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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天下-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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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惜醉带着许多奇货自然不是走来的,东宫门外运货用的破旧马车静静停着,走过路过的宫女太监都要好奇地看上一看,捂着嘴互相低语。

    大遥宫殿富丽堂皇,人人皆是黑头发黄皮肤,无论是破旧马车还是碧目雪肤的宁惜醉都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外的窃窃私语在车内听得十分清楚,衣着朴素青衫的男子微微皱眉,似是不耐于接连不断的吵杂之声,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从殿内出来,索性趁着没人的间歇掀开车帘跳到外面,一转眼颀长身影就消失在宫墙尽头拐角处。

    这时还是清早,天虽亮了但一夜寒气未散,敛尘轩角落的柴房前,体态丰腴的女子弯腰开着房门,许是因为太冷导致手指冻僵,接连试了几次方才打开铁锁,门一开,柴房的阴冷潮湿登时被朝阳光芒照得无处遁形。

    “娆儿,娆儿?姐带了你最爱吃的葫芦糕,看,跟小时候娘给我们做的一模一样。”蹲下身轻轻撤去破旧肮脏的棉被,看见那双无神的眼睛时,素鄢还是维持不了硬撑的笑容,扭过头几声呜咽。

    素娆疯了,她唯一的亲人被左丞相糟蹋受孕,然后疯掉了。

    当素鄢历尽千辛万苦返回宫中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度哭得昏过去,易宸璟费了好大的劲儿托人把素娆从禁房救回,虽然盛怒之下考虑到素鄢没有要了素娆的命,却也不许这个先后几次陷害白绮歌的女人再有好日子过,把人锁在柴房已有月余。素鄢自然舍不下这个妹妹,背着易宸璟早一趟、晚一趟给素娆送吃送喝,可素娆像尊木雕似的毫无生气,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见回天无力了。

    一点点碾碎葫芦糕给素娆喂下,素鄢又抱着妹妹给她暖手暖脚,说了些儿时快乐的回忆,想着白绮歌和易宸璟去太子东宫也快回来了,不得不放开手掖好破烂被子,依依不舍地踏出柴房重又锁好门。

    “找了你许久。”刚要回身,冷不防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素鄢猛地回过身,眼前面无表情的面庞背对阳光看得清清楚楚。

    “苏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素鄢声音发颤,“这里侍卫众多,莫要让人发现了才好,都是些厉害的人……”

    苏不弃垂下眉睫,目光落在素鄢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语气仍是那般清淡:“想见见你罢了。那时你身上不少处瘀伤,这几日我从义父那里弄了些药,正好又要到宫里办些事情,顺路过来看看。”

    如果南辕北辙从太子东宫跑到敛尘轩算顺路的话。

    抬起手指想要拂去瓷白面颊上一缕垂发,未及脸侧,似乎想起什么,苏不弃止住动作:“里面有谁么?看你像是刚刚哭过。”

    “是我妹妹。”叹了口气抱紧双臂,素鄢笑得有些牵强,“和敬妃娘娘一样的病,怕是再好不了了,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看在过去情分上给她一条活路。从小到大都是娆儿她护着我,这回要换作我来护着她了。”

    “如果她被驱逐出宫,你也会跟她一起离开这里么?”

    素鄢愣住。

    她还没想过假如素娆真的要离开皇宫自己该何去何从。

    和唯一的亲人一起离开么,放下易宸璟,放下敬妃,放下名不副实的妾室身份,放下生活了三年多的唯一归宿?抑或是留在这片富贵之地任由妹妹自生自灭?

    “娆儿和我从小就在一起……她不会煮饭,也不会缝补衣裳……我若不陪着她……”一念思及姐妹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强忍的泪水竟再止不住,当着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男人面滴落如雨。

    如此,令人怜惜的容颜、清泪,以及她的纯净善良。

    下颌一抹柔软温热,是指尖轻托,微微抬高面颊,碧色澄净的眼眸近在咫尺,随着色淡如水的唇,渐近。

第227章 相思无益

    秋风冷硬,刚从柴房出来沾染一身寒气,冷得素鄢簌簌发抖,所以当温热手掌紧攥她皓腕传来坚定温暖时,一种不愿挣脱的依恋紧紧缠绕。

    许是……即便没有被他拉住,自己也不想躲避或是逃离吧。一刹恍惚,素鄢茫然乱想。

    清淡而陌生的气息轻轻扑在面上,一如短暂相处那些日子苏不弃沉默温柔,那是易宸璟所不能给与的、只能远远观望的感受,令人安心,想要沉溺其中一梦不醒。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唇瓣只是轻擦,不等素鄢仓皇退开,温度略高那一双已然停住,随着偏到侧面的头颅转向别处——是苏不弃先终止了突如其来却未能如愿的一吻。

