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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添香-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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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身后有属下奋力游来,他差点要一动不动溺亡在河中了。
  落云干脆舍弃了那木板,转身扑腾着拼命远离这个男人。
  可当她转身游了几下,一眼看到那满面污渍,衬着两只白眼的男人时,又是直觉挥舞着头钗,戒备着他。
  韩临风不知她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情急之下只能大声喊:“阿云,是我!”
  这次落云听的真切,虽然这人……跟众人描述的朗月清风的美男子略有差距,可是那熟悉带有磁性的声音不容错辨。
  只是眼睛骤然完全恢复时,看着曾经朝夕相处人也会因为视觉而产生疏离之感。
  落云一时有些怯怯,不敢靠前。
  不过韩临风方才看见裘振抓着她的脖子时,心都紧紧揪在一处了。看她僵着不动,还以为她受伤了,所以他赶紧游过去,将她搂在怀中。
  虽然是在河中,当落云被这个看起来陌生,又有点脏兮兮的男人抱在怀中时,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萦绕上来——他的确是韩临风,那个每个夜晚拥她入怀的男人……
  韩临风低头问她有没有受伤到时候,她也是赶紧摇了摇头,可是一双眼却紧紧盯着他不放,似乎是想从那满脸的污秽里找寻出一点庐山真面目。
  确定落云无碍之后,韩临风立刻高声呼唤在岸边的侍卫,赶紧追撵那艘逃离的小船。
  裘振的贼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跑到惠城来大闹一场,还炸毁了天宝楼,差点犯下数十条人命。若是岸上的追兵能追赶及时,说不定能将这贼子缉拿归案。
  就在这时,后赶来的侍卫纷纷跳下河,去解救那些落水的夫人们。而来不及撤离的废墟里的人也先后被解救出来。
  惠城的地方守备听说渔阳公主,还有北镇世子府的世子妃等一干官眷在天宝楼遇险,也急急派人赶来,因为他自己的夫人还有女儿也去了天宝楼。
  一时间,整个惠城进入了宵禁状态。带一百零八响的烟花之后,所有的百姓都被驱散回家。官兵们封锁城门,挨家挨户地开始搜查。
  那天宝楼里有六七具尸体被抬了出来,除了韩临风斩杀的杀手和死去的侍卫,余下的有一个是楼塌时,因为来不及跳楼,被大梁砸死的一个官眷。
  剩下被救出的人,都带着伤,有些重些,似乎腿骨都被砸断了,还有两个一直处在昏迷中。
  倒是及时跳入水里的,除了有些着凉,但是都被船只及时救起,并无大碍。
  那宗王妃生平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刀光剑影,此时跟着渔阳公主上岸后,仓惶瑟缩得浑身都抖成一团,也顾不得尊卑,只紧紧抱住渔阳公主便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落云从来没有听过宗王妃忘形大哭,所以听着那歇斯底里的哭声有些不确定,便指着宗王妃问韩临风:“那个正哭的……可是婆婆?”
  韩临风说是后,她又问:“那婆婆抱着的那位又是谁?”
  此时,韩临风定下心神,总算是察觉到了落云的不对劲,他伸手问落云:“这是几?”
  落云强忍着心里的激动,低声:“手爪子这么脏,还好意思要我看?”
  韩临风也惊喜地握住了她的双肩:“你……全都能看清楚了?什么时候能看清的?”
  落云老实回答道:“大约掉落水里的时候又震了一下,便全能看清楚了。”
  韩临风万分惊喜地看着她,刚笑出声,那表情突然一变,仿佛被鬼掐了喉管一般。
  若是以前,落云眼盲,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就罢了。有时候这男人生闷气时,若是不言语表露出来,她都不知道。
  可是现在,看着男人的表情一变,落云的心里也咯噔一下,稍微想想,就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了。
  毕竟方才生死一线间,她似乎毫不犹豫地将裘振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你脸上有油污,我视力刚恢复时,也看不大清楚……”
  就在落云费力措辞解释的时候,韩临风低沉着声音道:“你全身都湿了,我让人给你拿衣服,再准备些姜汤给你驱寒。”
  说完,他便转身跟人要干衣和热姜汤去了。
  落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撇开他看不清样貌的脏脸,单从背影来看,可真是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呢……
  就是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走路的时候,踩在板砖上的每一步似乎都带着千钧怨气,活似被冒犯的火龙……


第88章 
  惠城的这一场变乱起得快;收尾却甚慢。
  且不提如何追击那些亡命的歹徒,对于当地官员来说,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安排好一众金枝玉叶就医诊治;然后再沐浴更衣。
  所以韩临风拿了披风将落云裹好之后;就护送这些女眷们先去了当地官员的府邸。
  不过人送到后,韩韩临风便没了踪影
  落云在侍女的服侍下,总算将自己清理干净了。
  她还沉浸在眼睛复明的喜悦里无法自拔。就算屋内是寻常的桌椅摆设;她也要挨个细细地看。
  不过欢欣雀跃的劲头过去,她也开始检讨了自己虽然复明;依然眼瞎了一下的错处。
  自己的夫君;朝夕相处的男人;就算没见过;也并不该认错啊!
