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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山寺,烧过三炷香后,说来也巧,陆家的几?个妯娌今日也在,人群中?瞥见了何?平安,先还唬了一跳。
“那是四弟妹?”
窦氏跟见了鬼一样:“她不是跟着四弟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氏也是愣住,之?前她将何?平安丢在花会?上,使人绑了去,照理说已经是凶多?吉少了,怎么如今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身边牵了一个孩子?
林氏皱着眉,心下?惴惴不安,她若是真被?陆流莺救了回来,为何?这一年的工夫陆流莺没来冒头?
“四弟混不吝的人,虽惹了人命官司,但咱们公爹一向偏爱他,说不准他早就回来了,不过是公爹瞒着咱们而已。”
大嫂谢氏听罢,摇了摇头:“她若真是四弟妹,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孩子,瞧瞧,那孩子也有五六岁了,可四弟妹嫁过来,才?两年不到。”
林氏笑道:“既然怕看?错了,那咱们不如走?近再仔细瞧瞧。她若真的不是四弟妹,那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所在,试问这天底下?,何?曾有过这般相似的人物?”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朝着这边便?走?了过来。
彼时何?平安正在躬身祈福,冬郎靠在她身旁双手合十,见有人靠近,喊了何?平安一声。
穿着水杏色交领春衫的女人慢慢抬起头,今早上顾兰因给她梳了一个三绺头,鬓边簪了几?朵银粉色的西府海棠,自打失忆之?后,她面上的愁色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了,林氏见她的第一眼,便?觉得?自己这次是猜错了。
“这位娘子,咱们方才?远远瞧着觉得?你好生面熟,原以为是相熟的朋友,不想是我们看?错了,失礼失礼。”
何?平安:“今日寺里人多?,不怪诸位娘子。”
谢氏摇了摇头道:“并?非是人多?的缘故,你这眉眼,你这身量,跟我们认识的那位比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不知娘子可有一母同?胞的姐妹?”
何?平安摸了摸脸,失笑道:“天底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我和我夫君原是南方人,不久前才?带着孩子来了京城。”
窦氏闻言笑眯眯道:“那说起来真是缘分?,咱们家的四弟妹,跟你就像是亲姊妹,她若是在,保准让你吓一跳,也会?跟咱们一样,心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人。”
“当真?”
“千真万确,咱们三个好端端拿这个骗你?”窦氏摸了摸冬郎的小脑袋,见日头大了,提议道,“这位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与咱们一起在这寺中?走?一走??”
何?平安这些日子养病,周围也没个知交好友,正闷得?慌,见她们衣着锦绣,周围的丫鬟也规规矩矩,不像是坏人,便?牵着冬郎欣然答应。
走?在路上,林氏问起她的名姓,何?平安正要回答,她身后的七尺忽然道:“回夫人的话,咱们少奶奶姓赵,老爷是翰林院的顾侍读。”
何?平安微微蹙着眉,瞥了她一眼,低斥道:“多?嘴。”
而窦氏不曾看?见,听罢只抚掌大笑道:“原来是你?我当时谁。”
何?平安疑惑不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装:“怎么了?”
林氏也掩嘴笑了笑:“你还不知道?你夫君顾侍读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痴情种。当初他中?了探花之?后,有不少人想给他说亲,但都被?他一一谢绝了,说是此生唯你一人,不知道伤了多?少人的心。”
何?平安像是头一次知道这样的话,她望着脚下?的石阶,有些出神。
“少奶奶小心!”
何?平安心不在焉一脚踩空,往前一扑,多?亏有六尺将她及时拉住。
“如何??怎么样?”众人纷纷关切道。
何?平安捂着脚踝,神情痛苦,咬着牙为难道:“好像是脚扭了,疼得?厉害,恐怕不能再跟着姐姐们一起去吃斋饭了。”
“脚扭了,让丫鬟背着你,快快去请大夫看?看?,一顿斋饭罢了,这寺里斋饭虽是一绝,可你的身体要紧,我叫丫鬟替你拣一份,回城的时候送到你们府上,妹妹不必自责。”谢氏道。
何?平安吸了口凉气,面带歉意,窘迫道:“今日实在扫兴,还请见谅,那我就先回去了。”
六尺背着她,等远离这些贵妇人,何?平安问七尺:“我何?时姓赵了?”
