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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殿春-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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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重新站出一步,当着百官及各亲眷的面展开了圣旨,高声唱念道:
  “已故海晏公大理寺卿沈钧之女沈氏……兹仰遵慈谕、授以册宝、立尔为皇后……仍俟吉辰,所司择日备礼册命,钦此!”
  沈观鱼忽然看向赵究,她知道自己要做皇后,只是没想到,赵究竟为父亲追封了海晏公。
  海晏河清……这个追封很适合他,瞧见她眼圈忽然微微红了起来,赵究声音依旧冷硬,说道:“你若是再躲,朕就不客气了。”
  说罢看向了底下,高大的身形气势凛人,琼枝似的衣袍都散去了温柔,那危深的眉骨下,双眼凌厉如刀。
  要这些人直接跪地高呼千岁怕是不能一蹴而就,他便等着出头鸟。
  然而底下众人已经沸腾一片了。
  “皇后?”
  “沈氏怎么能做皇后呢?”
  “这竟是比前朝那贵妃更是过分啊……”
  甚至有人怀疑起了沈观鱼究竟是何时勾搭上的,他们二人难道真的清白?当事关皇帝,没有证据更为了自己的小命,是以谁都没说。
  “沈氏绝不堪为一国之母,陛下!请陛下三思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御史终究是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跪下。
  “沈氏既已和离,便与齐王府无半点干系,朕封她做皇后,有何不可?”赵究站起身来,睥睨着众人。
  沈观鱼在屏风后看着他,知道自己此时出现只是火上浇油,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便乖乖坐着。
  张御史头发花白,声音悲怆:“此事实在了不成体统,没有先例,臣惟恐陛下被祸水蒙蔽,这直接便是皇后,任谁都觉得是沈氏蛊惑了皇上!”
  “不成体统?再嫁女做皇后,前朝更不止个例,娶她们的更非昏君,张卿是觉得朕会被一个女人蒙蔽?卿可知朕让沈氏为后,本不是她所愿,她也是再三进言劝阻,如今不过是朕强求罢了。”
  “那陛下为何执意……”
  “因为往后朕的六宫只沈氏一人,她不是妃嫔,而是朕的发妻,自然只能是皇后不是其他。”
  此言一出,所有人无不大骇,陛下此言惊世骇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不说沈氏是否相配,只一个不知能不能生的女人,子嗣不丰,这国本便不稳当。
  文太后只闭眼念佛,作壁上观。
  渭南王和其王妃更是话都不会说了,长公主、文妙璃听罢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白徽倒是嗤笑,没想到皇帝在情爱上是个傻子,迫不及待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承诺,之后只怕不好收场。
  徐脂慧激动地将周冼明掐出了血,“陛下是真男人啊!”
  周冼明龇牙咧嘴地不敢痛呼,捂着脸点了点头。


第59章 落水
  赵究道:“因为往后朕的六宫只沈氏一人; 她不是妃嫔,而是朕的发妻,自然只能是皇后不是其他旁的位份。”
  话听进了沈观鱼心里去; 心似孤舟,飘摇不定。
  她不由望着那芝兰玉树的背影; 遇见这样的人,执着热烈得像有人拿了刻刀,在她这颗石头上一遍一遍刻画赵究的模样; 如何能不深印入骨。
  可若她只想做一块自然的顽石; 而是被随意雕琢成现在的模样呢?
  这般耗费心力的好,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会不感动,但沈观鱼也深知赵究有多讲不通,几乎是裹挟着她往前走。
  若她不领情,任谁来评理都只会说她沈观鱼不知好歹。
  又一御史出列陈情:“陛下明鉴; 本朝从未有此前例,况且沈氏原是陛下宗亲,如今却捐弃前人做皇后……实在不堪为母仪天下的典范啊。”
  这话成功勾起赵究的怒火:“依照许卿说的; 沈氏即便和离了也得跟着齐王府的步调,赵复安死了她就得一辈子不嫁; 最好是去殉葬; 可是?”
  那御史头磕更低:“臣并无此言; 国朝有例; 二嫁便与原夫家没有关系,但此女一无家世; 二无清白; 陛下是万民表率; 实不能许此高位啊!”