    说不清道不明地,素鄢竟然有几分失落。

    “药。”精致小盒不由分说塞到塞到素鄢手里,“别忘了擦,离开帝都前我会再来看你。”

    皇宫重地,守卫森严,他总这么乱闯早晚要出事的,再说……她算是他什么人呢,这样偷偷摸摸来看她根本不合礼法,虽说她与易宸璟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终究是名义上的妾室,与一个不相干的宫外人私下见面有如偷情。

    无耻荡·妇,这是素鄢无论如何也不敢承担的骂名。

    “以后不要再来了。”微末一声叹息,颤抖未息的身子背对苏不弃,心痛不予人看,“多谢苏公子之前照顾,素鄢此生此世永记心间,愿苏公子能早日找到真心人,也算了了素鄢一份惦念。”

    苏不弃仍是淡漠,仿若未闻:“天冷,回去吧。”

    要送也是她送他才对,也不知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素鄢苦笑,也不回头,就那样脚步僵硬地往外走去。

    直道相思了无益,何必相思?

    眼看着承载太多的身影消失,苏不弃微微怅然,难见表情的俊美面容上眉眼温润,曲起指弯轻轻擦了下唇瓣。此处有她余香,柔弱的,战栗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温柔保护,以至他居然乱了清心抛却寡欲,无法控制地想要见到她、温暖她、保护她。

    所谓动情,大抵如此吧。

    然而他何尝不知素鄢是七皇子的女人呢?所以才会在冲动初起时便硬生生止住,哪怕看到她眼底那抹失望时心如刀绞,仍是不敢再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不惧世事流言、恶名加身,她却是扛不起的,况且义父也决不会允许他在此时为哪个女子动心,若是被义父知道,只怕素鄢要有麻烦了。

    颓然放手,想要转身离去时却听身后传来窸窣怪响,苏不弃回头,只见柴房紧锁的木门一下下晃动,似是指甲挠着木板的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苏不弃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柴房内是素鄢的妹妹,想起刚才素鄢悲戚表情不禁犹豫半晌,而后走到门前站定:“你叫我么?”

    门后怪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几声干咳和变了调的呜咽,就在苏不弃以为那只是素娆发疯举动准备离开时,沙哑声音忽地传来。

    “带她走……不要、不要留在皇宫……”

    带她走么?苏不弃听得不是很清楚,索性蹲下身靠近声音来源,侧着头紧贴柴房木门。

    “他不要姐姐……你爱……带她走……走……”也不知道被关着的女子吃了多少苦,听起来有气无力。苏不弃微微皱眉,又往门上靠了靠,这回总算能听清些:“求你带姐姐走吧……求求你,她在这里不开心……是我连累了她……带姐姐走啊,离开皇宫……”

    啜泣夹杂着低沉沙哑的嘶吼,反反复复只有“带她走”三个字说得最多,苏不弃扯住铁锁想要破坏,想想却又放弃。

    来照顾妹妹的大概只有素鄢一个人,如果房门被破坏、关着的人逃走,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素鄢,就算素鄢猜得到是他做的也绝不会供出,届时可能要替他承担莫须有的罪名,实在不值。

    “我会照顾她的。”丢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朴素身影在衣袂翻飞声中消失。柴门门缝间,被阻隔的阳光再次涌入,只那细细一线,却是阴冷潮湿环境中最后的希望。

    已经瘦脱了人形的少女瘫倒在地上,裂开嘴无声哑笑,一辈子少有的幸福,满足。

    那个人,那个刚才亲了姐姐的男人,他一定很喜欢姐姐才对,他说会照顾姐姐,多么值的高兴的事啊!脏污脸颊上两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素娆艰难地扭动身体蜷缩成一团以抵御寒冷,笑容沉醉在一线光明之中。

    她知道错了,然而为时已晚,那些罪孽已经烙印在她的身体里再洗刷不掉。事到如今唯一期望不是殿下能饶过自己,她只盼着姐姐不要因为她受连累,最好可以摆脱皇宫、摆脱敛尘轩的束缚飞出这黑暗污秽的禁城,做一个并不富贵却自由自在的平民百姓,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平平静静度过此生。

