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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姝涵借着镜子的反光瞥了一眼徐杰青要死的模样,手下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放轻了些。
如果娱乐圈也有劳模奖,就算和老一辈艺术家们没得比,但在新生代偶像里,长公主或许也能获上几项提名。
前段时间刚刚结束古装剧的拍摄,任姝涵暂时停下了继续接新的工作,转头便又抱着刚拿到的剧本走进了大学毕业后再未认真踏足过的话剧舞台。
这出话剧的编剧兼导演是薄迟和任姝涵共同的大学校友徐杰青先生,故事发生在马戏团,有点《黑天鹅》的味道,但要比后者更加浅显和荒诞一些。而最与众不同的是,这场话剧巡回演出的地点非常特殊,很正式,但又不那么正式——是在孩子们的课堂中,且第一站就是编剧的母校,位于燕城的信雅中学。
任姝涵科班出身,又有天赋,哪怕中间因为组合男团“荒废”了几年,可一旦走上大荧幕,仍然是不可掩盖星光的璀璨熠熠。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甚至还拒绝了一部大导演的商业巨制。
二十分钟前,徐杰青看着这张老天赐赠表现力的脸蛋,还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坐在任姝涵身边啧啧感叹:“你怎么想的啊,竟然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来给我做男主角?”
任姝涵对着镜子卸着脸上的妆容,不以为然道:“不是你请人来问我的?”
徐杰青点了点头:“是我问的啊,你也确实是首选,但我们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在你之后,还有五个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
任姝涵把手中的卸妆巾攥成了一团。
赶在沾满油彩的湿巾被丢在自己脸上之前,徐杰青笑着靠近揉了揉师弟的脑袋:“能回我的母校做点什么,哪怕不要钱我都非常情愿,但你竟然真的愿意答应无片酬出演,我是真的很意外。”
为什么会来?
因为不知道是怎样的中学才能教得出徐杰青这样的杰出青年,而能够组织孩子们专门观看这样一场讽刺意味极足的戏剧,想来的确也不会是什么一般的学校。
而抛开可有可无的外部条件,这次的剧本也足够富有吸引力,对于此次演出机会,任姝涵很期待,更加珍惜。
房门从外面推开,助理小陈抱着一捧花走了进来。
蓝色无尽夏绣球永生花,搭配半透明鹅莓浆果。
坐在镜前卸妆的男主角扬着下巴擦去脖颈上的油彩,瞥了一眼走进来的人和他怀中的花束,下意识蹙起眉头,但还记着压低声线:“不是说了以后不要再收。”
如果暗恋圈也有劳模,作为长公主曾经的队友,夏之竹怎么着也能和任姝涵一起双双荣获桂冠。
但除他俩之外,曾经和他们一起参加过选秀的何路林或许也能跻身登上颁奖台一角。
高中毕业时,任因收到了很多礼物,作为知名花粉过敏者,他的礼物中有一束永生花惹眼得紧。
HLL,何路林,在此之前,任因甚至从未真的注意过卡片上落款的这个不起眼的同班同学。
他们考上的是不同的大学,而长公主身边从来不缺仰慕者,很快就忘记了这个人,后来在节目里碰见时也几乎没有认出对方。再后来,对方成功从节目中出道,自己则和夏之竹组合BOY2,成为了对方名义上的真正对家。
那个时候,除了队长的光环外,何路林在长公主的对家清单里也只是平平无奇地标注了一条“唱跳尚可”。一直到前段时间突然送到家门口的熟悉花束……说实话,比起感动,任姝涵更多的感受竟是尴尬。
从来不相熟的同学,仿佛暗恋他,但从未告白,只突然送一束花来在他眼前乱晃,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从来没有留给过任姝涵。
很不自在的感觉。
任姝涵甚至自嘲地想,自己可能就是适合单相思,不适合被人喜欢吧。
“但这回换人了呀。”小陈把没有花粉的花束递给了老板。
任姝涵挑眉看过去,伸手抽出了最上面的卡片。
越过废话,落款是“abc”。
a和b之间还有意无意留了一小段间隙,是“一个薄迟”送他的。
“是我先送的。”一个薄迟说。
“神经病啊他。”一个长公主评价。
“那这花咋办?”一个小陈手足无措。
“扔掉。”长公主不留情面地命令。
“别介啊。”
席岳压低了声音:“你这话让我哥听见得揍我呢,我就有点好奇嘛。谈恋爱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暗恋姐姐已久,至今仍未修成正果,对暗恋成功的人的精神世界有所好奇也是正常。
夏之竹配合地垂首靠近趴在桌上的同龄人,用气音回答:“可能会吧,如果他们不是只是换了个地方开会的话。”
席岳眨了眨眼睛:“什么?”
