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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人的长鞭与冰冷的斥责未能让陆子慎离开,他只是微微顿了顿,而后继续敲着门,语气真挚:“姐姐,吃早饭了。”
小寒呼吸滞住,看着陆子慎第二次敲响了门,脸色简直惊恐的不行。完了完了,这傻孩子,都说了不要过去打扰小姐,这下要是把小姐惹怒了,身上可就少不了一道鞭痕了!
屋内的常宁闭了闭眼睛,眉宇间的戾气极深,她将兵书合起扔在桌上,而后揉了揉眼睛道:“进来。”
听到常宁稍有缓和的语气,陆子慎沉下的眸子瞬间又亮了起来,他神色中带着雀跃,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倒是让身后的小寒有些傻眼。
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或许因为那陆子慎是陆先生托付来的,所以才不能动手?
是了是了,毕竟也算 * 是客人的。小寒这般想着,倒也觉得没什么毛病,便赶紧颠颠的将早饭送到厅内,想着得赶紧去帮小姐起身,那陆子慎恐怕是弄不了的。
陆子慎走进屋内时常宁正倚在软椅上闭目养神,她身侧的桌子上燃着清淡的熏香,袅袅的香雾缓缓升起,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虚幻感,看起来竟也没那般盛气凌人了。
“将轮椅推过来吧。”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常宁并未睁眼,只是淡声支使着他,“放我身侧,你就可以出去了。”
陆子慎依言将轮子推倒了常宁身侧,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而后半蹲在常宁身旁,柔声道:“我扶姐姐起来。”
常宁的眸子闻言睁开,冷冰冰的目光扫在陆子慎的脸上,带着探究之意看着现在与自己视线平行的他,而后回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出去。”
屋内有一阵的寂静,常宁顿了许久也未听到陆子慎起身出去的声音,便不解的再次睁眼回头看了过去。
陆子慎低垂着眸子,神色间有些许的慌乱,握在椅子上的手攥的极紧,仿佛在努力的隐忍着什么。好半晌后,他才动了动惨白的唇,紧张出声:“姐姐,是嫌我烦了吗?”
少年抬起眼来看她,眉头微微蹙起,鼻尖甚至都因为慌乱而沁出汗珠,不难想象他现在心中有多大的煎熬。
他这般殷勤的做这做那,无非是害怕她会嫌弃他,害怕有朝一日她会把他送走,送到林氏那个魔窟般的院中去,因此他才会愿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掩了自己的所有不悦。
常宁一时间觉得自己简直是捡了个麻烦回来,平白惹自己动怒来的,还是为着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人。
她顿了一口气,将长鞭卷回收至腰间,而后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颇有些无奈的道:“罢了,扶我起身。”
这句话宛如一道大赦的指令,瞬间便叫陆子慎的脸上爬满了笑意,他长相本就有些女子般的艳美,合着削瘦的下颚与上挑的眉眼,这一笑就是锦上添花,将他整个人衬得更为好看。
好看的事物总是会惹人注目些,因此当陆子慎抵着轮椅,小心翼翼的扶着常宁的腰肢时,她也没忍住多朝他看了几眼。
“姐姐,我脸上是脏了吗?”陆子慎神色慌张,“我与常伯父行了许久的路,确实还未好好洗漱过,若姐姐觉得看着不舒服,我稍后马上就去洗一洗。”
常宁被他扶着腰肢坐定轮椅,虽说接触时有诸多不适,但确实要比小寒扶着她时轻巧、方便许多,倒也就不计较那些了。
她扯过薄毯盖在腿上,示意了陆子慎推她出门,这才道:“嗯,等会我教立夏给你烧水。”
陆子慎在后面推着常宁,眉眼间的怯弱感消失殆尽,开口的语气却仍是软绵绵的:“不必劳烦姐姐,我自己就可以。”
常宁是军旅之人,最烦推脱,见他这般说便也不再回话,默认的 * 告诉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轮椅缓缓行出屋子入了厅内,而刚将碗筷摆放妥当要进屋去的小寒,看着将轮椅扶手紧紧握着不愿松开的陆子慎,渐渐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感觉,好像要让活计了?
