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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个猫饼-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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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先生,你不是本地人吧?”那人摘了小墨镜,应该是故意走得慢一些,等封行远走前来时便凑到了他身边。
  “嗯。”封行远记挂着阮裕,心不在焉地回应。
  “在下——”那人刻意顿了顿,“师从三清山,七岁开天眼,九岁入玄门,一眼就能看出来封先生你龙章凤姿与众不同……”
  封行远听他这么说,想到陆云山也说自己是三清山的,打断了道人的“吟唱”:“你们三清山每年招很多人吗?”
  “啊?”道人懵了懵。
  “算了,你直说吧。或者我问你也行,你昨天晚上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封行远昨晚本来就想去开门见山地问问,但被这人避开了,现在可巧这人主动来找他了。
  “也没什么,算我多管闲事,劝你一句,离那个小男孩远一点,不然啊,你指不定哪天得栽跟头。”那道人见封行远唬不住,收住了不大正经的神色,这样说着,递了张名片过来。
  那张名片——与其说是张名片,不如说只是一张纸板切成的片儿,裁得还不怎么方正,一面用油墨印着一串数字,和可能是设计过的签名,封行远仔细看了看,分辨出写的是“绪明”二字;背面儿写的是“丧葬一条龙”。封行远克制住自己当着人的面把这张纸扔掉的冲动。
  “我本来也不欲掺和这事,谁让……”道人从包里翻了只竹制的烟管,搓了点烤好的烟叶,叼着,“总之,年轻人,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终究会离你而去,好自为之。往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封行远皱着眉回道:“应该不会有需要。”
  “会有需要的。”道人拍了拍封行远的肩膀,拂袖而去。
  封行远:“……”
  他看着那张“名片”背面写得端正的“丧葬一条龙”几个大字,觉得莫名有点子渗人,把纸片搜成一团随便揣进了包里,准备一会儿找个垃圾桶扔掉。然而这一小团纸在封行远回到村子之后就被忘记了,直到封行远后来把这件冬衣送去干洗,才被洗衣店的人翻出来用塑料袋子装好送还给他。
  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回到牛角乡的村子里,封行远才恍然发现,其实家家都已经贴上了对联。秦奶奶这场丧事是临近年关的一个插曲,对于这个村子来说,新年还是马不停蹄地在赶来,人们从山上下来,回归正常生活,一头扎进辞旧迎新的序列里,而停留在往日的生命便就此永久封存在那座山上。
  长风呼啸而过,裹着厚重的凉意,像刮走地上的雪一样,挂走了漂浮在村子里盘踞几天的阴霾和淡淡的悲伤,什么也没留下。


第32章 一个奇迹
  封行远请的假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去找秦池告辞。这几天他也忙前忙后帮了秦家人许多,秦池对他也还挺客气,但大概不愿再多想起自己母亲的事,所以言谈之间有些刻意地要避开秦奶奶的意思。
  直到封行远表达了对秦池这几天收留的感激,借了把伞,告诉秦池他等阮裕回来就要回市区了,秦池这才在沉默半晌后犹豫再三地低声问出了口:“我妈……她生前有和你们说起过我吗?”
  这粗壮结实的汉子坐在凳子上把头低了下去,封行远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问出来的这样一句。
  封行远想起来刚刚陪着阮裕找到秦奶奶的时候,那萧索的秋天里满是堆叠的落叶,卷了边儿的银杏叶飞啊飞,也像此刻这漫天的雪。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如实说:“老人家不怎么提起这些事,不过有一次她问我她负气出走是不是对的……”
  秦池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把那个人赶走。”封行远看着秦池。
  秦池的肩膀倏地一抖,兀自笑了笑,粗糙的大手抬起来抹了一把眼睛:“说得轻巧,十里八乡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找回来了,一开始人人都骂他,他低声下气,然后大家都说他浪子回头了,变好了……我不接受,所有人都戳着我的脊梁骨说那是我的亲爹,没有他哪里有我。”
  他看向封行远:“我能不接受吗?能把他一个老头子赶出去流浪吗?如果我这么多年还是个穷光蛋,自己都养不活,那我可以狠心撵走他,可是我不是,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比村里的很多人过得好,养一个闲老头儿根本不是问题。你说,我能不接受吗?我的产业我的家我的一切都在这里,我能怎么办呢?”
