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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读-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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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洪良证据确凿,这是诬陷吗?”

    “那针对张春久的指控呢?也有证据吗?如果有,请拿出来。”

    潘云腾微微一哽。

    “全凭猜测,”调查员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录音笔,“潘教授,那你猜出范思远是这种人了吗?”

    潘云腾目光略微一闪,盯着那录音笔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刚入学的学生加入画册计划?”

    潘云腾两颊一紧。

    “因为我看了他的作业,他提交过关于‘恶性刑事案件中受害者’和‘群体性犯罪’的论文,那正是范思远当年走火入魔之前的研究领域!”

    “我……”

    “你以为他是范思远派来的,你以为他加入画册计划的目的和你一样!你没想到他是这些论文的受害人。”调查员一拍桌子,“潘教授,你是业内前辈,现在又为人师表、广受敬重,你就跟这种人同流合污?”

    潘云腾:“我不是……”

    “抓捕卢国盛的时候,你旁听了审讯,”调查员冷冷地说,“那我不知道你听到那一段没有,冯斌被杀案中,有一神秘的‘向沙托夫问好’,还有一个代号‘a13’的人物,是他们让卢国盛一步一步暴露,你猜这是谁安排的?我再告诉你,关于这点,陆局亲口质询过傅佳慧,她没有否认。他们拿无辜的未成年人当道具、当祭品,潘教授,这件事你一点也不知情吗?”

    潘云腾忍无可忍地摘下眼镜,手肘撑在桌上,双手用力搓揉着憔悴的脸颊。

    “教授,你的良心呢?”

    “王洪亮的举报材料……是嫂、傅佳慧拿给我的。”

    听他终于开了口,调查员暗地里长吁了口气,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记录。

    “我看完以后很震惊,问她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她说是其中一个受害人的弟弟,叫陈振,辗转求到了她一个老朋友那里。我不敢轻信,暗地里见了陈振一面,还想办法回顾了陈媛案的细节,发现那女孩确实死得很蹊跷,如果这件事属实,那我知道了,就肯定不能不管。可是有一点很奇怪,我问傅佳慧,我早就离开市局了,为什么她会来找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张春久?就算经过我,我也是就近找老张解决,我不可能说越过他,把这件事捅到上面去,这让老张怎么办,不是陷他于不义么?没有这么办事的。”

    潘云腾缓缓地抬起头:“傅佳慧说……她说‘谁不知道这件事归他管?你觉得他会管吗?你还不知道顾钊和老杨是怎么死的,对吧’?然后她拿出了老杨的遗书给我看,我才知道,原来三年间他殉职的时候,正在私下里重新调查当年顾钊的案子,我看了他偷拍的照片,只差一点就要找到这些通缉犯的聚集窝点,这时候他一个人的力量已经不够了,必须要找人协助,他犯了和顾钊一样的错,信了不该信的人。”

    “‘不该信的人’指的是张春久。”

    “我想不出还有谁。”潘云腾低声说,“我逼问她,她所谓的‘老朋友’究竟是谁,才知道他……他居然没死。”

    后面这个“他”指的显然是范思远,调查员追问:“你和范思远接触过吗?你亲眼见过他本人吗?”

    “……嗯。”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乍一听他确定了那个人的死而复生,调查员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时候?”

    “今年夏天,七月底,我想想……应该是七月的最后一天。那天老陆家里人不在,就他自己,干脆来我家吃饭,我妻子算是他远房表妹,当年我们俩认识还是老陆介绍的,两家人关系一直不错。还没吃完,他就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叫了声‘嫂子’,就知道是傅佳慧找他,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傅佳慧在电话里说,杨欣学校里有个什么事,她出差了,想求他帮忙,老陆一听,饭都没吃完就急急忙忙走了,他刚走不到五分钟,我家门铃响了。”

    “范思远去过你家?”调查员坐直了,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一个死而复生的连环杀手站在你面前,你居然没报警?”

    “因为傅佳慧和他在一起。”潘云腾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他坐在轮椅上,老了,老得不像样,如果不是那个神态没变,我差点没认出他来,他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了,小潘,你想不想知道出卖兄弟的人到底是谁。”

    “他让你干什么?”

