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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一生?的魂灵。
诡异的粉色巨树变成了翠绿,树下的白骨亦变成了缠绕在上面的藤蔓,新生?出?了嫩芽。
这里从人间炼狱变作了仙境。
光蔓延到边界,却突然?转了方向,呈弧形将整个仙妖之界包裹了起来?。
幻妖尖啸一声,拼命抓住仅存的最?后一次机会,化出?利刃,朝柔光的边界刺去。
利刃锋芒毕露,扎破了树干,扎散了蒲公英,穿透了象牙柱,可光晕仿佛只是一层软锻,任凭利刃刺还是挑,都牢牢地?把它包裹在其中?。
柔光终于停止了扩散。
谢扶玉看向两人方才站着的位置,却不见他们的身影,仅剩一个沉睡的小孩。
同她第一次见到江陵时一模一样。
七星的剑魄不知?何时从剑上掉了出?来?,散落在他的身边,隐隐显露着灵力的幽光。
谢扶玉的心顿时一揪。
一人献祭全身灵力,一人献祭三魂七魄,便只为封印这个地?界,保两界无恙吗?
她刚想上前去拿剑魄,手却直直穿过了地?上。
她这才恍然?这个画卷的真实意图——
所谓向死而生?,便是由?她推动着江陵与摇光再次相遇在此处。
之后的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旁观他们完成这场伟大的献祭,才能回到现世之中?。
而他,选择放弃自己的身份,从容赴死,放下执念,才能获得新生?。
若说江陵的新生?,便是跟在她身边。
那她的呢?
她的执念便是以那些剑魄复活摇光,可如今这个画卷,却明明白白告诉她要放弃执念。
她之所求,本?就不是世上真正存在的人。
只是江陵剥离出?来?的一部?分魂魄,加上神君渡过去的灵力。
一股强大的吸力朝她袭来?,她整个人飞速后退,在画面彻底粉碎之前,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正是玉凌烟。
曾经的玉凌烟站在小江陵身边,一颗一颗拾起他身旁的剑魄,同时把七星握在手中?,怜爱地?瞥了他一眼:
“这样的结局,也好。”
*
谢扶玉魂魄归位,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却不是熟悉的狐狸,而是一个带着白玉面具的男子?。
玉面……神君?
谢扶玉想起每次寻得剑魄时,总能听?见旁人对他的描述。
她笃定的是,他是一个知?情者。
可他在这件事情中?间又是什么作用?呢?
那人正弯着一双眉眼,俯身笑眯眯地?看她,周身气质如同谪仙临凡。
只是谢扶玉却窥见那抹笑意未达眼底,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冰冷与淡漠。
也可以称之为一种高?高?在上,怜视众生?的神性。
“玉……凌烟?”
她微微撑起身子?,略显疏离地?试探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瞬间,她有些拿捏不准最?后一眼看见的,到底是幻境还是现世。
玉凌烟指着一旁的宫流徵,张口就是瞎编:“噢,是他见你昏迷不醒,特地?拜求我,来?救你一命。”
“是吗?”
谢扶玉眯了眯眼睛,环顾四周,见仍是那间竹林小屋,却独独不见江陵。
玉凌烟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了声线,道:
“我知?道姑娘想问什么,你我不妨约顿酒?此处不够僻静,终究是不好细说。”
一边说着,一边朝她展露了手中?的两颗剑魄。
他将其中?一颗递给她:
“这个,是姑娘今日该得的。”
而后,他将另一颗收进?怀中?,无辜道:
“这个嘛,就看姑娘的诚意了。”
她正要一口应下,却见江陵凭空出?现在屋中?,当即隔开玉凌烟与她之间的距离,如狐狸护崽一般,挡在她身前,怒视着玉凌烟道:
“不行,你不能和他去。”
玉凌烟也不打算争辩,笑笑,转身欲走。
谁料谢扶玉却在身后喊道:“留步!”