第4章 淤青 姐姐,我会很听话的,可不可以,……
吃过早饭后,小寒推着常宁在院中小坐了一会,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她渐渐有些犯瞌睡。
陆子慎仍旧在收拾着东厢房,只不过那个厢房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往常小寒都是用那个厢房放置一些物什,如今一一都收拾妥当的话,恐怕还真是要费些时间。
她眯着眼睛朝那头看去,见陆子慎正将厢房内一些陈年旧物搬了出来,晒着太阳打算去去霉味。他虽然才十五岁,但骨架已经长成了,身形也算是板正,搬着东西走起路来飒飒带风,看起来确实不用让立夏帮忙。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常宁忽然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唤他:“你过来。”
陆子慎一顿,手上正搬着的箱子也差点脱手而出,呆愣着缓了片刻后,他才问常宁:“姐姐在唤我吗?”
直见常宁点了点头,陆子慎这才将手上的箱子放下作势要往她身旁走去,恍然间他搓了搓手,面色也滞了一下,与常宁匆匆说了声姐姐稍等,便跑回了厢房内。
半晌后他擦着手走出了屋子,蹲在常宁身侧尴尬的道:“适才一直整理厢房,手上很脏……”
“嗯。”常宁眸子轻抬,眼神中有些许的动容,“你起身,将褙子褪了。”
刚才她瞧见陆子慎搬东西时动作有些许迟缓,背脊轻弯、面色微白,想来是那时在二门回廊时被常雅舒推的那一下,撞得不轻。
不管怎么说,陆子慎都算是侍郎府的客人,若真是伤的要紧,还真不能硬挺着。
她十六岁就上了战场,打仗时褪衣验伤包扎都已经是常态,自然并不太注意这些男女有别,因此当提及让陆子慎褪了外衫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况且于她而言,陆子慎还是个孩子,便更觉得无甚要紧了。
院内静了好半晌,微风吹着杨树叶子有沙沙的声响,合着暖阳静谧而舒适,常宁闭着眼睛感受周遭的响动,全然没瞧见陆子慎那一脸紧张诧异的神情。
“若你往后都这般磨叽,那也不必待在怡蓉水榭了。”见陆子慎许久未有动作,常宁终于不满的冷了语气。
陆子慎听到这话顿时便有些慌乱,他似是无意间扯了扯常宁的衣袖,语气委屈的紧:“姐姐,别气,我听你的……”
耳畔响起了衣衫摩挲的声音,待听到陆子慎怯懦的说好了之后,常宁才睁眼将长鞭放到一侧,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在他背脊上缓慢的游走。
“是这里疼?”常宁低垂着眸子,边轻轻按压着她觉得会是磕到的位置,边冷声问道。
这时陆子慎才知道,原来常宁是为 * 了给他看伤的。
他心头顿时有一股暖流淌过,眼眶中也渐渐含了些泪水,即便刚才按压的那一下让他疼的直出汗,却仍然轻声应着:“嗯,是这处。”
常宁收回手揉了揉眼角,眉头轻微皱了皱,旋即道:“推我进屋罢,我那里有些药膏,给你敷上一些。”
她本来是想让小寒找出药膏给陆子慎,叫他自己去上的。但她隐隐觉着他身后的磕伤显然是不止那一块的,因此还是自己瞧上一瞧放心些。
入了屋子,常宁在柜子中找到了她常在军中用的那瓶药膏,垂眸剜在干净的帕巾上道:“过来,把后背露出来给我看。”
陆子慎听此瞳孔猛然睁大,他咬着唇许久未动,半晌后记起了适才在院中常宁的话,不禁鼻尖沁出了点点的薄汗,终是隐忍着羞涩的点了点头。
少年半跪榻前背对着常宁,衣衫半解露出一侧肩头和宽阔的后背,手指紧紧攥着褪下的衣袖泛起了青紫的筋,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鹜之色,脸上也是通红仿若在滴着血。
若不是她,他真的不想将自己的背脊直晃晃的给别人去看。
常宁没能看到陆子慎的神情,只是在低头要给他上药之时,手轻微的抖了一下。
那削弱白皙的后背上有一处显眼的青紫色,便是今晨磕在石栏杆上留下的。然而若只是这一处伤,常宁倒也不至于如此失态,他单薄的背脊上,是密密麻麻布了许多长短深浅不一的疤,有刀伤有鞭痕,一眼看下来与她这个常年在战场的人比,竟也不相上下。
不作多想,便知道陆子慎,曾经过得并不好。只是这么多的伤,属实让常宁有些惊诧,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刚满十五的男孩,处处隐忍低头,半分不愿展露自己少年的活跃?