  不够往回想想,那等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一不小心认错了,不也是情有可原的吗?
  他若揪着此事不放,可怪没意思的!
  但是落云是越想越没底气;尤其是他刚才护送女眷回来的时候;跟自己几乎没有说话,难道这气这么大吗?
  所谓大丈夫;不都得宰相肚里能撑船吗?
  她那位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夫君;此时此刻,还真是有些过不去这道关卡。
  韩临风从小到大,都被人夸长得好;以至于听都听得有些厌烦了。
  他也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相貌。
  可韩临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复明的亲亲娘子;在落水恢复视力的那一刻;在他和裘振那厮之间……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裘振!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在男儿自尊受到深深折辱的同时,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自己的样子真比裘振差?
  以至于他都想多拽些人来问问,他与叛军裘公孰美?
  此时,他跟落云在同一府邸,只是不同房间罢了。
  庆阳和两个小厮伺候了世子洗澡,便举着三五件从马车衣箱子里取来的衣服,任凭主子挑选。
  世子爷平日绝对不是如此挑剔之人,就算在京城里涂脂抹粉的日子里,也不过在衣服里挑选最花的来穿。
  他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在铜镜前已经足足挑选了半天衣服。而且世子爷恍如被硝石管子炸蒙了一般,居然皱眉问:“没有颜色鲜艳些的衣服?”
  庆阳在一旁都有些听傻了,连忙小心翼翼道:“不是您吩咐说,以后再不愿穿那些艳俗的衣裳,让我们都挑拣出来扔了吗?”
  韩临风扬起下巴想想,似乎是有这么一节。他又不甚满意地脱下袍子,准备换穿另一件时,庆阳总算是领悟到了小主子挑剔的关节,赶紧举着一件白袍子道:“要想俏,一身孝!您若是拿不定要穿哪件,不如就穿白的,您每次一身白衣玉冠,街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就都走不动道!”
  韩临风听了这话,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下,终于拿起那件白衣服穿上了。
  待手巧的丫鬟替韩临风梳了个利落的发髻,韩临风还不甚满意地照了照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些晒黑了……”
  庆阳歪着脑袋看了看:“还行啊,阳刚坚毅,比白脸的面瓜要好!”
  韩临风慢条斯理地摸着脸颊,若有所思道:“那个裘振似乎就挺白……长得好吗?”
  庆阳可不知道自己主子跟世子妃刚刚发生了一起官司。
  庆大侍卫只是一时想到被裘振勾魂的曹佩儿,又想到自己被男狐狸精害得没有办成护送的差事,颇有感慨道:“哎,还真别说,他那一双桃花眼可怪勾魂的,若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着了他的道儿,可真是看一眼,误终身啊!”
  他的话音未落,铜镜里世子的脸骤然又黑了几分。
  他慢慢回头看着自己的侍卫,不紧不慢道:“你也瞎了?得空去找郎中看看眼睛吧!”
  庆阳莫名被主子骂眼瞎,一时间只能莫名其妙地傻笑。
  待换了衣,扶正了发冠,韩临风确定脸上再无血迹污渍,这才举步朝着苏落云的屋子迈步走去。
  在落云失明的时候,他的模样丑俊无足轻重,韩临风也无需担忧他家阿云的喜好。
  可是万万没想到,阿云的眼睛复明,最入眼的却不是他!