江陵并不知?道她在幻境中?看到了些许过去,心中?尚存诸多疑虑,只是诧然?回首道:
“阿姐,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有事要问他。”
她目光静静凝着他,神色淡淡,不容他反驳。
果然?,回到现世,她便又会披上那副淡然?自若却又极有主见的冷硬壳子?,什么都不愿与他多说。
江陵眸中?一黯。
“明日戊时,我派人来?接姑娘。”
玉凌烟摆摆袖,大步跨了出?去。
“你们,你们聊……”
宫流徵看着互不低头的两人,自觉自己不该还呆在这个地?方,于是转头追着玉凌烟出?了门。
这下,屋内仅余她与江陵两人。
江陵眼底涌动着些许气愤。
明明在画中?时还担忧他,喜欢他,怎么出?了画卷,俨然?当其间的事情没发生?过?
她便是这么不愿意直面自己的感情吗?
还是她当年年少,这长久的百年间,足以让她变心?
他似乎忘记了一个事实。
他是由?宫流徵画进?去的人,同魂魄被吸入其中?的谢扶玉不一样。
他作为画中?人的“替代品”,可以保留着记忆,但是魂魄身在其中?的谢扶玉,确是彻彻底底的画中?人——
画中?发生?了什么,她便会发生?什么。
她在画中?,爱上便是爱上,忘记便会忘记。
而画中?再次被下了忘忧散的谢扶玉,却是将两人的前尘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认知?中?,画卷里的江陵只是过去的人,同现在在眼前的并不相同,她以为江陵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入画时的那晚,甚至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蕴着怒气看自己。
她不知?道他随着自己入了画,共同经历了一切。
她思来?想去,也只有方才与玉凌烟之事令他不快。
她本?想如从前般摸摸他的脑袋,可想起他与摇光之间的联系,便总觉得有些别扭。
于是她抬起的手,转而落在了他的肩上,安抚道:
“你放心,他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什么事?你大可以问我,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轻笑一声,并不觉得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事情:
“好啊,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你别看他总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背后绝对没安好心。我幼时也被他的笑容蒙蔽过,待我回狐狸洞后,却发现一切都不同了。”
她想起画面中?看到他被玉凌烟用?炙猪肉哄骗时的情形,一时起了好奇心:
“怎么不同?”
江陵望着她身旁的拂华,道:
“我幼时还算擅长练剑,也得到过不少人的夸奖,可那次回来?后,我再也提不起剑了。指导我剑道的师父说……我不擅习剑,只能修法?。”
谢扶玉亲眼目睹了剥离魂魄一事,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他于剑道一事上的天赋,竟随着剥离出?来?的魂魄,归属于了师父。
“不对啊,可我上次指导你时……你学得蛮快啊……”
谢扶玉自言自语。
江陵一怔。
在画卷中?,他已经知?道摇光与自己本?是一体两魄,难道……在仙妖之界,他的那部?分魂魄,已然?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了吗?
所以,十年后他从那里醒来?,出?逃,碰上谢扶玉,在她的指引下学剑,才会如此得心应手。
也正是这样,他才能催动七星剑的剑灵。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在想着什么。
谢扶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想起了伤心事,便转了话题:
“好啦,我自有分寸。你放心,这世上无人能伤我。咱们看看六界异志,下一处该去哪儿。”
说着,她拿起卷轴,在面前铺陈开来?。
“阿姐。”
他垂着眉眼出?声,
“若你发现收集剑魄只是徒劳一场,你会怎么样?”
