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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颊柔软温热,触在向空山手背上,即使小山哥先前再如何克制,此时也都不管用了。片刻后,一只手放弃挣扎了似的,轻轻摸了摸虞叶好的脑袋。
风都静了,只剩下灯光还拢着各怀心思的两个糊涂蛋。
山哥在想:哎,笨蛋小狗,要了命了,怎么会这么笨。
好好在想:怎么办啊,向空山怎么又搭了只手上来,这是要干什么?在他脑袋上叠罗汉吗?
不得不说咱们小好是有些top癌在身上的,他慎重思索了片刻,痛定思痛地打着哆嗦把自己那只手也掏了出来,又盖在了向空山盖着他脑袋的手上。
他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外加一个大头,很嚣张地说:“哈哈,向空山,你这下没手了吧?”
他小虞才是整个涟城最top的男人!
向空山:“……”
废话,那一个人可不就只有两只手么!
这一刻,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酷哥小山神色隐隐有些崩裂,尽管他大部分时间知道虞叶好是一个脑回路比较清奇的小男孩,但是小部分时间,他觉得这未免也太他妈清奇了,就像现在。
对方还以一个九十度鞠躬的大动作用脑门在磕他手,直愣愣的,只留给他一个无措的后脑勺,小山哥仔细端详,最后默默地关心道:“虞叶好,你腰不酸吗?”
虞叶好在他手心里欲言又止:“……”
当然酸,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酸了你就站直吧,这也不早了,咱俩难道今晚就这样儿露宿街头么?”向空山又觉得好笑,轻飘飘地推他脑袋,“暖手宝也得让他回家充电啊。”
小虞终于站直了,像一棵青葱的小树苗,耳朵红红的,不忿地说:“哇你真的很会记仇哎,我明明都没有那么说。再说了……谁家给暖手宝加热靠脸啊?”
向空山终于没忍住笑起来,又薅了一把虞叶好乱七八糟的头发:“行了,别贫,赶快回去吧你。”
…
虞叶好终于到了家。
晁卿临走时问他和向空山分别要了联系方式,这会儿他去看手机,果然看到好友栏已经多出一则申请,他按下同意,发了个小表情过去;等到又过一会儿之后,向空山的消息也紧跟着发过来,问他:'到家没?'
'到了!'
对方好像只是确认他的安全,得到回复之后就没有继续再发消息过来,虞叶好等了一会儿,警铃大响地猜测这狗比肯定是偷摸学习去了,便也紧跟着拉开书包拉链,结果这时候向空山又回复了,只不过换了个话题,风马牛不相及地八卦了一句:'虞叶好,你和朱青青,最近怎么样了?'
虞叶好握着手机,书包拉链没动弹,有点莫名其妙,而且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别扭,便在对话框里强调似的回复了一句:'我们好得很。'
可他的手指却好像突然生了锈,一句话要打很久才打出来,在准备发消息的那一小段儿空隙里,下意识地退出当前聊天界面,打开了属于朱青青的聊天框。
那聊天框被他置顶,可是头像灰着,最近一条消息来自于一天前,在周围形形色色几分钟几小时的密集简讯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正在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等他将这句现在看起来应当有些违心的话发送。
他蓦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聊天的时间和频率都下降了不少。
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向空山好像要把这个坏人当到底,又发来一句:'我看你最近好像不怎么提起来,今天晁卿说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是闹矛盾了吗?'
