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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眯着眼,语调从容,“你那远方表哥再不济,也同你娘有点血缘关系在,在府里把人打了总是要个交代的。”
“嗯。”秦灼虽然很不乐意,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只能点头。
晏倾又道:“他不是爱寻花问柳么?你把他引到城外没人的地方去,将其打晕,麻袋一套卖青楼去做小倌,日日在榻上忙的下不来,既得了银子,又能叫他以后想到那事都怕。”
他说:“事后若是有人追查,你只管装作毫不知情,谁又能怪到你头上去?”
秦灼闻言,仿佛窥见了新天地。
当时虽没有机会去做,但这个刺激的好法子深深地映在了她脑海里。
晏倾见她不说话,也觉得自己这法子有些损了,当即改口道:“哪怕非打他不可,也不必在自己家里当着这么多人的打,原本你有理也变得没理了,旁人只抓着你是个姑娘行事出格这一点,你娘那里就够你受的。”
姜蓉到底是小姑娘的娘,他不好说长辈的不是,只能暗暗记下。
小少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地说:“瞧把你饿的,都饿瘦了。”
秦灼差不多吃饱了,想到她娘前几天的做派顿时就完全没了胃口,
小姑娘放下碗筷,蹙着眉头,叹了一口气,“为何为难女子的总是女子?”
祖母祖父偏爱她这小孙女,要去学堂读书要学武要上天下地登山爬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怀山这个好脾气的,更是只关心她高不高兴,舞枪弄棒会不会伤着自己,除此之外,女儿爱如何就如何。
只有姜蓉,说她不会针线活,会被人耻笑,说女子读太多书没用,学武会显得粗鄙不堪,说姑娘家就该娇娇美美,养的身似弱柳,面若芙蓉才招人喜欢。
这次更是不惜把她饿的半死,来逼她学什么三从四德。
小少年同她说:“那是你娘以为的为你好,或许她的阿娘也是这样教她的,但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小秦灼听得十分认真,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他:“哪里不一样?”
“你有我。”少年晏倾笑起来温暖如朝阳,“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扛着。”
那天,小秦灼从差点饿死到欢喜地差点飘到天上去,只隔着晏倾几句话的距离。
她说想把所有约束女子言行的书都毁了。
晏倾就派人将永安所有此类书籍全部买断烧毁。
小少年带秦灼上了永安最高的望月楼,让把她书案上那堆女戒和三从四德的书都拿了去,陪着她一本一本撕;碎纸屑自高楼洒下。
全永安的人知道晏家的三公子把她的小姑娘宠到了天上。
这事一出,永安城好些千金闺秀都跟家里闹了脾气,凭什么秦家那位不用学这么多规矩还有人宠着,都不肯继续听话了。
那些夫人连女戒都买不到,同姜蓉抱怨此事,把人气晕了过去,个把月都没能下的来床。
当时暖光笼高楼,春风拂少年。
几多欢情在,哪怕秦灼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被夜风冻醒的时候,睁开眼瞧见同少时完全不同屋中陈设,还忍不住笑了笑。
还真是被秦大夫人气着了,见着女戒什么的,竟想起了多年的事,还梦到了少时的晏倾。
虽说梦境什么都很模糊,但那时的欢愉是真的。
不论后来发生多少事,晏倾给过她很多美好是真的。
秦灼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都快后半夜了,晏倾还没回来,不由得有些出神。
一直候在外头的采薇见状,轻声进屋来,“小姐醒了,您吩咐买的糕点都已经买好了送到晏公子屋里,只是他还没回来。眼下夜已深,奴婢伺候您早些上榻歇息吧。”
“不用,我现在不困了。”秦灼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脖子,瞧见顾长安那屋有光亮,便问了一句,“顾大夫来了?”
“是。”采薇连忙应声道:“顾大夫一来就要进屋找您来着,但是二爷回来了……”
小婢女把秦怀山非要让顾长安在门外等着,自己进门先说一声,结果秦灼睡着了,就让顾公子没急事就先等等的事说了。
秦灼听得有点绕,随口道:“我爹这是怎么了?”
