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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添香-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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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以往守味斋的货都是走的榷易院的特供,还有常年合作的供货商行,压根不必像小商人一样来挤这大集市。
  丁氏这次来,与其说是卖香料,倒不如说是故意跟苏落云撞个正着。
  丁佩向来会做表面功夫,先是笑着跟落云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借口谈事情叫走了那两个商人。
  待那两个商人再出来时,笑容有些尴尬了,只搓着手对苏落云道:“大姑娘,您看,实在不巧,我们的这点乳香都被守味斋给包圆了。您也知这些金贵香料一般专供大内,流到民间的本来就不多……不过好在你也是苏家人,你母亲买了,跟你买了没什么区别,一家子互相通融着用就是了……”
  看来这两位商人经过丁氏的一番敲打,也醒悟到了苏家的家事复杂,干脆全都推到丁氏的头上,争取两边都不得罪。
  苏落云表情慢慢变得清冷,转头侧耳听着丁氏走出来的脚步声,朗声道:“大夫人有心了,放着妹妹的嫁妆不置办,特意跑到这儿来搅我的局。”
  丁氏故作不解,做出吃惊的样子:“落云,你这话从何说起?好好一家人,我为何要搅你的局?你许久不看你父亲,自然也不知铺子上的事儿,宰相夫人也要嫁女,正好在我们守味斋定了一批熏香,其中需要用到大量的乳香珠,我们铺上的库存不够,我这才急急带人来买……要不是这宰相千金的陪嫁等不得,我说什么也要留一些给你……”
  说到这,丁氏目光流转,看看渐渐聚拢归来的人群,又提高音量,长长叹息:“咳,你这孩子也是,闹着要开铺子时,口气那么冲,气到了你父亲,他到现在还生你的气,我怎么敢背着他再帮衬你?要不然,你收了铺子,别再胡闹,回去跟你父亲认错就是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再次恍然:难怪好好的富家小姐要自己抛头露面,一样样地进货。原来是跟父亲吵翻了,自己出来自立门户。
  如此一来,父女不和,若帮衬了苏家大小姐,苏老爷那边不但不能领情,还会记恨上呢!
  丁氏说完这些,垂眸斜眼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便知自己要的效果已经出来了。
  她满意一笑,带着长辈的亲切,嘱托落云常回去看看苏大老爷,便带着人,拎着所有的乳香珠子得胜归去。
  等她走了以后,接下来的采购中,落云几乎买不到什么价钱适中的好货了。
  那些香料商们都不愿意得罪苏家,看见落云问价,都将价格抬得高高的。苏落云知道,她的假虎皮算是被抖落了下来,再也不好用了。
  好在最要紧的几样原料,她已经买好,既然再买不到什么,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田妈妈最见不得丁氏的虚伪德行,又担心大姑娘方才动了真气。等回到马车里时,田妈妈忍不住像姑娘小时候那样,安慰地轻轻拍了拍落云的后背。
  落云知道田妈妈在担心自己,却只勾着嘴角笑,轻声道:“田妈妈,我没事。”
  她不是在安慰田妈妈,是真的不太生气。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她总算明白:只有不能反击的人,才会觉得憋闷生气,而能出拳抗争,做咬人的恶犬,不必狂吠壮胆,也能亮起獠牙扯碎一切挑衅!
  落云以前总是脾气外露,其实就是绝望得无力而已。
  可是现在她为了弟弟,也要磨尖牙齿,学会无情反击。
  她之前特意拜托舅舅去查查丁佩的往事,就是为了给自己装一副尖牙。
  且让那丁氏耀武扬威,好好得意一会吧。她大约不知,有一场祸事正等着她呢!
  就在前两天,她收到了舅舅的书信。他受了落云的委托,去蜀地打探丁佩的陈年往事。
  恰好有舅舅的一位昔日同袍做了蜀地的小吏,查起来也方便很多。
  最后,这二人托人一路打听,竟然找到了当初给丁佩第一胎接生的稳婆,那稳婆记得清楚,彩笺出生时,恰好稳婆的大孙子也在一日发动出生。
  所以,她笃定了彩笺那丫头的年岁是十七,而非丁氏告知旁人的十五岁。
  也就是说,彩笺这个所谓的婚生小姐,其实比苏归雁还大了一岁,真真切切是丁佩没嫁进来时就生了的。
  而这丁佩跟苏鸿蒙的初识更是离奇。
  丁佩当年寄居叔叔家中,最后那叔叔缺钱,受了叔母的撺掇,将丁佩卖入红云巷子,强迫着按下了手印,落下贱籍贯。
  丁佩当时想逃跑,哭喊救命时,才认识了来此寻欢的父亲。
  妓院里也有人回忆起的确有位叫丁佩的姑娘被卖进来,还没带上两个时辰就被个香料商人赎身。从此这位清倌儿便金屋藏娇做起了外室。
  舅舅随后,还得了当年落籍的名册子,丁佩的名字正在上面,旁边还有她叔叔同意卖了死契的画押呢!