七尺不敢瞧她的眼,低头战战兢兢道:“这都是婢子胡乱说的,怕那些人心思不纯,适才?有所隐瞒。”
“我原先都不知道,你考虑得?竟这样周全。”何?平安叹了口气,似乎是话有所指。
日午的时候,众人回到了六元巷子,瞧着坊间那家卖糕点?的铺子,何?平安忽然有些嘴馋了,便?把?驾车的山明喊住。
见她掀开车帘利索地往下?一条,六尺吃了一惊:“少奶奶你这脚没事?”
何?平安笑了笑:“没事,我只是不想吃那寺里的素斋罢了,找了个借口先行一步,这会?儿闻到那铺子里的香气,临近日午,有些馋了。
坊间的糕饼铺子是顾兰因开的,里头的掌柜已经到了养老的年纪,如今胡子花白,头发快掉光了,还是个老花眼,远远地看?见人来,先大声招呼了一句。
何?平安嗅着糕饼的香气,拣了好多?,老掌柜见状,攀谈道:“少奶奶这回挑这么多?,是不是又要去看?小姐了?”
何?平安动?作一顿,她还没来得?及问,八尺斥道:“您老都糊涂了,说不清话就别说话了。咱们府上三个孩子,少奶奶一向又公平,不挑多?一点?怎么分?。”
老掌柜张大嘴,见山明朝他使了个眼色,当下?惊出一身冷汗。
“我这、这翻过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记性也这么差,咱们铺子里糕点?做得?好,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一时记岔了,姑娘快别跟我一般见识。”
何?平安见他老得?厉害,没有放在心上,今日拿糕点?依旧是记账,看?着那厚厚的账本,她漠然不语。
顾兰因傍晚回来。
山明在门边等着他,一边走?一边把?今日在府外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通通说了出来。
得?知何?平安在寺里遇见了陆家的人,那老掌柜又说错了话,顾兰因停住脚步。
黄昏庭院柳啼鸦,穿着常服的男人立在芭蕉树下?,他原是要去书房的,听罢转身便?往蟾光楼跑。
“少爷!”山明睁大了眼,见他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后,焦急道,“少奶奶在书房!”
没过一会?儿,顾兰因折返回来,斥道:“为什么不早说?”
山明挠了挠头:“我正要开口,您就跑了。”
顾兰因:“还不是你嘴笨?把?成碧叫来!”
山明拍了拍嘴,一溜烟就跑了,没过一会?儿成碧就到。不过望着书房里的两个人影,他缩了缩脑袋,先揣着手蹲在门外听动?静。
刚才?山明火急火燎地找他,他就知道少爷如今有些难伺候了。
书房里,灯盏明亮,伏案小憩的女人被?他的推门声吵醒。
顾兰因见她伏在自己杂乱的书案上,抬眼上下?查看?一番,发现书籍摆放的位置被?动?过了。
“今日怎么想着来书房?有事找我?”
何?平安睡眼惺忪,摇着头,望着他不说话。
顾兰因微微笑道:“今日有人得?罪你了?”
何?平安从手边的书籍里抽出一张画像:
“这是赵婉娘吗?”
“赵婉娘……是谁?”
顾兰因抽出那张画像,伸手点?着她的眉心:“睡糊涂了?这是你。”
第137章 一百三十七章
何平安听?罢; 将那张画像又仔细看了看。
纱窗外,翠竹下,虫鸣微弱; 隐隐还能听见不远处的池塘里,传出蛙声。
一盏灯烛照出两人纤长的影子;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良久; 便听?她笑?了一声; 将那张画像丢在了他脸上。
“你骗谁?”
顾兰因垂着眼帘,将那飘落的画纸接住。
他微微挑着眉,半点不恼,柔声道:“你这样说,我?倒是记起了一点。”
顾兰因握着她雪白的腕子,指尖慢慢往上攀附,像是藤蔓一般; 最终将她紧紧缠在?怀里。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声音分外柔软。
“这张画还是在?浔阳的时候,为你而?作。你那时候; 不是这身衣裳。”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春衫; 咬着她的耳朵; 察觉到她的躲闪,顾兰因松开了手。
他坐在?交椅上; 怀里的女人衣衫半褪至肩下; 他笑?盈盈道:“你说不像; 是这衣裳不像吗?”
