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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门外有个小丫鬟来报,说是赵太太来了,闻言,赵老爷高兴坏了,只是碍于?情面,当着周氏的面略微有所收敛,他陪笑?道:“亲家太太,我们可没骗你,要?是不信,就请把?婉娘喊过来,看?看?她?跟她?娘的模样,你必然不会怀疑。”
“把?她?叫过来。”
周氏擦着眼?泪,不知哪来的怨气?,声音都变了,赵家太太见状,这才觉察出?气?氛的异样,连忙收了笑?。她?紧赶慢赶来圆谎,本以为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谁知道她?这亲家有些不寻常。
等到何平安过来,赵太太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俨然是亲母女的模样,对她?嘘寒问暖,心疼不已。
换了衣着打扮的少女身上带了几分贵气?,哽咽声喊她?一声娘,泪眼?模糊,好一幅母女情深的画面。周氏谨慎地盯着两人的眉眼?,半天,仍是不相?信。
何平安从赵太太怀里抬起头?,回望了她?一眼?。
顿时,周氏像是看?到了仇人,指着她?道:“她?不是赵婉娘,你们骗我!”
顾老爷阴着脸,目光落在何平安身上,却是对周氏道:“她?不是赵婉娘,你说像谁?”
周氏两夜没好好地合过眼?,此刻精神临近崩溃,她?低着声,眼?泪直流,憔悴不已:“我说你为什么待她?比待咱们的因?哥儿还好,原来是因?为她?是你的心上人,你骗我这么多年,你还要?继续骗我……”
赵老爷没听清,只是凑过去听到几个模糊字眼?,吓得?张大嘴,结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又看?向顾老爷,人到中年,神色冷漠的男人将周氏一把?扯回屋里,罕见地失了礼节,留下他们三?个人在院里面面相?觑,不知要?做什么。
赵太太小声道:“她?疯了?”
赵老爷嘀咕道:“谁知道呢,真是年纪大了,我看?人有些糊涂。”
傍晚光线逐渐暗淡,院里起风,头?发花白的老嬷嬷上前先赔了个不是。因?没有将客人晾着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亲家,柳嬷嬷站出?来请赵家夫妇去外头?院子坐着喝杯茶。
何平安将眼?泪都擦了擦,跟着赵家两个人往外面走,过了片刻,三?进院里小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老爷太太今日身体抱恙精神不佳,不能出?来待客了,改日一定亲自上门赔罪,当下天色已晚,请两人暂且先在家住一日。
赵老爷满嘴都是理解理解,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估摸着能从他这个亲家手里套出?不少银子,恨这样的机会不能再?多几个。趁着何平安在这里,赵老爷拐弯抹角向她?伸出?手。
何平安轻声道:“我那里有几匣子的玛瑙跟珍珠,等会给你们带上。”
赵老爷欣慰道:“我们家女儿是知道孝顺的。”
何平安见此刻柳嬷嬷不在,便与身旁的赵太太小声道:“娘上次跟我说家里缺钱,我想着自己快走了,既受了你们这样大的恩情,多少也要?勉力帮助赵家渡过难关,眼?下除了那两匣子的珠宝,还有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抓住了。”
“你说。”
眉眼?温顺的少女微微笑?道:“顾少爷如今离不得?我,愿意为我花千金万金。今日他们家里怀疑我,闹的这样难看?。我不如就跟着你们回去,到时候娘再?留一封信,顾少爷要?知道我不在了,定然要?上门接我,那时候你们缺多少钱,都去问他要?,若是钱不给够,我就不跟他回去,好好拿捏他们一回。”
赵老爷听的一愣,在赵太太还在疑惑此举可行不可行时,已经两眼?放光,笑?道:“还是你聪明。那小子出?手大方,上次为了给你遮掩,就先赠了我半盒金子,如今要?讨你,我看?,要?是不给个满满一盒,我是决计不放你的。”
何平安抬手掩着笑?,见他这么容易说话,便提醒道:“此事要?悄悄的做,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我被拦下了,他可不会上门讨人的。”
“说的极是,说的极是。我本还打算留宿,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准备着走。”
三?个人低声商议了一会儿,临了,问宅子里的小丫鬟讨来笔墨,留下一封信压在茶盏下,而后借着探望女婿的由头?出?了这宅子的大门,并未让顾家的丫鬟跟上。
赵家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此刻傍晚,村里人多在家中吃饭,三?个人上了马车,沿着大路就往赵家去,等到有人发现,天眨眼?间都黑透了。
马蹄哒哒,月色朦胧,路上流水潺潺,两侧虫鸣声微弱。
