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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沈观鱼,就不免想到当年江母在牢中的惨状,赵究对生母有愧,才避见了一个多月。
后来江颂莲伤了沈观鱼,赵究心中后怕,才知任何事都越不过他的妻儿,决心将这事彻底抛下,没良心也好,他这辈子都要跟她好好过下去。
偏就是他什么都不管的时候,沈观鱼先抛弃了他,对赵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沈观鱼听罢久久不能言,爹爹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才自戕了,多年后骤然得知真相,她喉间升起哽塞,艰难说道:“陛下当时为何不同我说?”
“我怕……”赵究抓紧了衣摆,“你知道了,就彻底放弃我了。”
沈观鱼默然,他猜得半点没错。
这样的阴差阳错,仇人不成仇人,也没法心无芥蒂地做一对爱侣,沈观鱼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一定是分开。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那苏州知府,若不是他设计沈钧,她爹也不会内疚自杀。
赵究继续说着,“在你心里,谁都在我前头,吉祥、你的侍女、还有夏昀,我什么都不是,谁也比不过,但凡有点什么事,你头一个念头想的肯定是先抛了我……”
“你不是谁也比不过,”沈观鱼忽然打断他,“我走只是因为我不是栽在你花园里的一棵树,照你的喜好剪掉所有枝条,成了眼里只看得见你的样子,我讨厌这样。”
“我知道,玉顶儿,这件事是我错了,”赵究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腕,
“这一次我没有动夏昀,因为知道那是你弟弟,玉顶儿,我已经改了,背叛的暗卫照规矩是要打死的,何况逃宫,但为了不让你伤心,我也会保下他,
京城不是不会是你的牢笼,也不再是漩涡,你不要这么干脆地将我彻底推开好不好?”
“先别说这些事了,我不想听。”沈观鱼抽出被赵究握着的手,转头继续看外头的烟火人间,但她知道赵究靠了过来,那清旷的玉蕤香无处不在。
吉祥玩得可高兴了,虽然阿娘不让她多吃糖,但舅舅带她吃了小馄饨、凉虾还有姜辣萝卜……
这世上除了甜还有很多别的好滋味呢。
正吃得高兴,小摊前就停了马车,阿娘和爹爹的脸出现在车窗内,两个人好像都不大高兴,阿娘的眼睛还红红的。
“吉祥,咱们带回家吃吧。”夏昀觉察到两人不对劲,抱着吉祥上了马车。
马车又掉头出了城往回走。
“阿娘被爹爹欺负了?”吉祥小手捧着沈观鱼的脸。
沈观鱼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尾,嗓音也糯糯的:“爹爹没有欺负阿娘,是阿娘看外头的时候被风沙吹迷了眼睛。”
“爹爹都不帮你吹的吗?”
这孩子的想法怎么如此奇崛难测,赵究却心道不愧是他的亲生女儿。
“阿娘已经好了,不用吹。”沈观鱼拉下女儿往外拐的胳膊肘。
夏昀看着一家人的氛围,虽然不知道沈观鱼和赵究一路说了什么,但能看出,两人的心结正在慢慢解开。
回到村里,沈观鱼就见到自家宅子前站了人,见到马车回来,还高高地扬起了手。
“扶秋!析春!”沈观鱼认出了人,惊喜得根本不等马夫搬下杌凳,就自作主张地跑过去抱住了两人。
“我好想你们啊!”
她把最想说的那句先说了出来,又看见两个人都挽了妇人髻,析春肚子也大了,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也想小姐,小姐这几年过得好吗?”扶秋见沈观鱼一身衣裙比自己的还朴素,心都揪到了一起。
“好,我很好,你们好不好,怎么会来这里呢?”
三个人相逢心喜,接连互相问着话,说着这几年各自的遭遇,门口热闹成一团。
沈观鱼连女儿都不管了,赵究自己抱着了吉祥朝她们走过去,夏昀默默跟在最后面。
吉祥问:“阿娘在跟谁说话啊?”
赵究说道:“是阿娘的姐妹来了。”
扶秋和析春见到走过来的赵究,一齐朝他行了一礼,才说道:“是陛下让人送我们过来的。”
沈观鱼回头看了赵究一眼,又扭回身拉着两个人进去,“走吧,今天夏昀买了许多菜呢,你们能陪我多住几晚吗?”