'没有,我们挺好的。'
虞叶好终于还是将这句话删删改改地发送了出去,用不那么笃定的语言。
他对着手机发呆,心里一时有点无所适从的茫然,不知道会否被向空山看穿,但却并不怎么难过;因为早就也已经预见到,两人不在一起,且都有各自的未来要奔波,总有类似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倘若为此难过,那这段关系就真要变成累赘了。
'那就好。'向空山回复他,'我去做作业了,你也加油,提前晚安。'
对方下了线,余康哲前后脚地又来敲他:'好好哥,老杨新发的那张卷子压轴题怎么做的啊,教教我呗。'
虞叶好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把卷子掏出来,已经做了一多半,他拍好照片,习惯了似的先传给朱青青一份,竟然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对方没变,还和之前一样地喊他:'谢谢好好,辛苦好好了。'
以往这样的话他都会觉得开心和满足,但这次,他盯着屏幕很久,最后却把眼睛阖上了。
而这边,等了很久答案的余康哲也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无所不能的第一名朋友:'余康哲,我好像也有做不出的题了。'
既然最难的压轴题都有迹可循,自由发挥的作文也要遵循逻辑,那么,是不是初恋也应该有某一面是千篇一律?
恋爱是什么滋味儿的呢,会有标准答案吗?会是像他和朱青青这样,开局已是败笔,过程也平庸无味吗?
他曾为对方包容和无私的陪伴而沾沾自喜,感到幸运;但时至此刻,才突然发现,这样应该是远远不够的,应该要牵手,要亲吻,要拥抱,至少要见很多很多次,上万次才行。
这些他和朱青青做不到,最起码现在做不到,而更重要的是——
虞叶好看向书架上贴着的向空山的涂鸦相片,很恍惚地想: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人给过他这些东西了。
给过他这些的人教他学会不满足,可他的不满足却建立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无论如何看,好像都显得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虞叶好想,他是坏蛋,是最优柔寡断的被催眠者;他摇摆不定,自欺欺人,用拖延和逃避来挣得一时的喘息之机,尽管那样的朝夕相对,还骗自己说是友情。
那么多蛛丝马迹,他应该面对的,他早该面对的,那不是友情,那是他藏在友情下,有悖人伦、有违道德的无耻心动。
于世俗,他是个同性恋者;于情爱,他是半途出轨的背叛者。
虞叶好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他一字一句地写下:'青青,我想和你见一面,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向空山这人不能处啊,竟然薅高中生的头发!岂有此理,头发就是我的命(
虞叶好在摇了,在摇了,大概下周能掉马?也不一定,我的估计就没对过。
【另外汇报一下小黄2022行程:系列联动文定名为《天选倒霉蛋》,讲乐乐的,他老公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准备大年三十的番外先出来给大家遛上那么一遛,大年初一会开坑,等到这边完结再开写,爱大家,么么哒!
第74章 谎言尽头
见一面,虞叶好想,只是见一面而已。
因为世界上就是有许多事情,网络无法代劳。人类需要靠相见来感受真实存在的心跳和体温;而虞叶好也需要靠见面来确认自己究竟是希望朱青青永远都好,还是只有他在的时候才最好。
他又将视线落在向空山的那张涂鸦照片上,红着眼睛,抬手把它从桌角摘下来,用手擦上面被油性笔画过所留下的黑痕。很快,相片上向空山英俊但稍显冷漠的脸就变得一团脏黑,连同他自己的手指也跟着染上些灰黑的油渍;他却恍若没察觉似的,过一会儿,抬手抹了一下脸,又抹了一下脸。
虞叶好眼泪不断下落,把他和相片中人的脸一起冲刷成灰白相间的一条条,他哭得很痛快,但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没惊动一墙之隔的虞新知和叶欣;好像大家都是如此,真的委屈到了极致,反而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了。
手机还在桌子上放着,静悄悄的,至今没有亮起。但他没一味地苦等朱青青的回复,而是在这段被搁置的时间空隙里,反复地扪心自问:如果和朱青青这种相互汲暖式的恋爱不算真正的恋爱,喜欢也不算真正的喜欢,那么他对于向空山的感情判断,是否同样会有出现谬误的可能?
虞叶好不再相信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了,只是想:为什么是向空山呢,怎么可以是他呢?