何平安不语,顾兰因俯身吻住她的唇; 端的是柔情似水的模样。
书案上杂乱的书籍都被垫在?身下,风声飒飒; 正酣之际,烛台灯燃尽了。
黑暗里,他微微喘着气,汗湿的手指摸到了她的眉眼。
看不见何平安的脸,顾兰因轻声问道:“方?才一声不吭,你在?想什么?”
“是在?想赵婉娘?”
顾兰因凑在?她的耳边道:“她已经死了。”
他拥着何平安,泄了之后,抽身而?去,抬手将另一盏灯点燃。
暖蓬蓬的烛光亮起,照亮了她的脸庞。
看着顾兰因,发髻散乱的女人手指慢慢收拢,她身上的汗珠往下滚落,打?湿了桌案上的画纸。
何平安擦了擦眼,恍然间才发现这十?二年过去得太快了。
……
屋檐下,成碧正在?弯腰听?墙角,发觉脚步声渐近,立马闪开。
顾兰因一推门,他就像是刚到一样。
何平安穿着水青的长身褙子,从他背后走出来。
星月朦胧,想来明日有雨,成碧在?那里絮絮叨叨说着近来庄子上的农事。
何平安听?着听?着,不妨顾兰因忽然叫了她一声,她方?才回过神,趋步到他身边。
蟾光楼里,冬郎已经先吃过晚膳回琼珠院了。
丫鬟从里将春台搬出来,摆在?杏花树旁。
树前那一汪泉水清澈极了,数点花瓣漂浮其上,却?没有一条鱼在?其中。
何平安掷酒杯打?破了水中的倒影,开玩笑?道:“水至清则无鱼?”
“不过是怕鱼腥气罢了。”
顾兰因重新取来一只青花瓷酒盏,敬她,何平安却?推说醉了。
“滴酒不沾,如何就醉了?”
何平安站起身,踹了他一脚:“还不是你的缘故,下次我?可不敢再?去你的书房。”
顾兰因笑?了笑?,见她摇摇晃晃立在?水边,将她拉到身旁。
“当心别掉下去了。”
何平安揶揄了他一声,两人在?树下用?过晚膳且不再?表,只说时间飞快,展眼春去,熬过一个严夏之后,京城又入秋了。
何平安生辰那日,她起了个大早。
先去了庙里给?她娘亲上香,还是上次那座山寺,因是初一,人难免有些多?。
八尺等几个丫鬟虽然都在?周围,但人多?的时候,几个人就像是水中的砂砾,一冲就散了。
“少奶奶?”
听?着身后的呼喊声,何平安头也不回,奋力挤进大雄宝殿,先去上香。
一炷烧给?她娘亲,一炷烧给?她女儿。
望着云遮雾绕的大殿,她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不妨身后又有人来喊她。
“平安。”
她微微一诧,不等转身,就被人用?力拽住。
山寺里,人流如潮,他挟着她顺流而?下,等到了偏僻的地方?,这才松手。
何平安猛地转过身,一脸惊恐。
就见那男人穿着素面石青直裰,原本阴柔的面上,因多?了一道疤,显出几分杀气。
他说:“这才几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你是谁?”何平安摸着脑袋,皱眉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将我?拽到此地?”
陆流莺闻言,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是你夫君,你怎会不记得我??”
“夫君……我?夫君是六元巷子的顾兰因,在?翰林院供职,前途无量,你、你是谁?别乱说话!”
看她结结巴巴,又分外抵触的样子,陆流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顾兰因这狗东西害死了你女儿,你如今失忆后,竟把这也忘了,你和他之间,也算是有深仇大恨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你在?胡说!”
“我?难得回京,哪有工夫跟你说这些胡话。”
陆流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见她不似作假,此刻是真?不记得自己了,心冷了半截。
他赶在?何平安逃跑之前,将她死死拉住。
“我?当真?是你夫君。”
“我?呸!”
陆流莺想把一切都告诉她,但见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只顾着骂自己,心里也憋了一股气,最终一拳打?在?树干上。
秋日里黄叶翩翩落下,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何平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被他堵住去路,却?还死死瞪着他:“我?只有一个夫君,你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