    她的梦想,只能寄希望于姐姐了。

    易宸璟回到敛尘轩时正遇上满面绯红的素鄢急匆匆走来,抬手刚想打招呼问一句怎么了,结果被一心低头走路的素鄢彻底忽略,尴尬表情尽收宁惜醉眼底。

    “好温婉的女子,是皇子将军的枕边人?”摇着折扇浅笑,宁惜醉一双碧色眼眸里春风不尽。

    “妾室,是妾室。”易宸璟闷声强调,不耐烦的语气显然是在对这问题表示不满,“也不是什么枕边人,我只和绮歌——关你什么事?”

    宁惜醉笑得更明朗:“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要说的,只和白姑娘……”

    “行了,闭上你的嘴!”

    远远看见白绮歌,易宸璟恨不得撕烂宁惜醉这只笑面狐狸,万一被白绮歌听见刚才那句话,轻则他要遭一顿冷嘲热讽捅肋骨,重则……估计十天半个月别想同床而眠。

    宁惜醉来皇宫兜售货物只是个小插曲,于易宸璟而言也并非坏事,至少这一日白绮歌异常高兴,看着她笑靥如花,再怎么醋意大发易宸璟也只能憋在心里,由着她一杯又一杯豪饮佳酿。夜色降临前,酒足饭饱的宁惜醉坐着马车离开皇宫,白绮歌一直送到城门口,易宸璟则不远不近地跟着,等二人相携回到敛尘轩,等待他们的是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素娆出事了。

    赶到柴房时素鄢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同样闻讯赶来的玉澈和锦昭仪早看过情况,花容失色地互相搀扶着。易宸璟皱着眉头喝退旁人,看见倒在地上的素娆时倒吸口凉气,心底泛起慌乱,急忙遮住白绮歌眼睛把人揽在怀里,不叫她看眼前惨烈景象,然而白绮歌推开了他的手,并且意料之外地镇定。

    他不想让她看见的东西并不可怕,只是怕她联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但白绮歌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全凭她的坚强,岂会因为回忆那种虚无缥缈的打击就崩溃?滑胎失了孩子而已,她的眼和心,并不畏惧。

    素娆并没有死,但离死也不远了,残破不堪的身体躺在大滩血泊中一动不动,紧闭的双眼之下却绽出凄凉微笑。

    “素娆夫人是从柴堆上跳下来的,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几天米水不进竟然还能爬那么高。”负责看守柴房的小太监脸色惨白,既心虚又害怕,“奴才闻到有血腥味儿立刻开门查看,就见素娆夫人躺在地上*,看这样孩子定然是保不住了……”

    看着旁观的太监宫女皆是一幅麻木表情,白绮歌怒从心起,音量陡然提高:“长眼睛就只知道看吗?!还不把人送到房中去请太医过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负得起责?!”

    “奴才这就去,这就去!”看守柴房的小太监吓得快要哭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

    其实也怪不得这些下人,易宸璟把素娆带回敛尘轩时有下过命令,任何人不许照顾素娆,更不许随便放她出柴房。出事时他和白绮歌都不在,素鄢又是个出了名的软弱主子,说话算不得数,那些下人当然不敢自作主张送素娆到房里请太医诊看,这会儿见白绮歌罕见地动了怒才有所行动,不是同情怜悯素娆,而是惧怕这位备受七皇子宠爱的皇子妃一怒之下要了他们小命。

    这宫里谁受宠、谁被嫌弃,看得最清楚的人便是这些天天察言观色、琢磨着主子脸色行动的奴才们了。

    “姐姐先回房吧,等太医来了才好做诊断,这样哭下去连你也要倒下了。”白绮歌试图劝慰素鄢,可素鄢除了咬着唇拼命擦眼泪外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哭没了力气,别说走回房,连站起都做不到。

    “我来吧。”易宸璟轻轻推开白绮歌,弯下腰打横将素鄢抱起,“绮歌,素娆这边你看着办,我先送她回房。”

    白绮歌点点头,对易宸璟与素鄢如此亲密的距离毫不介意。

    他的心在哪里,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亏着太医来得及时又有傅楚这个半神医帮忙,素娆的命总算是保住了,腹中孩子虽然未能幸免却没有太多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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