那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是他说绝对不会喜欢的人,还…是个男的。
可是他却又实实在在地对这样一个人产生了不该有的独占欲,这个人将他对于恋爱的浅薄幻想变得具体,甚至叫他在此时都不敢去寻根溯源,回忆到底是哪一天的哪一秒,原本的感情变了质,催生出这样的一份惊世骇俗。
虞叶好曾是勇敢的,但现在又确实怯懦,明明距离推开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却还在踟蹰着、不敢靠近。
“滴”的一声,桌子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犹疑着拿起来看,发现朱青青回复他:'现在还不行,好好,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时机?那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难道等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他从十七八岁的少年变成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才算合适的时机么?
虞叶好看着朱青青传来的简讯,对方语气轻缓,言辞宠溺,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现在他不止想要看到这些了,朱青青是他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能够不被汹涌而至的愧疚与恐惧而击垮,他就是一个胆小鬼,时至此刻,还想着要回到正轨,回到光明的大路上去。
因为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永远做第一名,拥有中规中矩的人生,永远优秀耀眼,做一切符合社会期望的抉择。
如果可以的话。
虞叶好想,如果可以见到朱青青,如果他可以和朱青青顺利地一路走到未来去,他会和向空山保持距离的;因为人的激情总是有限,放弃一个也许年少时喜欢的人,就是他为做一个正常人而付出的代价。
没有关系,世界上做任何事情总是都有代价,他只是运气不太好,恰巧比别人要付出的更多一些而已。
虞叶好这么想着,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哆嗦着又流下两行泪来。
'什么时机呢?'他回问,'青青,你想要什么时机?'
发完这句话,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话框,尽管流过泪的眼睛酸涩,却仍固执,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一切他不想看到的话都不会有可乘之机。
但是对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说:'等到…等到你忙完这段好不好?你别生气,我不是不想见你,可是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分心。'
遥远的青港街尾,向空山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总要来,他依靠谎言和虞叶好对感情的懵懂骗来的这份陪伴和依偎终于快到了头,没办法以任何借口再拖延。
体面的向空山先生现在不体面了,他拼尽全力想要多留一天,甚至想,倘若能够回到过去——
算了。他忽地又想,回到过去做什么呢,将一切终止在第一天吗?那么他连这份回忆都没有了,他和虞叶好的缘分起始于一个错误,像老天爷蓄意开的一个玩笑,从始至终都严丝合缝地循着谬论发生,如果一切在最开始就终止,那么不仅是恨,连爱都一并没有了。
'好好,我……'向空山不知是以怎样的心态打下这句话,面对这份他希望永远不会到来但最终还是到来了的终局,'等到你手头的事情忙完,我会去见你的,我保证。'
因为察觉到了虞叶好的情绪波动,他甚至主动拨去了一个语音通话。
虞叶好吸着鼻涕接起来,刚开始就听见一阵手忙脚乱的重物推翻声,再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二胡支离破碎的曲调紧跟着响起来。
虞叶好不懂得鉴赏这类乐器,但是这玩意儿的音色实在太他妈符合他的心境了,他在滋啦滋啦的声音里忍不住大哭:“青青,对不起青青,真的对不起。”
那边的声音忽的停了,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气。
虞叶好哭得更狠了,他想,他真是个混蛋,竟然从一声叹气里,都能幻听出向空山的调调,他真是个朝三暮四的大坏蛋。
'好好,不要哭,无论以后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听众。'
手机上倏然现出这么一句话,但虞叶好哭得动情,并没看见。
就好像一份沉甸甸的感情散在风里,从始至终都无人响应。
…
虞叶好浑浑噩噩,连自己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果然又是顶着一双桃子眼去上的学。
余康哲来得也很早,一进门就大惊小怪、吱哇乱叫地扑向他的座位,但临到他面前又来了个急刹车,很显然被他眼睛给震撼得不轻:“我的哥,你是上山掏蜂窝去了吗?”
虞叶好没心情跟他贫,张嘴声音也哑着:“我没事。”
余康哲更震撼了:“你看你像没事的样子吗?”
虞叶好扭过去没理他,于是余康哲自己杵了一会儿,又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