以前也不这样啊。
采薇默了默,十分含蓄地说:“二爷许是听了大夫人那些话……”
“行吧。”秦灼想起梦里姜蓉做的那些事,顿时觉得秦大夫人这点事也不算什么。
她同采薇道:“不早了,你去睡吧,我这里不用伺候。”
采薇应声退了出去。
大小姐一贯如此,身边伺候的都已经习惯了。
秦灼等婢女走后,直接去了顾长安那屋。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走个过场,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顾长安正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一见她推门就进,还吓了一跳,“你怎么不等本公子准许,就进来了?”
秦灼无奈地退到了门外,又抬手敲了敲门,“这下,我能进来了吗,顾公子?”
“不能。”顾长安隔了笔,把刚写了几个字的宣旨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就起身朝她走来,“这夜半三更,咱们孤男寡女的,待在一间屋子里很不妥,有什么话到院子里说。”
秦灼闻言顿时:“……”
这夜半三更,院子里也没人,她实在想不出在屋里说话和在外面说有什么区别?
是吹着冷风说新消息更有气氛一点吗?
秦灼站在门前,一下子都没动。
顾长安从她跟前走过去,率先在荷花池边的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她坐到对面。
秦灼满心莫名其妙,过去坐下了,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爹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顾公子一脸正色道:“就是本公子听说秦大夫人罚你学规矩抄书了,然后你把书撕了……忽然想起了以前听说的一些事。”
秦灼听得云里雾里,“你想起了什么事?”
顾长安神色微妙道:“就你十来岁那年,忽然有天跑到望月楼上把整个永安
城约束女子言行的书都撕了,还扬言要写一本男德出来,叫天下男子日日抄夜夜背那事。”
秦灼早把这事给忘了,这会儿忽然被提起还有点尴尬。
方才做梦都梦到这一茬。
“本公子不想抄男德,也不想背,所以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顾长安道:“这事还是留给晏倾吧。”
秦灼刚想问晏倾那边怎么样了。
话都到了嘴边了,忽然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一袭青色官服的晏倾从夜色中缓缓走出,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第107章 你这是在等我
晏倾没提灯盏,身边也没个小厮随从,就这么摸黑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秦灼看着他,忍不住觉得他如今过得着实有些心酸。
晏倾少时也是着鲜衣、居华舍、诗酒从容、仆从簇拥,吃穿用度样样讲究的贵公子,挥金如土起来比顾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是夜里,所过之处都是美婢提灯奉盏,灯火亮如白昼,如今借住侯府,一切从简,入朝当了个六品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领到俸禄。
即便是领着了,那三瓜两枣的还不够他买药的。
晏倾瞧见这两人大半夜坐在荷花池边,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惊诧。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成神色淡淡的样子,走上前问道:“你这是在等我?”
秦灼张口就想否认。
“是啊。”顾长安嘴快地承认了。
公子爷先前本来就刚好要说到晏倾,这会儿瞧见他回来,便笑道:“本公子就知道你肯定没事,就秦灼非要让我去打听消息,这宫里的消息哪是外头的人能随便打听到的?这人心里一急啊,脑子都不好使了!”
秦灼闻言,在石桌底下狠狠地踩了顾公子一脚。
少说一句会死吗?
还有,说话就说话,动不动就给自己加戏是什么意思?
明明她只是担心萧顺会反咬一口,所以才想第一时间知道晏倾在宫里如何了,可被公子爷这么一说,就不对味了。
搞得她好像很关心晏倾,旧情未了一样。
“嘶……”顾公子痛的咬牙,俯身抱脚,一下子都说不出话了。
秦灼这厮不管是动手还动脚都太狠了。
屋檐下挂的那些灯盏里头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火光逐渐变得微弱。
好在八月十六的月亮仍旧又大又圆,月光皎洁,落满屋檐。
满院清辉如许,荷池碧波潋滟。
晏倾瞧见了两人底下的动作也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走到秦灼对面的位置落座,语调如常道:“今日之事已了,大殿下已经回府,你们不必担心,回房歇息吧。”
这话说的风轻云淡。
仿佛今日宫里兴文帝被气晕,二皇子被打的半死都不是什么大事。
秦灼闻言,忍不住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晏倾两眼,问他:“就这么两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
晏倾薄唇轻启,“那你还想听什么?”