她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只是将帕巾上的药膏和旁边的药水混在手心搓热,然后一点一点给他抚揉着后背的淤青。
屋内静谧了许久,陆子慎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着,背脊上温热柔软给他揉搓的手,也让他不觉的便将背脊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他明显的感觉到身后女子的呼吸渐趋平静,似乎对于瞧见她满后背的疤痕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让他有些愈发的慌乱。
这样不行。
常宁按揉的认真,好一会听到了陆子慎怯懦的开了口:“姐姐,我……吓人吗?”
“没什么吓人的。”常宁未抬眸,语气中是恹恹的带着一丝疲倦。
陆子慎眸中有深邃的光闪过,他抿了抿唇吐声:“我出生的时候正值鬼日,爹娘听信了村中其他人的话,将我视为不详,处处……处处苛待着我。后来娘又有了身孕,是个白胖的弟弟,便对我更不好了些,轻则辱骂,动辄殴打,家中的烧火棍、柳条、马鞭和利刃,都在我身上使用过……”
他说着语气微顿,大口喘息了几口接着道:“ * 陆先生并非是我们族中人,只是他那时游历至此,见我可怜,才将我带走的。”
常宁的眉头皱了皱,却并未回应他的诉苦,只是停下按揉的手转身洗净,冷声道:“好了,这几日我会天天按揉给你化开淤青,没什么大碍。”
若是从前的她,说不定真的会因为一个人悲惨的遭遇而心疼不已,可现在她也是那个被遗弃的人,个中悲惨没人能替她分忧,自然也就没那个心思也去替别人分忧。
这本就是自己的事情,轮不到别人去分解一二。
“姐姐,我不是刻意向你诉苦的。”陆子慎将衣衫穿好,转过头来看常宁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只是姐姐,我会很听话的,可不可以,让我一直住在这里?”
常宁擦手的动作停顿一下,而后漫不经心的回他:“只要别烦我,随你。”
那这,就算是应了。
陆子慎头轻轻歪了歪,看着常宁腼腆的笑着。
第5章 午食 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总不能来……
时近晌午,在正院内忙活了许久的小寒与立夏终于是赶了回来。
照理来说各小姐院中的丫鬟与小厮是不用去正院帮着忙活的,但是由于常宁现今这般的样子,林氏便总会寻些由头将她院中本就不多的下人叫去前院帮忙,无非就是为了给她添堵罢了。
小寒回来时带了一小筐的新鲜蔬菜,凑近正在树荫下小寐的常宁道:“小姐,今日玉兰姑姑去采买,我就用了一副耳环,便换回来如此多的东西呢。”
坐在一旁给常宁轻轻扇着风的陆子慎闻言看过来,瞧见小筐中的蔬菜,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
常宁也看了一眼,旋即轻声问道:“咱们不是还有铜板与碎银,你用耳环换什么?”
“反正小寒这里也用不上耳环,不做打扮,便就不浪费院中的银钱了。”小寒尴尬的搓了搓手指,而后笑道,“那今日我给小姐做一道莲子红枣汤,再来一道清爽小凉菜如何?”
常宁点了点头未语,她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以往在军中吃草芥喝白水,也是一样过来的,她不端那些大小姐的架子。
但是一旁的陆子慎却是有些不愿了,他微微低垂着头,语气有些不满:“姐姐身子不好,没有肉,怎么才能养的好……”
常宁猛然抬眸看向陆子慎,小寒也是微滞,手指扯着衣角有些局促。
“你当我不想吗……”
若真有那个条件,小寒倒还真是愿意给小姐买上许多的补品,好好的把小姐的身子养起来。可事实却是,怡蓉水榭没那么多银子,侍郎府的中馈还被林氏管着,莫说是账上用些碎银了,就是平日照例的采买都会苛待不止一星半点。
曾经小姐还在找征战沙场的时候,陛下每每赏赐的物件都会被林氏以“入府库”而吞并了,小姐在外打拼三年之久,归来之时院中竟宛如清贫之地,连一个贵重物 * 件都挑不出来。
更何况现今小姐失了太皇太后圣恩,无法再为国征战,林氏便愈发变本加厉了,哪里还将小姐当成过侍郎府嫡女对待过?
但这些都是小寒自己在心里头唠叨的,小姐平日最听不得这些闲碎的话,说出来也是平白惹小姐心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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