夏之竹从耳边摘下来一只蓝牙耳机递了过去:“你要听吗?”
“……”
他难道正在和席招或者Lily通话中吗?
席岳吞了口唾沫,试探着向耳机伸了伸指头,又缩了回来。
往复几次,他终于狠下心咬着牙跺了跺脚,一把接过来戳进了自己的耳蜗里。
但代替想象中的电话会议滑进他耳中的却是流畅动人的乐声。
夏之竹仍然在笑:“好听吗?”
莫名被逗着玩了一圈的席岳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桌面上,笑着眯起了眼睛:“你对我哥很信任啊。”
夏之竹微微颔首,重新看回树枝高处,轻声回答:“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这是最基本的,任姝涵看着镜子想。
但我根本不相信他。
落难于山谷的小鸟再一次于枯枝端头振翅,这一次,它头也不回地飞向了空中。
68 “我真是男同”
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死尸”突然动了一下。
在进门后压根没注意到他存在的小陈惊恐的眼神中,徐杰青打着哈欠徐徐坐了起来,近视眼被泪花子模糊成一片:“你好拽,影帝的花也说扔就扔。”
任姝涵心不在焉:“很难理解?”
不相信他的话=丢掉他的花,有什么问题?
“没啊,”徐杰青摸到眼镜架回鼻梁上,懒洋洋地笑着看了过来,“我还要表扬你呢,做得真好。”
时至今日,薄迟仍然在锲而不舍地追着长公主,而无论内心挣扎与否,任姝涵表面上仍然在不动如山地不为所动着。
藏在手机中的网络小世界里,全国人民似乎都在祝贺薄迟昨日于国内电影节上刚刚获得的“最佳动画配音奖”。
过去一年薄迟几乎没有影片上映,唯一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作品便是那部提名获奖多项的神话体裁国漫。这人很少会参与拍电影以外的商业工作,第一次尝试配音就出色到拿了这样正式的奖项,真是为自己“永远完美”的伟大形象又增添了一层黄金壁垒。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任姝涵为什么会来这里?
换做以前,他大约还会嘴硬,“他都去给动画片配音了,我为什么不能给孩子演戏”,但这一次,薄迟似乎已不再成为任姝涵任何的前提。
徐杰青伸了个懒腰:“扔不扔是你的自由,但反正要扔,你不如转手赠我,还能手留余香。大影帝送的花欸——等正式演出,我去定个‘薄迟祝一切顺利’的横幅和花一起放门口,效果必然一流。”
任姝涵白他一眼:“你磕不磕碜?我到时送你两排顶级花篮,一流中的一流。”
徐杰青嘿嘿一笑:“浮夸了,但我笑纳了。”
被这两人打了个岔,小陈更糊涂到底要不要把花丢掉了,但糊弄学大师总有办法——他把花留下来自己跑了。
“你这小助理可真能耐。”
目送小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杰青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向任姝涵走了过来。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任姝涵对着镜子抹掉夸张的口红,“BOY2还没解散时,他就一直是我们对家的粉丝,最早还是看错了报名信息才来了我们这里做助理。”
徐杰青:“?”
任姝涵看了一眼镜中的痴呆傻人,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他的本职工作做得很好,我和夏之竹都很满意。”
若是换个老板,小陈的下场大约只有被辞退这一项选择,但任姝涵对此事却好像格外的不在意。
工作之余喜欢谁,与你工作时的敬业程度,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只要可以不掺多余情感地将二者区分开来,就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真的能区分开吗?”徐杰青有些好奇。
“不能,”任姝涵扯了下嘴角,“他后来打不过就加入BOY2粉丝了。”
徐杰青耸了耸肩,做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任姝涵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夏之竹刚刚回复他的表情包。
和队友在《V》杀青后的那一饭之约,被对方经历的一切将这场约会不得不无限向后推移。
但夏之竹肯定会走出来的,或早或晚——在这个世界上,任姝涵或许是为数不多从一开始就最相信这件事的人。
比起旁人,他显得更加不在意网上的纷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在网上搜索任何与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相关的词条了。
薄迟……?