秦灼顿了顿。
许是因为今夜梦见了从前。
她想起这人少时诸般好来,便有了些许其实他们成不了夫妻,或许还能做个知己的错觉。
可盟友存在的意义,只为博取更大利益。
很多事,她问了,晏倾都未必会说,若是不问,他就能更心安理得地隐瞒。
“自然是你在宫中都做了什么,那些个被打的宫里气晕的做了什么都说来听听了,越详细越好。”顾长安见秦灼不说话,便极其自然地帮她把话接上了。
今日宫门前那些人挨了好一顿打,京城百姓饭后茶余的谈资又能热闹个把月。
公子爷在外头打探消息那是要是托关系花银子的,眼下主事的晏大人就在跟前坐着,这消息不听不白听。
不用花银子,不多问几句都算亏了。
“嗯,顾公子言之有理。”秦灼把心里那点微妙情绪抛之脑后,面色自然至极地问:“无争不是带了花大夫进宫么?他有没有做点什么?”
晏倾听到她提花辞树,眸色越发晦暗不明。
他幽幽道:“有。”
秦灼听到这个字,凤眸微亮,心道:果然没有白掳花辞树一回。
还真派上用场了!
但眼前这人就说了一个字,就没继续往下讲。
她微微有些不悦道:“你就不能直接把话说完吗?非要我问,你才肯继续讲个一星半点的?”
晏倾徐徐道:“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同你说。”
“什么意思?”秦灼秀眉微挑,“花辞树干了什么,连你都斟酌用词这么久不知道怎么说?”
顾长安在边上听着,想起自己第一天来侯府碰上花辞树脱晏倾衣衫那一幕,当即道:“那人不会一上手就把人弄死了吧?”
“那倒没有。”晏倾伸手拂去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肩上的一片落叶,语调微扬道:“他只是把昏迷不醒的萧顺弄醒了,然后当众诊出了他纵欲过度、服用淫药,已是不举废人。”
“什么?”顾长安惊叫出声,忽又想起此刻夜深人静,硬生生把自想要大声说话的冲动压了下来,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不不不……不举?”
“咳咳……”秦灼掩袖假咳了两声。
这事吧,还真不能怪晏倾开口前要好好想措辞。
就这么说出来,还真他娘的有点尴尬。
尤其是……萧顺好像本来好还好好的,被她买去南风馆一夜之后就成了不举,八成是老鸨给灌了药……
偏偏顾公子完全没把她当姑娘看,皱眉问道:“好好地说着正事,你咳什么?昨儿喝了酒非要舞剑掀水波玩着凉了?”
秦灼不咳了,也不想听公子爷提起昨夜的事,当即道:“没着凉,就是嗓子有点痒。”
“入秋了,是会嗓子痒痒老想咳嗽,明儿让人给你炖点梨汤喝。”顾公子向来都被婢女们照顾地很好,看见秦灼这种身边留不得人、过得特糙的样子就受不了。
说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今天晏倾什么都没吃就进宫去了,便开口问道:“你今儿吃过东西吗?饿不饿啊,晏大人?”
晏倾缓缓道:“在宫里用过一些吃食,不饿。”
顾长安闻言,桃花眼里满是惊诧,“该说你胆子大还是不怕死呢?今日这样的情形,你竟然敢吃宫里的东西,就不怕被人毒死?”
话本上说宫里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汤里可能有毒、糕点里可能有毒,连熏香香囊衣裳首饰都可能带毒,一不留神就要了人命去。
顾公子一本正经地思忖着:“而且宫里那位都气晕过去了,二皇子又被打的半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