  封行远摇了摇头,话到这里,其实他也没必要再聊下去。秦池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对于秦奶奶的亏欠他有很多很多的借口,说到底这个人只是更在乎自己的面子和莫须有的声誉,而且固执地不肯走出去看看,只一味把自己装在这一小方天地里。秦池主动聊起这个,大概只是想在随便哪个人的面前用自己找好的理由来稀释自己心中那份愧疚罢了。
  想了想,封行远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用稍微委婉一点的方式说出了口:“你的母亲,一辈子的根也在这里,她比你年纪大,比你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深,用她的青春养育你的时候她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你少,后来她一个人在城里漂泊,也绝不比你轻松。我有遇到过一次,那大概是她原来的朋友吧,到疗养院看她,话里话外都在说她不应该如何如何。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宁愿和自己大半辈子的生命割席也要离开这里?”
  秦池愣愣地问问:“为什么?”
  “她主动和你闹僵,她孤身一人离开,说你不孝的和说她离经叛道的哪边多一些?”封行远言尽于此。
  秦池沉默不语,封行远也不知道他是否能明白——当然,指望一个一向固执己见的人立刻开悟是不可能的。封行远已经算是多言,便不准备再说什么。
  秦岁回了家门,也没有和自己的父亲说什么,只是看着封行远,语气是克制过一番的和缓平淡:“他在外面等你。”
  秦岁太疲惫了,头天晚上他们都一夜未眠,今天又一直折腾到现在,原本因为奶奶的事他就已经自我消耗了许多,现下大约是真的累狠了,在父亲面前把向来沉默温吞的面具都撕了,将话留给封行远之后,他就径自上了楼。连他妈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也没回应,便把自己房间的门死死关上了。
  十七岁的高中生找出自己的耳机,随便点开了个什么歌单,也没看内容,调大了音量,自己倒在床上,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眼睛被他随便丢到了一边,耳机里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重金属,可他半个音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摇曳在那棵树上的那盏灯笼,亮亮的,红红的,孤零零的。离开之前他真的很想把那灯笼打下来,可他没有那么干。
  阮裕和他说了很多奶奶一个人在榆州的生活,有趣的不有趣的,那小猫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琐事——那些都属于他在奶奶生命中缺席的部分。他先前放周末就会找时间去陪奶奶,自以为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可老人家走之前的这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来陪她。
  他甚至没能听到奶奶清醒的时候的心里话——奶奶不想要“落叶归根”的。
  她说牛角乡不是她的家,她说这个世界上她是没有家的。她的老宅不是她的了,租的小房子也不是她的,儿子是别人的儿子,爱人是场从未出现的梦,只有过往回忆属于她。她希望自己能像风,不停地走啊走啊往前头奔,一停下就消散干净了。
  这些她没和秦岁说,但跟阮裕讲过。
  阮裕不知道树上那盏灯笼是做什么的,但秦岁是清楚的。
  他们自作多情地在她坟头上挂纸又挂灯笼,说让她在风雪中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却从未有人去问过她愿不愿意跟着那盏灯被困在高山上。
  秦岁觉得胸口闷闷的。
  那年父亲和奶奶大吵一架,奶奶决然地离开,他年纪还小,放学回来知道这件事情后也跑了出去,希望能追上奶奶。可他离家出走的壮举还没完成十分之一……或许百分之一都没到,在走小路转了几个弯下山的时候,天黑了,他越走越心慌,最后对着一丛摇动的树影站了几秒钟,转过身拔腿就往回跑了。
  那时候他选择了退缩,溜走的勇气似乎至今也影响着他。后来他对所有事几乎都是如此:妈妈非要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事他退让,学校里同学欺负人的事他没管,懵懂地喜欢一个女孩子他也憋着不去认识对方,爸爸非要把奶奶租的小房子转出去他也只是默默去帮忙把东西都收拾好……甚至现在,连一盏灯笼他都没能去摘掉。
  如果摘掉了,奶奶是不是就真的像风一样散了?阮裕说的时候,秦岁想的却是这个。
  秦岁在一耳朵的重金属摇滚里失声痛哭,哭亲人离世,也哭自己软弱无能,哭自己自私自利,哭自己本质上是和父亲一样的混蛋。
  另一边,封行远辞别了秦池,撑着伞离开。
  雪中阮裕的身影远远看来有些模糊。