  难道真如庆阳所言,那混蛋的桃花眼,在女人的面前更勾魂些?
  偏巧自己因为打斗,外加油脂血迹泼面,竟然以如此不堪的样貌出现在刚刚复明的阿云面前。
  两厢对比,阿云的心里会不会有些浓浓的失望?
  韩临风活了这么大,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为样貌忐忑,不甚自信的时候。
  等走在花园小路,被夜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些,他自嘲一笑,又想:她就算是看不顺眼,后悔了又能怎样?反正已经是韩家新妇,还能叫她有时间想别人?下次再有机会,他拼死也要划了裘振那张招摇蛊惑良家的脸!看看男狐精还能魅惑谁!
  如此盘算着,他心里倒是稍微畅意了些。
  待来到落云暂居的门前时,顺着光影可以看到屋子的那人正在对镜梳着长发,看上去也是梳洗完毕的样子。
  他知道阿云今晚受了惊,所以脚下特意重了些,发出声响,另外还敲了敲房门,让屋子里的人有些准备。
  待落云问时谁的时候,韩临风已经推门而入了。
  此时明月半挂,灯光如豆,在迷离夜色的映衬下,只见一白衣玉冠的高大俊美男子眸光灼灼,浓眉如剑,宽胸窄腰,单手负背立在门前。
  这一幕如画,终于映在了落云的眼中,有那么一刻,落云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是呆看着他的脸。
  与她一样屏住呼吸的还有韩临风。
  他一直紧盯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却又发现自己读不懂那姑娘眼中的凝滞是失望,还是其他的什么。
  如此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只是夜风徐来,从门口钻入,吹得满屋轻纱幔帐起舞,一片清凉。
  最后到底是韩临风心也渐渐变凉,率先败下阵,冷着嗓音道:“怎么?没有裘振长得好,让你失望了?”
  眼前的男子虽然俊美非凡,可是对于落云来说却恍如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当他不说话时,落云甚至都不敢认他。
  直到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她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秉着呼吸,此时倒是可以长松一口气了。
  这么俊美清朗的男人居然就是她的夫君?
  落云自认为并非以貌取人之辈,可是突然发现她的丈夫俊美如斯……真的有突然被千两黄金绊了个跟头的感觉——这满地扑怀的金贵,不知该如何拥有了。
  不过在韩临风看来,她的局促倒像是对自己的样貌无声的抗议。
  韩临风自然知道甲之蜜糖乙之毒药的道理。
  他虽然得了许多女子的夸赞,可也有人不能接受他略带异域血脉的长相。
  男女之情,大多起于色。无论男女,若是相貌不合自己的心意,只怕越看越生厌烦。
  她都不愿意给自己生孩子了,若是心里厌弃自己,岂不是又要想法子怀揣着黄金枕头逃离自己……
  一时间,男人英俊的面庞愈加紧绷,嘴角也抿成一条线。
  而落云在起初看得发呆后回过神来,见他站在门前不进,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丑媳妇不敢见公婆?怎么还不进来?”
  她不知道这一个“丑”字当真是开刃的尖刀,一下子就扎在了世子爷的七寸上,让他一口气憋在那,都喘不上来气了。
  落云发现自己为了舒缓气氛的玩笑话说出去后,气氛反而更加僵持了。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脚踏碎莲走过去,缓缓伸手摸向他的胳膊。
  当熟悉的触觉传来,再加上嗅闻道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落云也才有种落地的感觉,确定俊美如斯的男人果真是她的夫君。
  韩临风垂眸看着猫儿一般依偎过来的女子,语气不善道:“不嫌我丑了?怎么眼巴巴地靠过来?”
  落云猜着他还计较着自己将裘振错认成他的事情,只能揽着他的腰身道:“谁能想到你在楼下不过须臾的时间,就被熏成了块黑炭,若是你的脸儿干干净净,我一准使劲往你这边游。”
  听了她说这话。男人寒冰般的脸总算是稍有融化,又慢慢试探:“那裘振到底比我年轻些,模样也着实不错,尤其是那眼儿,怪勾人的……”
  落云现在眼睛可不瞎,看着韩临风的表情不善,带了七分刺探,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决定好好捋一捋顺毛的驴子,于是恭维道:“那个烂桃花眼,也就初时看着好,若有了比较,便是五流货色。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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