  看来这位丁夫人除了她长吹嘘的十八代大儒后代身份,还有更加让人大吃一惊的履历。
  丁氏当年被赎身的急匆匆,后续的手续也没有来补办。
  她生了孩子后,又急着跟苏鸿蒙回京,接替了早亡胡氏的位置,大约就称心如意,自觉高枕无忧。
  以后十几年里,她也再没回蜀地,应该也没想到自己在川蜀还留着脏污的陈年底子。
  现在稳婆画押的证词,还有丁佩当年落入红云巷时,在贱籍名册子都被舅舅收集到手,并驿马传递过来。
  落云原本并不想急着泄了丁佩的底儿,只想捏着些她的短处防身。
  可是舅舅却不能等。他在回信里也一并给落云表明,他已经想法子将这事透给了陆家。
  不怪胡雪松如此自作主张。
  在调查丁氏和苏鸿蒙当年的勾搭时,胡雪松的肺子都要气炸了!
  想起姐姐那时的郁郁寡欢,姐夫去蜀地经商迟迟不归,一切都有了答案!
  别的倒无所谓,姐姐身体不好,婚后生育甚晚,苏鸿蒙若有心纳妾,愿意娶个娼姐儿,那是他乐意!但能让个私养女儿顶着嫡女的名头入门,还压了嫡子一头,真是恶心透顶!
  苏鸿蒙的良心真他妈的让狗吃了!
  胡雪松再想到当初是苏彩笺推倒了落云,害得她摔伤了脑子得了眼疾,真恨不得杀入京城,手撕了那对母女!
  那个蠢丫头以为害了落云就能如愿嫁到陆家?落云念及着姐妹之情,他这个当舅舅的却不答应!
  恰好陆家有个同族的叔公在蜀地经营分店。舅舅的同僚便想了个绝妙的注意,邀了那叔公去酒楼饮酒,借着红云巷老鸨的嘴,跟叔公透露了丁佩当初卖身红云巷的往事。
  那叔公听得眼睛都直了,酒也顾不得喝,连忙回去提笔就给陆家老爷写了书信。
  陆夫人向来看中自己的儿子。等看了信,犹如五雷轰顶,连忙又派人去蜀地查。
  京城离得蜀地不近,但也不算远。往返十多日也能查出个大概了。
  还有什么比自己亲自查来的更叫人可信的?
  胡雪松做了这一切后,才给落云写信挑明,只说自己将那浪蜂野狐狸的巢给捅干净了!
  苏落云见舅舅自作主张挑了此事,只是无声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可怜丁佩,而是为彩笺的姻缘之梦空落而有些叹息。
  不过若舅舅所查之事若都是真的,这般挑破了也好,不然陆誓以后的前途也要蒙上乌云。
  今日之果,都是昨日之因。
  尤其是今日看着丁佩又领着人故意来搅她的局,苏落云觉得舅舅这般倒是快刀剪乱麻,一了百了。
  有一个这样工于心计的母亲,彩笺迟早都要受了她的牵连。
  但愿父亲机灵一些,若是跟陆家大闹,只怕对彩笺的名声也有大阻碍,他可别拎不清楚,因小失大了。
  这天从集市回来后,苏落云听着窗外乍响的惊雷,心知风雨来袭,苏家和陆家……就要大乱一场了。
  十天后,苏家的宅院果然闹腾开了。
  原因无他,就在两家准备停当,都要准备过礼的时候,陆家突然毫无预兆地悔婚,表示儿子陆誓不会娶苏家的姑娘了。
  这背信弃义,丢的可是两家的脸儿啊!丁佩当然不干,只让彩笺先别哭天抹泪。
  她收拾停当后,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跟苏老爷一起去了陆家,要问个明白。
  据苏家的家仆后来说,两家大人起先吵闹了一番,苏老爷的气性大了些,入门就砸摔了不少茶杯子。
  不过陆老爷开口将厅子里的下人轰撵出去后,便闭门密谈了。
  那苏鸿蒙与丁佩原本是气势汹汹而来,等密谈之后再开门出去的时候,似乎都有些失魂落魄。
  尤其是那丁氏,也不知在想什么,出陆家大门时,脚下一空,竟然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脚脖子当时青肿一片了。
  一向疼爱娇妻的苏老爷竟然头也不回,甩下她径自拂袖而去。


第25章 
  原本应该闹得沸沸扬扬的退婚事件;就这样结束得悄无声息。
  两家迅速达成共识,以八字不合为由,了结婚事。苏家甚至没要陆家赔偿;任由陆家将聘礼尽数抬了回去。
  苏落云听到这些时,心里明镜一般。
  看来,那位陆老爷做事还算厚道了,并没有将苏家夫人曾为娼为外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也大约拿了这事儿做要挟;迫得父亲同意低调退婚。
  毕竟跟这样的人家结过亲;也不是什么光彩事。陆家老爷也爱惜名声,而且陆苏两家在公事和生意上还有些往来;若能低调解决,那是最好了。