    “他没让我干什么,”潘云腾的目光有些放空,苦笑了一下,“举报材料我已经提交了,第二次画册计划我也启动了,没什么事用得着我,他说他只是来告别的。让我借着第二次画册计划好好看看,一切都快结束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腊月二十七,春运已经如火如荼。

    不到凌晨五点,周怀瑾被一阵嘹亮的的五环之歌吵醒。

    出于对他人身安全的考虑,周怀瑾没再回酒店,他的临时住所变成了骆闻舟家的客厅——房间都让给伤员和女孩住了,其他老爷们儿都横七竖八地随便找个地方一窝一躺,一人滚了一身猫毛。

    周怀瑾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骆闻舟接起了电话。

    骆闻舟坐在阳台上的小藤椅上,面前的烟灰缸满得要爆,也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根,天还没亮,他衣装整齐,眼神清醒,不知是早起了,还是压根没睡:“喂,陶然?”

    陶然坐在轮椅上,医院走廊两侧睡满了舍不得出去住宾馆的外地病人家属,人虽然多,却没几个醒着的,只有两个调查组的人在重症门口跟医生交流着什么,显得有些寂寥。

    陶然半天没啃声,骆闻舟看了一眼表,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闻舟,师娘没了。”

    骆闻舟一愣,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傅佳慧生前和他关系并不好,那天在病房外面听见她和陆局的对话,他更是一时没理清该怎么面对她,现在倒是省了,“我们是故事的朗诵人”,倒成了她的遗言。

    有几个没睡实在的,跟周怀瑾一样被他欢快的电话铃声惊动,眼见骆闻舟表情不对,都默默地坐起来看着他。

    电话信号从呼啸的北风中穿过,连载着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严寒意味,陶然问:“杨欣……杨欣还没找到吗?”

    这时,陆嘉吊着受伤的手,从卧室里出来,骆闻舟那件宽松款的外套他系不上扣,只能局促地披在身上,脸上还有那天晚上半夜惊魂留下的划伤和淤青,走到哪都极有存在感。

    “那天有人冒充出租车司机,把费总送到别墅,之后我们想办法跟上了他们,发现他们径直出城了,到了临近滨海的l市,在附近一个名叫‘西二条’的县城落脚。”

    肖海洋把擦完的眼镜戴上,带着点鼻音说:“我知道那,小商品批发市场,附近开网店的、批发市场的都去那拿货,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很容易藏身。”

    “对,他们在那租了个很偏僻的小仓库,车位不止一个,看着像个据点,我们的人没打草惊蛇,在旁边蹲了两天点,刚刚看见有一辆陌生的车开进去了,”陆嘉把几张传过来的手机照片递给骆闻舟,“你们通缉的是这辆车吗?”

    骆闻舟第一眼没看车牌号,只看见了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年轻女孩侧影,一眼就认出这是杨欣。

    “老大,”小武那天没抓到那帮穷凶极恶的摩托车队,一听又有消息,连忙摩拳擦掌地凑过来,“怎么办,抓吗?”

    电话里的陶然也沉默地等着他的回音。

    骆闻舟仔细把传回来的照片从头翻到尾:“小武,你带几个人,租一辆货车去西二条,叫特警支援,务必一个不剩地把人抓回来。”

    小武活鱼似的,一跃而起。

    陆嘉:“我叫我的人配合。”

    “等等!”骆闻舟又叫住他。

    “老大,还干什么?”