“阿娘是不是生你气了呀。”吉祥小手捂住嘴,和爹爹说悄悄话。
赵究也压低了声音:“那吉祥待会帮爹爹说几句好话,好不好?”
屋子里一下填满了人,热闹了起来。
三人坐在院中闲话,沈观鱼现在最关心的是她们嫁的人怎么样。
“要不是陛下撑腰,以咱们的身份,是断嫁不了这么好的人家的。”析春摸着肚子说道。
“是啊,家世清白,人也好,咱们这样的人能动用锦衣卫去查人底细,实在是惶恐,陛下还直言为我们撑腰,让婆婆都不敢给我立规矩,若是我自己婚配,既嫁不上举人,也看不清人品。”
沈观鱼跑了之后赵究还能为她的两个侍女费心到这个地步,她们能过自己的日子这很好,现在是比沈观鱼能给她们安排的归宿更好。
既然回到了苏州,照家里人的意思当然还是要嫁人的,赵究知道了这事,就派人亲自陪着她们相看,务求让她们自己满意。
所以两个人嫁的都是心之所愿。
有皇帝撑腰已经很是顺遂,其他都是自己的事,谁也不能负责谁一辈子。
沈观鱼的眼神下意识地去寻赵究,却找不到他,以为他是回隔壁去了。
“这就是小小姐吗?长得真漂亮啊!”析春自己正大着肚子,怀了第二个,头一个是小子,现在就盼着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姑娘。
“你们是谁呀?”
吉祥不怕人,提着小裙子站在她们面前转了一个圈。
沈观鱼才想起没介绍,拉过她来说:“这是我女儿吉祥,吉祥,这是扶秋姨姨,这是析春姨姨。”
吉祥乖乖地喊了她们。
析春喜欢得不行,拍手跟沈观鱼说道:“小姐,小小姐会转圈呢,真可爱!”
扶秋也夸:“小小姐这么可爱,将来怕是比小姐还要惊艳整个京城呢。”
见这两个姨姨这么捧她的场,吉祥的眼睛都亮了,又把给阿娘看过的乱扭舞跳了一把,不出所料又得了大片的欢呼。
她颇为自得,说道:“吉祥自己会的哦!”
沈观鱼无奈,“你们先坐着,我去张罗中午饭。”她要进屋找夏昀去了。
析春和扶秋想帮手,沈观鱼死活不让,她们便坐在院子里放着的矮凳上晒着太阳,逗着吉祥说话。
一进堂屋就见到赵究在择着菜,沈观鱼拉起他来,说道:“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里她们也没法好好吃饭。”
沈观鱼一心要招待好扶秋和析春。
这是赶他走?赵究面色委屈:“说什么我不是最后的,被你嫌弃成这样,女儿说得没错,你果然爱骗人。”
“不是嫌弃你……”
沈观鱼想到他为扶秋析春做的那些,和他轻言细语道:“晚些……我再做一份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两个人独处,这当然再好不过了。
得了这个承诺,赵究笑容跟酒似的醉人:“那我还是陪着你忙完就走。”
说罢就去坐下接着择菜,还在灶边掌了一会儿勺。
除了在月馥宫给她煮过一次面,赵究已经很多年没有靠近灶台了,锅气中那种脸俊美无俦,比炒出来的菜要秀色可餐许多。
沈观鱼坐在矮凳上烧火,赵究就站在她旁边,衣袂不时轻扫她的,两个人像一对寻常的恩爱小夫妻。
帮到这儿赵究就离开了,扶秋和析春听闻陛下也帮忙了,每一口吃下去都有些惶恐。
席间说笑皆不必拘礼,等吃完的时候也实在是很晚了,沈观鱼和扶秋她们又说了很久的话。
吉祥午睡的时候,沈观鱼让扶秋和析春陪着她一道睡,自己这才提着食盒去个隔壁的晋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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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迟归
这晋家庄子已经没有了晋小姐; 小厮一路引沈观鱼到了赵究旧日住的阁楼。
赵究正在阁上处置事务,丛云立在一旁听用,见到提篮进来的沈观鱼; 他搁笔笑道:“你来了。”
“嗯,你想在哪儿吃?”沈观鱼垂头见丛云退出去了; 望向还在书案旁的人。
午后的天有些阴暗,从赵究身后开阔的窗户可以看见翻涌的乌云,不时有树叶被吹进来; 帘子翻飞。
他转身关上窗户; 屋子变得更暗了些。
“咱们到那边去吧。”赵究接过食盒,牵着她去内室的紫檀嵌山罗汉床。
昏暗安静的内卧仿若一个向她敞开的柔软心房,沈观鱼放下食盒就说要离开,赵究却拉住她,“玉顶儿; 我怕是快要回去了。”
沈观鱼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回京城也是早晚的事; 忽略掉心里那一点不舍,她说道:“那陛下一路平安。”
听到这句话赵究一点也不意外; 他拉着沈观鱼在身侧; “你陪我一会儿吧。”
和他贴着手臂坐在同一侧; 沈观鱼心知不妥; 但反正他都要走了。
三年前那股舍不得的情绪又浮现,挨近他一点; 也是自己现在想要的。
“待我监斩了江南一地的贪腐就走; 你可想回苏州看看?”赵究见她顺从地坐下了; 眼中有光华璀璨。
那里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 有明苍书院、沈家旧宅和沈钧的祠堂,和析春扶秋也能照应到,沈观鱼自然是要回去的。
“我自己回去看也是一样的。”
言下之意,她等赵究走了再搬回苏州去。
一句话拒了他两件事,赵究气息一窒,忍不住锁住她,“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哄我一回?”