  “你既知国朝有例; 又可知先祖开国,从未定下二嫁女不能做皇后的规矩,当年逐鹿中原时更是夸耀女子勇可当丈夫,青坷寨寨主是个寡妇,后来更是成了先祖德妃,生养出了为民请命的贤王,朕娶她便是为万民做表率,娶妻娶贤,
  沈氏当年在苏州,夜上坟山,凭一己之力为素不相识之人翻案,如何不是聪颖果敢,如何不是爱民如子?你们倒是迂腐不化,拿‘二嫁’两字给人定罪,
  如今江南更是立了海晏公的祠堂,如何就说沈氏没有家世,百姓的拥戴不是家世,那些爬上了高位,想攀权附贵便结了姻亲,生下个身娇命贵,鞋不沾土的,就是所谓的家世?
  朕倒要问问你们,食君之禄,得百姓供养,御史的一张嘴,不用在为民请命上,百姓关心的难道是朕娶了哪家姑娘?而不是今秋之稻麦,来年仓廪实?
  他们难道会因朕娶了沈氏女就以命相挟,捶胸顿足?朕娶妻是为的是给谁看,娶给这朝中百官看的?
  你们这些御史当真是好,兼田万亩的害农贪官不去弹劾,黄河决堤时打杀难民的酷吏不谏,一股劲儿盯着朕的后宫,欺负到一个孤女身上去,怎么,是她没有良田许给你们,没有父亲提拔你们,才显得好欺负?
  那池子柱子,要投便投、要撞便撞,传出去只道你们羞愤欲死,不配为官!”
  沈观鱼从未听过赵究说这么多的话,但他连消带打的,准确地捏上了这两个御史的痛点上,二人当即磕头不敢言语。
  赵究前头治理朝政一向润物无声,循规蹈矩,让御史觉得他是好拿捏之人。
  若放哪个软弱的帝王或傀儡来,便也就范了,可如今赵究不守着规矩了,那霸道便显露了出来,这帮人没有前车之鉴,狠狠撞到了铁板上。
  他所说的那些未谏的贪官酷吏,御史自然有自己的思量和顾虑才未上谏,没想到这暗地里的事,被陛下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群臣听了大气都不敢出,再无一人敢吱声,就怕被挑出自己一星半点的错处来。
  那两个领头的御史面色苍白,连以死劝谏的心思也被打消了,自己不干净就豁不出全部去,如今死了也只是遗臭万年罢了。
  好好的佳节,因为自己的事闹得一片寂静僵冷,沈观鱼朝文太后看了一眼。
  她也正好捻停了佛珠,睁开了眼睛。
  赵究封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文太后既阻止不了,此时出来送个人情,让各方都有个台阶下,自会让赵究记得她的好。
  文太后站起身,说道:“即使佳节,又逢国朝喜事,今日可说是喜上加喜,海晏公断案的事迹,哀家听闻在苏州戏文里还唱着呢,这样好的人家,又因齐王世子蒙上了三年的不白之冤,哀家不忍见其零落,才在她和离之后召进宫来安慰几日,
  陛下想着她苦命也就关怀几句,小儿女们都是在哀家眼皮下相处的,虽情意相投,也是发乎情止乎礼,如今陛下虽心急了些,但情真意切,哀家亦是动容,沈氏!”
  “臣妾在。”
  圣旨下了,没有收回去的说法,沈观鱼艰难改了口。
  “往后尽心为陛下延育子嗣,你此身便也就分明了。”
  她跪下:“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文太后混迹后宫多年,说起鬼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用自己的身份地位为沈观鱼作证,赵究得记下了这个人情。
  “本就是佳节,诸卿不必拘束,朕既有团圆之人,也不会真的惩治谁了,让谁家冷淡过节,好了,此事不必再议,都赏月游园去吧。”
  言语之中是将那所有人都轻轻放过了。
  诸人左看右看,还能说什么,纷纷跪下齐声道:“陛下万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沈观鱼被赵究拉到身边,让众人平身之后,也不好即刻带沈观鱼离去,而是坐回宴上,歌舞既起,这中秋华宴除了多了一位皇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究找起了沈观鱼的事:“你方才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这时候不说喜笑颜开,怎么还拦着他宣旨呢。
  沈观鱼知躲不过这一遭,“臣妾……”
  “不必用这个词!”
  她乖乖改口:“我只是怕宣了旨后,赵飞月再将那些事全说出来,若咱们一个应付不及,反对的声浪会更大,不如静观后变,再看这旨要不要宣。”
  赵究长臂代替了圈椅,将她环了起来,气势迫人:“这旨非宣不可,你是打量朕对付不了她?”
  “她来得措手不及,万一呢……”
  “没有万一,”赵究上下打量着她,“你莫不是在打别的主意?”