    骆闻舟犹豫片刻:“小心……小心点,我们的目标是他们背后的人,抓回来要审的,尽量别伤他们。”

    小武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哎”了一声,带人走了。

    方才人满为患的客厅空了一半,肖海洋洗了把脸:“骆队,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杨波他妈查得怎么样了,你给我说说。”

    “她叫卓迎春,十八个月以前因病去世,死的时候五十三岁,户籍和籍贯都是h市,但出生地不祥,”肖海洋说,“我问过了,人家说这个身份信息不一定是真的,这个年纪的人不是一出生就有身份证的,很多信息都是后来自己报的,有些可能连年纪都不对。她登记的亲属信息里只有婚后杨家人的部分,自己的父母兄弟不祥,管户籍的民警说,这种情况,她可能是孤儿,也可能被人拐卖过,几十年前的事,都说不准,可能要到当地问一问。”

    “走,”骆闻舟站起来,“都别睡了,解决了这事,回来再好好补觉。”

    深冬时节,至少要将近七点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未央的长夜让人和动物都懒洋洋的,也有人在颠沛流离。

    一辆低调的家用轿车混在被返乡大军堵成一团的高速路上,缓缓地靠近收费口,苏程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心里布满了冷汗。

160。埃德蒙·唐泰斯(三十一)

    “为什么这么堵?”

    “师傅我问一下,您这排队有一个小时了吗?”

    “一个小时?快半辈子了!听说是前面在安检。”

    “进城安检,出城也要安检,政府有病吧?高速堵成停车场能多收停车费吗!”

    被堵在高速公路收费站口的司机们纷纷下车观望,怨声载道。

    “前面在抽查身份证和驾照。”副驾驶上的女人压低声音说。

    苏程沉沉地“嗯”了一声,双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滑动,蹭掉了掌心的汗,他戴了假发和帽子,粘起了眼角,弄了一圈假胡子,怎么看怎么像个邋邋遢遢的猥琐老男人,他自信这身行套与平时颇为讲究的“苏总”毫无相像之处,没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混出城应该不难。

    只可惜时间仓促,身份证没来得及造假,偏偏就撞在枪口上了

    大半个燕城的人都集中在这几天离开,城里成了空荡荡的鬼城,出城的高速公路却堵成了一锅粥,苏程一开始以为只是人多造成的拥堵,等弄明白前方有安检的时候,再想掉头逃跑是不可能了,前后左右的车都几乎是摩肩接踵,司机们全都虎视眈眈地提防着别人插队,除非弃车,否则插翅难飞。

    可是苏程从来养尊处优,平时多走几步路都担心磨坏了脚底,眼见周围大大小小的监控、警察遍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装饰用的两条腿,实在没有勇气推开车门。

    “没事,”苏程强行冲他的小情人笑了笑,自我安慰似的说,“这种安检一般都只查货车和大客,私家车很快就让过去,你放心吧。”

    女人斜了他一眼,老男人形容猥琐,已经是面目可憎,如果再加上愚蠢,简直讨嫌得让人恨不能将他就地人道毁灭——安检一般只查进城,出城这么严格,显然是不正常。

    女人抓住苏程的手臂:“走,我们下车。”

    “下、下车?”苏程左右观望一下,这时,前面的车蜗牛似的往前走了几米,他一时犹豫,没有立刻跟上去,眼看旁边的车要插队,后面鸣笛声连成了一片,苏程活像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瞻前顾后片刻,又慢吞吞地踩油门跟了上去。

    “不行啊,”他自以为有理有据地说,“那也太明显了,万一被人拦下怎么办?再说把车扔在这,咱们还怎么走?”

    女人在墨镜底下翻了个白眼,随后,她把墨镜摘下来塞进包里,抽出一张卸妆湿巾,飞快地把脸上的口红和眼妆卸干净,两把网起长发,又探身从后座捞了个抱枕,用围巾裹成一团,塞进衣服里,在苏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眨眼间就从光鲜亮丽的大美人,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孕妇”。

    “安检也许就是为了堵你的,”女人咬住舌尖,堪堪把“蠢货”俩字咽了下去,一把拽上苏程,“跟我走!”

    苏程全无主意,只好茫然地做了她的跟屁虫。

    大家一起排队往前蹭,蹭得好好的,突然有人中途弃车离开,后面司机的暴脾气一蹦三尺高,忍无可忍地按了喇叭预备开骂,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清下车的两人中有一位是孕妇,“孕妇”一脸苍白,很抱歉地冲他笑,司机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愤怒地砸了一下喇叭。

    苏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汗津津的手抓着女人的手腕,让她有点恶心。

    也许是这老男人不积德,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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