沈观鱼挣不开他的手,说道:“陛下又不是吉祥,要怎么哄?”
“你亲亲我好不好?”赵究沿着她的下颌慢慢地亲,到了嘴角、到唇瓣,又吮一下,像极了后宫里勾搭争宠的小伎俩。
他身上气息干净,拥抱让气氛逐步升温,清冷的人变得撩人起来。
“不好,我没答应你……”沈观鱼被抱着只能避开脸,但脸扭到了一旁,雪白的颈子就晃起眼来。
他呼出温热的气,轻扫在她的脖子上,微凉微湿的柔软就印在,轻微地像落过一只蝴蝶。
“我会轻些,再慢些好不好?”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究握着她的手,托在玉白掌心轻晃,征求她意思的声音软柔温润,沈观鱼却觉得那恳求几乎要钻到她的脑子里,让人战栗。
暗室里,两个人窃窃私语,平添了多少旖旎。
沈观鱼不说话了,看他的眼眸若星河又堪比最华美的缎子,看他琼玉似的鼻子下一线精致的丹色薄唇,清冷又精致的好相貌。
手慢慢抬起,却是之间将他蛊惑人的脸推开,“不成,咱们不能这样。”最后一丝理智让沈观鱼再次拒绝。
“你不想吗?还是你有别人了?”
赵究抓下那只手,继而埋首在她肩上,从脖颈处传来的声音委屈又渴盼。
“没有,咱们还是不要牵扯太多……”
不乐意听的话就堵住,赵究蛇似的蜿蜒上来,吻住她的唇,轻咬慢吮,把人亲得手腕都有点使不上力气,沈观鱼要被欺负哭了。
两人不知何时似藤缠树一般纠在了一块,修长的手就着乌黑的发,托住沈观鱼的后颈,眉眼精致的男人垂下的睫羽动人,专心的吻尝着怀里的娇儿。
耐心地,细致地,把她负隅顽抗的念头一点点拔除。
“你要是不给我,等回京我又得难受多久?都三年了,我只想着你一个人,晚上实在不成了就去寻你的旧衣……”
唇瓣拉开一线,他姿容变得诡丽,恬不知耻地跟沈观鱼描述起自己的空闺寂寞来。
沈观鱼眼眸汪了一潭水,听着他的话,没匀的气息又乱了。
本是过来送一趟饭食,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脑中那一根弦生生被他的话扯断了,沈观鱼双手一个用力,按住赵究跪坐了起来,据高临下地揪着他的衣襟,嘟着唇问:“你这三年当真为我守身如玉?”
她故意用这么这种字眼,就是看他会不会生气。
赵究当然不会生气,甚至颇为得意地承认了,抱着她纤柔的腰热乎乎地说:“你不肯回来,别人我看一眼都嫌烦,你若是有别人我会难受,将心比心,我若有被人了,你会不会伤心?
玉顶儿,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人了,舍我一点儿雨露吧。就一次,你从前是喜欢我这样的不是吗?那时你喊得我骨头都麻了……”
沈观鱼想错了,他比后宫争宠的还要不择手段,谁会把话说成这样。
照他说的,这皇城里的这朵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