何平安坐在车上,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她?摸着自己头?上的头?面,嘴角扬起,没人知道她?将自己的那锭金子也藏在了身上,如今也算是满载而去,就是不知道顾兰因?是什么反应。
她?饿了这么多天,若是凭自己的脚力,实在难以走远,这赵家两个人上门,真是老天安排来的。谋划多日的何平安靠着马车的车壁,抬手揉了揉脸,难得?放空思绪,只看?着帘外的风景。
而顾家那一边,等不来何平安,顾兰因?亲去周氏的宅子,柳嬷嬷原要?明天再?告诉他,谁知接了信,在她?面前一向乖巧的少爷忽就显出?几分戾气?。
“少爷,少奶奶只是回了娘家,遇上这样的事,难免……”
顾兰因?撕了信纸,摇着头?,压抑着声,怒极而笑?:“你不知道,她?一肚子的心眼?,她?今日走了,以后就再?难回来了。”
“怎么可能呢?”柳嬷嬷想安慰他。
“怎么不可能。”
顾兰因?扶着墙,抬头?看?向宅子深处,他今日没有跟着何平安过来,本意是不想逼他母亲,没想到何平安竟是说跑就跑,他想起午间她?吃撑的模样,瞬间就明白过来。
“山明,牵马。”
顾兰因?将手上的碎纸丢掉,片刻都不想停留,天色已晚,怕他路上有意外,柳嬷嬷赶紧拦住他,顾兰因?念她?一把?年纪了,叫成?碧将人扶到一边去,跑着去马厩。
他要?是让何平安逃了,他就不叫顾兰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赵家?在金山村; 深夜里马车到了门前,但只有赵家?夫妇下了车,未几?; 赵老爷从宅子里带出两个丫鬟来。
“你们跟着小姐去茶园里住几?日,伺候她一应衣食起居; 若有异常; 再来告诉我。”
两个丫鬟点头称是; 不敢多耽误。
赵老爷看着马车离去,一颗心安下了,但回去歇下不久,又被吵醒。
赵太太想点灯,却被他拦住了。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赵老爷嘀咕道:“该不会是那小子夜里追来了?”
赵太太半信半疑:“这大?半夜,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要追来; 除非是那丫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然怎会如此舍不得?”
“且听一听,不急。”赵老爷说?这话; 人却已经翻身起来了。
不久; 就听来禀报的丫鬟站在门外道:“老爷太太; 姑爷深夜叩门求见。”
赵太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道:“还真让那丫头说?中了。”
赵老爷乐呵呵地穿衣裳; 嘴里道:“你就继续睡; 我去瞧瞧他; 好歹也是我女婿,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少?说?我也要从?他身上?敲下一千两银子来。”
他看顾兰因就像是看一头肥猪,有种迫不及待就要宰了他的架势; 殊不知自己马上?就要被宰一顿。
此处且按不表,只说?何?平安那头。
赵家?的茶园在不远处的小山里,马车只能跑到山脚下,如今朦胧月色,何?平安跟着前头的丫鬟正?慢慢沿着石阶往上?爬。
她一路卸下了头上?的金饰,咬着牙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的屋子,已累的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那两个丫鬟见状,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回,人前扶着她,人后就议论起来,笑话她是被顾家?养娇了。
“她刚来咱们赵家?,咱们十几?个人都跑不过她,有的是一身力气,这会子虚成这样。”
何?平安竖着耳朵偷听,其中一人怀疑她是小产回来,所以才?会这样。另一个像是从?外打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接嘴道:“上?次宝娘姐姐回来过节,偷偷跟她娘老子说?,这何?平安嫁过去小半年,顾少?爷都不碰她,两个人一个住在东边,一个住在西边,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刚刚老爷喊咱们来,这黑漆漆的天,将她送到这里,她身上?显然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嘿嘿,不知道流了哪个野男人的种。”
……
长夜漫漫,两个丫鬟你一嘴我一嘴聊的不亦乐乎,一墙之隔,何?平安也听了个全。
原来这墙角有个老鼠挖的洞,趴在地上?耳朵凑过去,正?好能听到隔壁声?音。何?平安大?半夜从?地上?爬起来,春夜里不如一开始那般冷,她坐在床榻上?,估摸着隔壁两人打鼾睡着了,猛地将桌上?的茶壶打碎,又将门砰地推开,吓得两个人忙把衣裳穿好过来查看情况。
“这是怎么了?”名叫小春的丫鬟打着哈欠,见地上?湿哒哒还摆着碎瓷,下意识道,“屋里有老鼠?”
