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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走时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落在了陆流莺手中,他哄了我一夜,说要娶我,可清早时候我肚子疼,他请来大夫,得知我怀了顾兰因的孩子,就再也没说过要娶我的话?了。”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可身不由己,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要不是看我快被这一胎折腾死,他是不会放我回?来的。”
游若清怔怔地看着?她的脸,目光落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若是没有受欺负,为何要逃跑呢……
“那顾三看着?人模人样,不想是个衣冠禽。兽,陆流莺又?是谁?”
何平安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游若清在屋里踅来踅去,半晌,叹气道:“他光听着?也不是个正经人,你怎么还是这样的倒霉?这要是我,只怕早就一刀捅死自己了。”
“你那日在竹林里喊我,我真以为你死在了外乡。”
游若清扭头看着?她,长叹之后声音低弱,像是心疼她。
“你怎么也不写信回?来?”
何平安:“我家里人都死绝了,写信回?来有什么用?。”
游若清蹲在她面前?:“你早些写信给我,我也能早点帮你。”
何平安笑了笑,眼里没有一点光,雾沉沉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她笃定道:“你帮不了我。”
话?说出口,何平安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帏帽:“我娘留给我的镜子,就送给你了。”
“何平安!”
游若清挡在门前?,定定地看着?她:“既然你不喜欢这些人,就不要委屈自己。”
何平安笑着?笑着?,无奈道:“我吃了这么多委屈,再吃一点也无妨,你别拦着?了,到时候被鸣玉看见,你要遭殃的。”
“你真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我没有爹娘,自小也没读过什么书,还是个女人,我已经没有出路了。你要是帮我出了个好歹,你娘不会饶过我。”
何平安戴着?帏帽,推开了拦路的少年?。
她小时候被游太太打了好几次,如今提起游太太,心里都泛苦。
她就是雨后的烂泥,谁都能踩几脚。小少爷重情谊,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只是下?一个姜茶罢了。
身姿纤瘦的少女头也不回?就要离开,游若清却硬是把她拖回?来。
“你干什么?!”
“我有法子救你。”
何平安用?力甩开他,不想他袖子里的那面镜子因此掉落在地,碎了个稀烂。
听到刺耳的破碎声,她看着?碎镜里扭曲的面貌,捂住脸,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眼眶发热,像是又?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心里都空了一块。
“你也要逼我吗?”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游若清把她拉起来,捏着?袖子用?力替她擦眼泪,这样近,他眼里似有怒意?,恨铁不成钢。
“你当我乐意?看你被人欺负?何平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死了爹娘,没人疼你,是我在疼你。”
“我小时候怎么教你的?生活不如意?了,也一定要憋着?一口气冲过难关,你自暴自弃,真就舒服了么?他们看你好欺负了,只会变本?加厉。”
少年?捧着?她的脸,轻声道:“等你生产之后,我带你逃出去,帮你找一个好地方,那些臭男人谁也欺负不了你。”
见她不回?答,游若清笑道:“你不信我?”
何平安点点头:“鸣玉会一刀砍了你。”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其实那一日在竹林碰见他,我并不怕他。都是装的而?已。”游若清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你还有几个月生产?”
“五个月左右。”
“足够了。”
“你要做什么?”
游若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块地砖,然后左右看了看,忽然不说话?了。
未几,屋门外传来鸣玉叩门的声响。
……
鸣玉受陆流莺之托,之前?照看何平安时跟她几乎形影不离,最近才稍稍分开了些,可这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她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偷跑到了这里,真是让他好找。
鸣玉将何平安带走
两个人走在乡间雨后的泥巴小路上?,周围都是绿意?,鸣玉问她来做什么,何平安闷声道:“能做什么,不过就是回?去看看,我原先就住在那头。”
“地主家的小少爷,跟你似乎分外亲近。”
何平安提着?裙摆,不置可否,见他望着?自己,非要一个答案,她便抓着?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和他不一样。”
鸣玉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垂着?眼帘,叹息道:“我和他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男人么。”
四?围山色,一鞭残照,桑树林下?,他声音过于冷漠,反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第87章 八十七章
何平安在一旁装傻充愣; 一路只是抓着他的手,像块牛皮糖粘住了他,跟初见时比; 已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态度了,为何如此; 说到底还是因为游若清的缘故。
原来那一日游若清假借报丧之名进了宅子?; 虽未见上何平安; 但何平安看见了鸣玉架梯,从屋梁上取镜的那一幕。
那一面镜子?,何平安死都记得她是怎么弄丢的。
游若清小时候抢了她的镜子,竟藏在了这?里,亏她?整日睡在这?里,眼望着顶,瞎子?似的。
如今鸣玉找出了镜子?; 何平安下意?识就想起了小少爷。
她?后来问起门口?当差的丫鬟; 果然听说那日傍晚有?个少年?进了宅子?,不?过被鸣玉拦在了厢房外面不?远的地方。
何平安笃定他就是游若清。
可是那面镜子?本就是她?的; 他为何还要?拿走呢?