  陆家遂了心愿,可苏家却没法平心静气。那苏彩笺最夹杂不清,眼看着父母毫无去陆家说和的意思,竟然哭唧唧跑来了甜水巷;求苏落云出面去劝劝陆公子。
  “姐姐,我知道陆公子最听你的,你若劝他;他必定肯听……”
  苏落云却无动于衷地继续拨拉算盘子,冷冷道:“我若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受伤看不见了;第一件事便是让他撕了跟你的婚约;然后摔在你的脸上!”
  彩笺的哭声顿止,一心只想嫁人的脑子终于开了些缝隙,想起落云的眼睛究竟是为何而瞎的。
  “姐姐;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提……”
  她当初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推了一下,谁想到姐姐就赶巧摔在了石头上。
  落云再次叹了一口气。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让彩笺欢天喜地准备嫁入陆家。
  可见做了坏事,最要紧的便是说服自己,只要心安理得,杀人放火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在自欺欺人这方面,她还得跟彩笺多学习一下。
  只是眼下,彩笺的浆糊脑子似乎没有拎清楚,她若是彩笺,可没心思跑出来哭天抹泪做些无用的蠢事,而是应该去问问她的娘亲,究竟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被人攥住了。
  她试探问了问彩笺,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彩笺哪里知道,只说丁家舅舅被母亲叫来了府上。
  然后她和父亲关起门来跟丁家舅舅密谈,再然后就是踹桌子摔碗的动静。
  一向喜欢斯文行事的父亲,居然气得青筋蹦起老高,拿着踹下来的桌腿子满院子追打舅舅。
  彩笺当然不知道父亲勃然大怒的原因。
  原来当年丁氏被赎身之后,心里也惦记着自己曾经在红云巷子落户的事情。
  她处处刻意奉承苏鸿蒙,自然不好给他添麻烦。于是便叫来了已经成家的兄长,给了他银子,让他代为斡旋,将她的贱籍料理干净。
  这事儿原也简单,不过就是使银子的流程。可是那丁家舅舅却是个没眼界的,骤然见了这么多的银子,一时起了贪念。
  他跟人打听过后,知道个囫囵样子,听说只要赎身收了身契就可以了,至于除户销名,费时费力,妹妹给的他这些银子还不够上下打点的呢。
  既然苏鸿蒙给妹妹赎身了,何必再废气力去除了贱籍的章页?
  至此,他便阳奉阴违,装样子走了一遭后,便回去跟丁佩说解决干净了。
  丁佩当时也是年轻,竟然也信了,此后也没再想过这事儿。
  如今陆家将她的丑事抖落出来,丁佩才想起了前尘,忙不迭将兄长找来,询问他当初是如何办事的。
  那丁家兄长还不认账,死撑着说了几句后,立刻被苏鸿蒙听出了破绽,接连追问下,这才知道他当年私吞了那几两银子的事情。
  这下子,丁佩气得浑身乱颤,痛哭不止。而苏鸿蒙更是踹碎了桌子后,追打这不成事的市井无赖!
  苏大爷现如今初入榷易院,刚跟陆老爷平起平坐,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就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以后看见陆老爷的时候,苏鸿蒙也会心里发堵,有底裤不剩的心虚感。
  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事儿坏在了大舅子的身上,那日若不是丁佩最后阻拦,好悬打出个人命官司来。
  至于丁佩,她这些年正室做得风生水起,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了。现在突然被人揭了老底,也是方寸大乱。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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