披头散发的少?女拢着衣裳,缩在一旁道:“第一次住这样的山头,方才?口渴本要喝茶的,谁知窗外有鸟的怪叫声?,我往那外面一看,有个影子飘了过去,我一时害怕手?滑了,就这般,实在不是故意的。”
叫小冬的丫鬟无奈啧了一声?,认命地将地上?碎瓷片扫出去。
“春天山里的鸟多,什么声?都有,有的鸟还长得怪模怪样,你不必害怕。我爹娘来这边采茶,从?未听说?过山里有鬼这事。”
何?平安拍了拍胸口,看样子镇定不少?,待那两个人又回去了,临到破晓时分,再次故技重施。
要是搁在她刚来赵府那会儿,这两个人才?不理会她,实在是不耐烦了,可能还要爬起来揍她一顿。但今时不同往日,赵老爷将她们指派来时千叮呤万嘱咐,就差让她们把何?平安当皇帝供起来。
此刻听到声?音,小春小冬黑着脸,等进了门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人呢?”
两个丫鬟将屋前屋后找遍,开始着急起来,其中一个衣裳穿好提着灯就要下山禀报赵老爷,那边树上?就跳下一个人。
她手?里捉着一只戴胜鸟,小冬提灯照去,长长松了口气。
何?平安将乌发绾起,手?指小心地抓拢那只小鸟的翅膀,素白干净的脸庞上?一双眼黑沉沉不见光亮,笑意极温柔。
“我们喊你你没听见?”
何?平安嘘了一声?,单手?又放飞了那只戴胜鸟,日光从?薄云里透出一线,天都亮了,山风吹拂着她的衣摆,她低头看着山下,透过枝叶的缝隙,但见两山之间,有人打马而过。
小冬拍了拍嘴,庆幸道:“还好咱们在这山窠子里,刚刚声?也不大?,那外人听不见咱们的声?音。”
赵老爷要她们将人藏好不许别?人发现,小春看了眼天色,纳闷道:“这么早山下就有人了。”
“若是要采茶,如今也不早了。”
两个丫鬟睡意被何?平安折腾完,如今天光大?亮,索性就去厨房里准备吃食。
而何?平安伸了个懒腰,开始睡觉。
这一日风平浪静,过了日午两个丫鬟打起瞌睡,何?平安看着两人在屋里睡的七仰八叉的,自己独自去茶园附近看地形,她回来时小春小冬还在睡,何?平安笑了笑,待入夜继续折腾她们。
一连几?天下来,两个人叫苦不迭,却没办法?奈何?她,不得已每日午后睡上?两三个时辰补补精神。
展眼小半个月匆匆而去,赵太太来山上?看了何?平安一回。她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身子有所恢复,面色红润,精神大?好。
“你上?次跟我们说?的确实不错,你那夫君舍得为你花钱,不过咱们还想央你再住一会儿。”赵太太给她带了日常的一些衣物跟吃食,假意关怀了几?句便开始叹气。
“那吴家?跟疯狗似的,咱们赵家?算是跟他们杠上?了,都到了三月份,依然还要揪着咱们打官司,就盯上?了咱们家?那块风水吉地。我和你爹没办法?,事情都到这一步,若是让步了,日后指不定要被压的死死。可惜到处打点都要花钱,如今开春各项生意上?也要有支出,一时手?头不济……”
赵太太絮絮叨叨说?道:“你夫君为了你,耽误了行程,现今跟家?里闹了矛盾,就住在城里。他有心要帮咱们,出钱又出力,你再等等,待我们赢了这场官司,你就跟他回去,如何??”
何?平安万分理解,真就把自己当她亲女儿一般,口里就没一个不字,临走还送了赵太太一双自己新做的绣鞋。赵太太看着她那张脸,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亲女儿,她苦笑道:“你跟你表姐长得这么像,我有时候想,是不是老天爷弄错了,你和她本该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何?平安微微笑着,低下头道:“我死了亲娘,您死了亲女儿,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