薄迟不算,薄迟不是他亲近的人。
“所以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徐杰青八卦地眨了眨眼睛。
任姝涵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拒绝沟通:“不知道。”
“的话不如听听我的看法?”
“……”
任姝涵挑眉看向接话很快的学长,半晌,丢笔、抱胸、颔首,示意对方可以发言了。
徐杰青问他:“这花你很眼熟吗?”
任姝涵漠然:“这是第三次,我收到一模一样的永生花。”
何路林送了两次,可能被薄迟看见了其中某一次,这次竟然完全复刻了一束,无不无聊。
“你是这么想的啊,”徐杰青摸了摸下巴,“但你就没想过别的可能吗?”
任姝涵挑起眉梢:“什么意思?”
徐杰青拿起了男主角的手机,无声示意对方为自己解开锁屏,点开搜索引擎打了几个字,又重新递回到任姝涵的面前。
“借花献佛”,现代成语,出自《过去现在因果经》。
“你的手机在振诶。”
席岳指了指夏之竹新换的防水手机。
原本阖目养神的男生睁开眼睛,眨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解锁,点进昨晚刚被拉入的微信群。
刚刚小俞总又拉了个新人进来,是宋瓷。
群聊名不知何时被群主顾晨星改成了“星言六枝花”,一个群的男男女女,上至公司两任总裁,下至总裁唯一秘书,第二身份囊括了星言太子、清贵氏族、前朝遗少、集团千金。
就连她带的小明星,背地里都曾是大阪和服世家的继承人候选对象。
在经典玫瑰花盛开表情的夹道欢迎后,宋瓷的头像缀在众人之后,轻飘飘发送了一只微笑小黄豆。
宋词三百首:“我开始感觉到无所适从了”
一见俞钟情:“我才发现咱俩是情侣网名”
XX:“@X 那你看咱俩”
一见俞钟情:“老板我劝您别瞎撩”
X:“我真是男同”
勇敢竹子:“他真是男同”
星言优秀员工Lily:“我可以作证”
一见俞钟情:“你们不是在相亲?”
一见俞钟情撤回一条消息
XX:“吓死我了 再见”
半分钟后
XX:“@X 你不要自卑啊 我最好的朋友也是gay 我对你们没偏见”
一见俞钟情:“感人 收获了一些同事”
宋词三百首:“同时也收获了一些同情”
半分钟后
X:“?”
“你在笑什么啊?”席岳表示好奇。
夏之竹看了一眼被席招修改为“X(开会勿扰版”的备注,把手机屏幕往席岳那边挪了挪:“一些领导们的笑话。”
“哦哦那不用分享给我了,”席岳伸出两只食指把夏之竹的手机尊敬地抵了回去,“健康生活,从远离领导及其八卦做起。”
听起来还挺有道理,但下一秒他便发问:“薄迟最近在干什么啊?来无影去无踪的,你们那个网剧播完以后我都没见他赶过什么通告。”
夏之竹:“健康生活——”
席岳一脸正色:“他不是我领导,他是我同事。”
没立刻得到答案,席岳竟撒起娇来:“说说嘛。”
夏之竹拿他没什么办法,无奈道:“我也不知,如果你十分好奇,不如直接去前面问……”
席岳把刚刚被自己推走的手机又拉了回来:“不如你还是给我讲讲领导的笑话吧。”
薄迟正在前面拜神女。
虽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今天的任务会一早便被识破,但席岳来之前还是准备得相当用心,为了真的顺利“骗”过夏之竹,他今天是同时邀请了夏之竹和薄迟两人一起来雁清山团建的。
尽管无人在意,但他们三个拥有的是同一位经纪人,在学校里,这种关系差不多算隶属于同一工作室的同门,平时交流交流感情实属正常。虽然席岳对薄迟能否答应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