  封行远大步上前,把伞撑过阮裕的头顶,遮住了一大半的风雪。他比阮裕高很多,一眼能看见阮裕头顶的雪——虽然它们和银白的发丝几乎浑然一体了。封行远很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去,帮阮裕捋了捋头发。
  沉默在伞下蔓延。
  阮裕抬起头看封行远,封行远也看他。
  他们一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这回是阮裕先开的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封行远便把陆云山的事说了说,阮裕在听到小陆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时,垂眸看向了地面。
  封行远知道,阮裕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尤其是对他是猫变的人这件事的看法。封行远最初知晓阮裕身份的时候,阮裕就很在意他“怕不怕”。他那时不怎么怕,现在就更不会了。可是他能保证自己的态度,却不能保证别人。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人,只是个普通人,打工仔,既没什么钞能力也没什么人脉权力,连混混他也打不赢。他有太多做不到的事,甚至把阮裕的身份捂住这件事,他都没有做好。
  所以他也明白自己现在不能跟小猫再说什么,“跟我走吧”之类的话。
  封行远看着小猫垂下脑袋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泛酸。他忽然心念一动,就着撑伞的姿势,轻轻地把人揽过来抱了抱。
  这个毫无预告的拥抱让阮裕有些错愕,封行远自己也有一点点惊讶,但他并不想就这样放开。这些天来的疲乏也好,辗转忧心也好,都在这个拥抱里被抚平了一些,从在路边救下小猫开始,到现在,封行远终于感受到自己隐退几日但并未消散的提心吊胆的噩梦,缓缓在在这个拥抱里终结了。
  柔软的、或许有些不太合时宜的情绪,在血液里缓慢滚过,舒展开来。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与这种温柔中滋长的想要把这人箍在怀里的占有欲完全相反。
  “你要留在这里吗?还是去找另外的人?你真正的主人?”封行远问出口的时候,感受到小猫一瞬的僵硬。
  他还是继续说着,语气温柔:“我不是为了带你回去才来的,我只是很担心你,想确认你是不是安全,况且……你走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好好道过别。我知道我自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无法给你提供一个对你而言有足够安全感的环境,也没有想过你在人群里面临的压力,现在想想其实你想要离开也无可厚非。像我之前说的,选择权是在你的。无论你要做人还是做猫,要离开还是要留下,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只是……”
  封行远停了停,才把后面的话补全:“只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像这样不辞而别还让自己陷入危险。如果我没有信小陆的话稀里糊涂跑过来,你在那丛荆棘里……”
  “封行远……”阮裕轻轻挣开了封行远的怀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其实一开始……”
  他一开始是想着离开,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存在给封行远惹麻烦,江照玉震惊中透露着一点恐惧的神色将他沉湎许久的美梦敲碎了,他无法再忽视这个问题。
  况且那天他其实思维是有些不正常的,可能因为头天晚上久违地喝了酒,想起了一直在逃避的过去——那个夜里走在街边的时候,旁边的路上车如流水,路灯昏黄,那一瞬间他在迷茫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迷茫他到底算是人还是猫,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被抱着出门看夜景时一样。第二天得知自己闯了祸,他思来想去,觉得或许只有一走了之是最快的解决问题的途径。
  可走出了小区,他又舍不得,犹豫着要往回走,却碰到了停车摇下车窗的秦岁,知道奶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再顾不上自己的那些纠结,摸出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张纸币,辗转坐上了往牛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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