谢扶玉一愣:
“纵然?可能是徒劳,我也得集齐才是,否则心中?仍是记挂着这一个念想,总会有遗憾。我不求结果,问心无愧便是。”
她始终坚信,以摇光的实力,当初足以从仙妖之界全身而退。
她亲历过这次,更是坚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他明明可以掉头走掉的。
第一次,她要他救世。
第二次,她已经没说过那番话,可他还是因为她,再次落入了树身里。
纵然?合魂献祭是他的宿命,她也总是怀有愧疚。
说着,她略过第四卷最?后那个画面,试图往后翻。
可打开,却又是一页空白。
她眉心微皱,往后接着翻去。
空白,空白,空白,都是空白……
“这……”
她疑惑地?看了看江陵。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江陵凝眉。
她将卷轴合上:
“看来?,我必须得找玉凌烟一趟。”
另一颗剑魄还在他手里,他早已笃定自己必须倚仗他的信息。
第55章 水中望月(一)
翌日; 晨起时,有?只腿上系着红绳的灵鸽特地来给她?送信,嘱咐她?玉凌烟今日约定的地址。
正是人间界的一处酒楼。
她从鸽子腿上取下信笺; 飞速看了一眼。
“酒楼人多眼杂,还望姑娘守约,独自前来。若是被旁人察觉,在下便只能与姑娘下次约见。”
“你告诉他,我知道了。”
她?抬头对鸽子道。
谢扶玉折起信,鸽子扑棱棱地飞远。
玉凌烟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他不想见江陵。
江陵从她?身后冒出来; 试探地想看她?手中的信,未果,问道:
“他约你去哪儿?”
他的尾音略微上扬; 有?种酸酸的意味。
谢扶玉轻轻瞥他一眼; 看出他的意图; 毫不避讳地将信递给他; 道:
“人间?界的酒楼。”
江陵展信:
“什么?偌大仙界找不出一个僻静之地是吧,偏要约你去那种地方?”
说着,他读了信,一双蕴着水汽的眼睛盯着她?:“阿姐,你带我去嘛。”
像是有?尾羽在她?心间?抚了下。
她?凝着眼前人; 轻轻笑?了笑?。
“不行。”
“可我担心你。我只远远跟着; 不进去。”
“不行。”
她?这一声比方才要再强硬些;
“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如今我们线索断了; 而他手中却有?另一颗剑魄,这次见面?; 不容有?失。”
“阿姐……”
“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她?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再听他这般唤下去; 怕是要心软。
师妹,师姐,道友,阿玉……
诸如此类的称呼她?听得不少,但每每听着他清澈的音色低低唤阿姐时,心中总会滋生出一种隐秘的感?觉。
就像她?们才是这世?间?亲密无间?的两人。
将近戊时,果真有?一只玄鸟落在竹屋旁,一声啼鸣,示意她?坐上来。
江陵站在竹屋后面?,看她?跨坐在它的背上远去,神色有?些落寞。
玄鸟驮着她?飞向?空中。
玉凌烟果真没有?食言,派了坐骑来接她?,还特?地选了会飞的灵兽。
如此一来,若有?旁人追踪,天空中没有?遮蔽之物,定然?无处遁形。
这人心思缜密,难怪深得陆离的器重。
她?依约赶到客房时,玉凌烟早已静静地等在案前,他四周并无服侍的姑娘,正独自带着笑?添酒,见到她?,忙示意她?在对面?落座,道:
“姑娘,请。”
她?一向?不喜欢同人弯弯绕绕,干脆利落地坐下来,道:
“若想得到你手中的第五颗剑魄,需要什么条件?”
“美?人这便无趣了。今夜舞乐正好,花前月下,你我又有?如此佳酿,怎么能只谈交易呢?”
谢扶玉未置可否,直言道:
“神君便是上回海中让我来绝音谷的那只鲛人吧?还是曾经让姜萱收留孩子的那位玉面?神君?想来如此……应当也同宫流徵有?联系,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玉凌烟微微挑了挑眉:
“姑娘倒是敏锐,难怪讨人喜欢,连我都喜欢上姑娘了呢。”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谢扶玉微微蹙了蹙眉。
他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朝她?递来一杯酒:“姑娘为何这样说我,怎么,旁人能喜欢,我就不能喜欢吗?”
她?接过,一饮而尽:
“你若是喜欢,可以同我早早表白心意,或者私下里示好,大可不必坐在这里谈判的时候虚情假意,不是吗?你看,连江陵说喜欢,都知道屡屡救我于危难呢,你除了甜言蜜语,一点?表示都没有?,同话本里的负心书生一模一样,我可不上这个套。”
“谁说在下不能表示?”
他说着,将那颗剑魄放在了桌上。
谢扶玉没犹豫,当即伸手去拿,他却反倒抽走。
她?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做。
她?嗤笑?一声,神色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