊的谢无争在后头,已经看愣了。
片刻后,公子爷醒过神来,把大殿下往边上一放,一边说着“晏倾你怎么就由着她这么闹腾?也不怕她掉下去淹死!”,一边上前去伸手想把秦灼拽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秦灼飞身而起,自高处一剑劈下,无形之中剑气纵横划破水面,激起水花数丈高,声若惊雷,波澜浩浩。
刚走上前的顾公子被溅了一身水,满头满脸地浇了个透心凉,不由得咬牙道:“秦灼!你给本公子下来!我保证不弄死你!”
“我不!”秦灼面上绯红,眼神游离,说话的声音却比平时更响亮些。
她将桂花枝收到背后做收剑状,又就着石栏杆走了两步,避开顾公子些许。
一副生怕对方冲上来打她的样子。
“你他娘的别动了!”顾长安见她摇摇晃晃的,也不敢再伸手拉她,只能强忍着怒气道:“你下来,我不打你!”
秦灼看着他,很是认真道:“你看着就很记仇,说话肯定不算数……”
她说完,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又补了一句,“傻子都知道别人练剑的时候不能靠近,你自己走过来的不能怪我。”
顾公子顿时:“……”
她刚才是不是说我还不如傻子?
一旁的晏倾缓缓道:“嗯,不怪你,下来吧。”
秦灼闻言,犹豫了片刻。
站在上头看风景绝佳,而且她这剑还没耍尽兴……
晏倾上前,朝她伸出一只白皙如玉手,温声道:“灼灼,下来。”
秦灼听到“灼灼”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忽然有些鼻尖发酸。
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记忆混乱纷杂,看眼前这个人也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直印在她记忆深处。
“下来就下来。”秦灼一口就赢下了,不想对上他的眼眸,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口疼,指使着他,“你转过去。”
“好。”晏倾收手回袖,转身背对着她。
秦灼见状,立马跳到晏倾,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
她手里还握着桂花枝,迷迷糊糊地把下巴搭在了晏倾肩头,小声说:“回家。”
这般自然而然,同小时候偷懒耍赖了无数次,要少年背着自己回家的样子一般无二。
而晏倾在秦灼跳到背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抬手托住了她。
两人都没说话,可动作已经出卖了他们。
即便分开那么久,身体却记住多年相处养成的默契。
顾长安看着两人,默默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那什么……那你送她回去,我送大殿下回府去,你们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