何平安看着身旁的男人; 忽然忆起竹林里的相遇; 游若清似乎很怕他。
这?之?后她?偷偷观察了鸣玉几日,发现只要?他在; 旁的男人无法靠近; 便是一般的小丫鬟; 白日里也是闲得?无所事事,因为他将所有?伺候的活都?揽了下来。
他盯着何平安; 几乎要?成了她?的影子?,只有?在晚间的时候; 才会消失那么一会儿。
而游若清那一日上门拿镜子?,必然是在提醒自己,有?些话?,他无法当着鸣玉的面来说。
他等着何平安自己上门,既能把那面镜子?还给她?,也能跟她?说些只有?她?能知道的话?。
何平安想通这?一点,便一整夜没有?睡好。
鸣玉心?灵手巧,自从搬到了这?里,他也不?用再去做什?么教习先生,两个人几乎到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步。他平日都?是笑眯眯的,待人处事十分温和,一众丫鬟小厮都?念他的好,虽说不?喊他老爷,但一口?一个主人,发自肺腑。
何平安但凡消失一盏茶的工夫,鸣玉就会把周围的丫鬟都?盘问一遍,很快便能找到她?的踪迹,要?甩了他,实在是难。
何平安苦思冥想,最终想出了个主意?。
她?如今身不?由己,早已没了从前那般单纯,什?么贞烈牌坊,早和她?无缘。
鸣玉既然是陆流莺的手下人,受他之?托照看自己,到底还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对自己的照顾无微不?至,但其实也知道避嫌。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何平安摘了帏帽,四下的晚风吹拂过发梢,她?紧紧抓着鸣玉的手腕。鸣玉一声不?吭,漠然向前。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烧烂的云絮渐渐失去温度,消散在山巅。
田埂上走过几个农人,鸣玉余光瞥了一眼,见是朝着自己方向渐行渐近,他便拍了拍帏帽上的灰尘,反手就要?扣在何平安的脑袋上。
不?想身侧的少女左右躲闪,最后一头?埋在他怀里。
两个农人从身侧过走,投来目光,抱着他的那一双手在慢慢收紧,鸣玉低下头?,只见她?乌黑的发髻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这?会儿暮色下看毛茸茸的,上面的金饰分外小巧精致,随着她?的笑声,微微晃动。
“有?什?么可笑的?”
何平安闷笑出声,缓缓抬起来脸。
她?今日出门,特?意?抹了胭脂,雪白的脸上,晕开的桃。红色像是酒后才会浮现的那点醉意?。鸣玉捻起她?的一缕青丝,嗅过之?后,轻声笑道:“既然没有?醉,为何这?样糊涂?松手。”
何平安一动不?动,鸣玉便又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诶呦一声,一头?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鸣玉微微一诧,急忙伸手去摸她?的脑袋。
何平安仰起脸,笑靥如花,踮起脚尖,柔软的唇吻上他的指尖,刹那间似乎察觉到他了他的僵硬。
“何平安?别这?样了。”
他眼里都?是昏沉沉的暮色,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思绪纷乱。
“嘘。”
何平安贴着他的胸膛,声音低低,笑道:“前些天,你怎么不?说这?样的话?呢?”