  “都到这一步了,殿宇我在那住这,凤冠在头上戴着,陛下思量我会往哪去?何况,听了陛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谁不得把这傻郎君赶紧抢到手里啊。”
  沈观鱼毫不吝啬甜言蜜语,若不是现在众目睽睽,指定得抱上他的腰,下巴再蹭蹭他的胸口。
  赵究见沈观鱼终于是彻底安心了,戳着她额头抱怨:“朕这一颗心非得递你手上,你才肯说几句好话。”
  底下的人见君后的头挨在一起说话,以为是二人逢了喜事,感情甚笃,殊不知他们正拌着嘴。
  长公主往白徽那儿看了一眼,才发觉人已经不见了,可惜了,不能见到人家这郎情妾意的情形。
  渭南王还没回过神来,任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到,他英明神武的皇兄会说六宫只有一人这样的话。
  便是那沈氏有倾城之貌,身为一国之君,未必没有更美更清白的女子,竟不想他通通不要了,实在……傻子啊。
  “皇姐,要不咱赌一把,看皇兄什么时候会有二色?”渭南王偏身和长公主说话。
  渭南王妃赶紧推他肩膀:“陛下又不是寻常男子,若色迷心窍,做皇子时就该纳正妃了,你还是谨言慎行些,别拿陛下的事儿消遣。”
  长公主没多大反应,“纳不纳的有什么要紧,都是他们的事,寻常老百姓听听热闹罢了,不过那些和离或是寡妇,有了沈皇后的表率,腰板也能挺得直一些了。”
  渭南王看看两个女人,道声无趣,扭头喝酒去了。
  这时洪从英匆匆走到了上首,沈观鱼忙坐正了身子,他看了新后,脚步顿了一下,在赵究耳边匆匆说了几句。
  听闻西南边将联络上尤络之后,已到了严阵以待的时候,战事一起便不挑佳节不佳节的了,得赶紧请皇帝拿主意。
  赵究朝沈观鱼道:“朕有事要去处置,康业就留下来,稍晚送你回宫去吧。”
  沈观鱼起身送他,赵究离去,独留了沈观鱼在此处坐着,无人上前说话,反倒有些清冷了。
  她起意要离去,文太后却说道:“往后这深宫,不知多少孤单日子要熬,能热闹就热闹一会儿吧,让妙璃带你去游玩可好?”说罢她让人去唤文妙璃。
  沈观鱼推辞不得,只好领了心意:“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恩德。”也是谢她方才出言帮扶。
  文妙璃听到时讶异了一下,立刻也就想明白了,经过今夜这一出,谁还记得她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不过是借沈观鱼得到的注目,让别人能稍稍记起她,往后说起文家女贤良也能记得此事。
  这真是……让姑母费心了。
  文妙璃款步登阶,走到沈观鱼身边去扶她起来,“皇后娘娘今日大喜,也赏臣女几分薄面,看看这游园会如何?”
  徐脂慧蹭得站起来,凑到长公主面前:“看到没,看到没,那就是个没骨头的,心里头不定怎么恨呢,现在就凑上去,你以后别跟她走这么近。”
  长公主抽出自己的袖子:“你有骨头,上来就算计了本宫一个大的,挪开。”
  哼!不珍惜她,自有别人珍惜!
  徐脂慧气呼呼地起来,凑到前面去,抢了沈观鱼另一边。
  沈观鱼从前也参加过宫宴,虽是头一次这般万众瞩目,但宫规仪礼谙熟于心,也不至于露了怯。
  “你也来了。”沈观鱼笑着看她。
  “我来防着你被小妖精祸害了,”徐脂慧低声说,“长公主是彻底被策反,全然不理我了,皇后娘娘往后做我的靠山吧。”
  “胡吣,本宫谁的靠山都当不了。”沈观鱼戳她枕在自己肩头的脑袋。
  徐脂慧问:“那个整日跟在你回头的夏昀怎么不见?”
  “他留在月馥宫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沈观鱼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文妙璃指着那如梦似幻的宫灯说道:“皇后娘娘瞧瞧,可觉得有哪一盏能入眼?”
  沈观鱼自然给她面子,夸赞道:“那月宫灯最是好看,用的不知是什么绢,烛光又白又暖,隐隐泛着七彩仙光,本宫从未见过。”
  文妙璃噙着笑,她旁边的丫鬟先答了:
  “皇后娘娘好眼光,那一盏月宫灯看着比天上还要柔美,盖因小姐费尽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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