不?久前,那一日燥热异常,一向聒噪的蝉,在日午也有?片刻的消停。
小丫鬟们多在屋里避日头?,何平安热得?睡不?着觉,晌午饭后,非要?他给自己扇扇。
隔着一扇镶螺钿的大理石底屏风,在门口?的男人放下了手里针线,他家常穿着一身樱粉色深衣,乌发绾了个道髻,用一根玫瑰石簪子?簪住,通身衣着略显得?有?几分女气,可穿在他身上,却又显出别样的风流。
鸣玉绣了一小簸箩的衣裳,见她?绕过来,可怜兮兮求自己,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湿了,散乱地贴着面颊,眼睛仿佛都?被烫了一下。
“这?么热?”
鸣玉别开眼,不?知她?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只好到处去找纸扇,回?了屋子?,在她?床边坐着,一边扇扇子?,一边跟她?说话?。
象牙编的凉簟上,发髻松松的少女翻来覆去,很不?老实,薄薄的夏衫被掀起一角,露出她?雪白的小腹。
旁的妇人三四个月可能就显怀了,但她?这?会儿已经有?五个月,仍是看不?出显怀的迹象。
怀孕了却要?还要?撩。拨自己,鸣玉眼睛看着窗外,除了心?绪有?些浮动之?外,愈发警惕起来。
片刻后歇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盏,嗅到一股茉莉花香。
何平安伸手捏住了杯沿,从他唇边抢了回?来。
“我刚刚……喝了一口?。”
若她?还是扬州城里的何平安,鸣玉对她?,也不?至于?感到这?样的棘手。
他笑了笑,缩回?手,说道:“你到了家乡,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
那杯沿上印下了她?的胭脂,他眼神凝住,半晌,轻轻笑了笑。
“是不?是嫌这?里住腻了,要?换个地方?”
何平安摇摇头?:“只是许久没见过陆流莺,我有?些……想他了。”
“他给我寄的那些书信,你拿出来,读给我听。”
鸣玉对上她?的眼,何平安脸不?红心?不?跳。
“你在拿我开心?。”
陆流莺写给何平安的信,他虽然没有?看过,可他也能猜到,那信里十有?八九都?是情人之?间才有?的话?。
闷热的午后,芭蕉叶子?都?晒蔫了边,四下亮堂堂的,唯独卧房里,光线稀薄,竹帘落下,挡住了热浪,也拦住了窗外窥视的目光。
何平安收拢起那把洒金折扇,最后抬起了他的下颌。
锋利的起伏撞在男人秀气的颌线上,渐渐地在皙白的皮肤上印出几道红色的线痕。
他没有?顺着她?的力道,此刻一双眼瞧着她?,眼里似有?一丝无奈。
“你喊我一声夫人,该不?该听我的话??”
鸣玉笑了笑:“恕难从命。”
何平安拍了拍他的脸,俯身靠近,悄声道:“你和我同进同出,同吃同喝,就差睡在一张床上了,不?过让你读信而已,怎么就跟要?杀了你一样?”
“夫人慎言。”
鸣玉退后三步,见她?嘻嘻笑着,满意?地躺回?去,稍稍松了口?气。
他以为何平安是待闷了,于?是出去准备找个戏班子?,给她?唱几出戏。门口?小丫鬟送来茶水,鸣玉侧身让过,内里传来她?的声音,鸣玉回?首望了一眼。
青纱帐微微一晃像是起皱的春水。
伸出来的胳膊如一节雪藕,温润细腻的玉镯子?挂在腕骨上,未几,她?探出半张脸,不?知何时拆了发髻,乌发逶迤,她?唇上抹上了那日在扬州城里,他亲自为她?挑选的口?脂。
她?意?图明显,要?扯他下水。
而门口?的小丫鬟看见了,脸一红,端着的茶水晃啊晃,忙递到鸣玉手上,生怕打扰了两个人。
“你不?怕我告诉公子??”
鸣玉站定在原处,仿佛坐定的僧人,他半边身子?暴露在日光下,周身轮廓都?泛白,干净极了。
何平安眼神无辜,说着说着,却笑了,她?起身就要?过来找他。
可下一秒,鸣玉端着茶水就跑。
他肉眼可见的慌乱,验证了何平安的猜想,她?倒回?床上,笑过之?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鸣玉不?是草木,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