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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四
冬雪飘飘,安王府就在一片银装素裹中迎来了小主子。
安王妃不负众望,生了个儿子。
宫中赏赐不断,就连太后也赐下不少宝贝,看着苏女官领着宫人捧着锦盒、各色锦缎、药材出宫去,大公主一双眼都绿了!
杨女官在太后身边见了,暗骂这眼皮子浅的,可就连她自己也艳羡不已。
安王妃虽然没了丈夫,可日后有儿子倚靠,可比她强太多了!杨女官不知,她自己的眼也绿啦!
宫里侍候的谁不是人精,人人都想往上爬,慈和宫里头,就没几个老实本份的,以前怀王、杨十一郎等年幼常出入太后宫中,她们就没少在这些爷儿们面前表现,只是随着杨十一郎犯事流放,怀王成亲开府,慈和宫往日的热闹的就不复存。
宫女和女官不同,宫女们年过二十五,就有机会出宫除役,女官们则是主子放人,就能除役出宫,有的女官因出身良好,本身才学佳,是以一进宫就授女官职,也有的是良民入宫服役,表现良好,学艺有成,由各处女官举荐考上女官。
苏女官就是从宫女一步步往上爬到慈和宫女官的位置,但杨女官不然,她是由太后从杨氏女中拔擢进宫的,一进宫授女官职,但起点高,不代表人缘好,能力强。
不止太后,就是慈和宫里的宫人和太监也都依赖着苏女官,曾为太后倚重的严姑姑就劝过杨女官。让她别跟苏女官斗,“不值当。你进宫来是想攀高枝的,又不是想在宫里长久服役下去,跟她斗做什么?”
但年轻气盛的杨女官怎可能听入耳,三番两次想把苏女官踩下去,都没能如愿,反让太后冷了她。
最近借由大公主,重新在太后跟前有了一席之地,但,太后都瘫了啊!不知几时就驾鹤西归。要是她和大公主没能在太后仙逝之前。让她允诺为大公主赐婚……
思及此,杨女官就重新燃起斗志来,她一定得在太后西归之前,让太后开金口。把大公主许嫁出去。
一旁的宫人和太监们暗暗交换眼神。然后悄悄的退了退。大公主和杨姑姑想出头,就让她们去表现吧!只是大公主的运气很差欸!没看她一到慈和宫,太后就偏瘫了!而且一出生。就把生母克没了,连个封号都没挣到就死啦!
住在椒房殿里这么久都没事,偏一到太后这儿,就把太后给克病了!虽然给自己挣得了封号,不过宫人们岂有看不出门道的,孝感公主这名号好听,可是没有实惠,没有封邑,只是一个封号。
还不如秀宁县主呢!人家原是郡主,有领地和食邑,就算被降为县主,也还有赐宅。
大公主却什么都没有。
不过也是,皇上都说了,大公主纯孝,发愿要侍候太后终老,然后要去给太后守灵,清修之人还给她封邑做什么呢?是吧!
就算有太后赐婚,但驳了皇帝的旨意在前,没有封邑实惠的大公主,就算真嫁了人,婆家会怎么待她?那个时候太后已死,皇帝还在呢!被赐婚的驸马是捧着太后强行赐婚的妻子好呢?还是照皇帝的旨意,晾着大公主啊?
他们这些人都看得出的事,为什么自诩聪明绝顶瞧不起他们的杨女官看不出来呢?
要谋出路,还不如想法子巴上平王或十二皇子,再不济,四公主也是很好的人选啊!四公主可不像大公主,人家上头可是有三个亲哥哥呢!平王已经开府,十二皇子还没,等他出宫开府,所需之人众,他们这些在太后身边侍候久了的,若能跟去王府,那才是个优差。
跟着四公主出降,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只是相比起王府来,着实是差了一层。
宫人们面上平静,其实心里盘算良多,太后却丝毫不觉,她老人家半玻ё叛刍杌栌蠊魅床桓疑岳耄鲜档拇谝慌允毯颉�
不知过了多久,苏女官总算回来了。
太后屏退众人,大公主不想走,最后还是被杨女官硬拖走。
“蠢……”太后想说的很多,但如今口齿不清,腿脚不利索,最终只简化成一个字。
苏女官哄着太后,说起了去安王府的情况,“安王福薄,但好歹有了后。”苏女官轻轻的为太后掖好被角,“奴婢今儿在安王府,听闻了不少外头盛传的闲话。”
她先把鲁王府姑嫂大战的事说给太后听,太后听了直摇头,她没想到秀宁会笨到跟她兄嫂撕破脸。
苏女官眸光微闪,好戏还在后头呢!“另外,也不知鲁王府是那根筋不对,竟然跟富阳侯府杠上了。”
太后闻言便急了,偏偏话又说不清楚,急得脸都红了,苏女官赶忙安抚她,“娘娘别急,别急啊!您这病就是要静心养着,您要是再有个不妥,您让怀王倚靠谁去?”
太后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原先的她装装病,就能令皇帝顺着她的意思来,现在她真的病了,才发现自己真是蠢,把自己折腾到今时今日的地步,想好?难了!泪水从混浊的眼里慢慢滑下,她错了!真的错了!
安王妃产子,京里不少人前往送礼,宫里赏赐不断,让怀王府和平王府的下人们有些眼红,尤其是怀王府,他们家大公子降生时,宫里的赏赐就远不及安王府这位大公子的丰厚啊!
下人间议论纷纷,怀王两位侧妃也略有不满,倒是怀王妃一派平静,襄城侯夫人来探她时,就忍不住道:“你怎么就不恼不气啊!”
“孙女儿恼什么?气什么?安王府的这份殊荣,是安王以生命换来的,终其一生,那孩子都与那大位无缘了!我跟他计较什么?”
襄城侯夫人一噎,低头细想,这话也是,安王死都死了!就算安王后继有人,皇帝有这么多个儿子,怎可能把皇位传给这个孙子?更何况安王不居长又非嫡出,就算他在,这东宫也轮不到他坐,他那遗腹子这辈子就是当个安乐王爷的份儿。
“如此说来,陛下给他赏赐这么丰厚,也是情有可原了!”
怀王妃淡然一笑,拍着手哄儿子朝她走来,大公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扑到她的膝上,怀王妃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背,她没有力气抱孩子,只能让孩子这样亲近她。
襄城侯夫人看着轻咳了声,与她说起了家常,话里话外无非是让她帮着拉娘家人一把,帮忙提携妹婿们。
“祖母这话实在好笑,孙女一介内宅女子,如何帮忙提携‘妹婿们’?”
听到怀王妃强调那三个字,襄城侯夫人才恍悟过来,随即胀红了脸,这个死丫头!
怀王妃微微浅笑,就像猫儿逗弄着老鼠一样,看襄城侯夫人老脸透红,才悠悠的道:“祖母年纪大了,孙女婿们都是晚辈,想来是都不用避嫌,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就忘了,孙女虽贵为王妃,可这皇家规矩大着呢!孙女就算心疼妹妹们,也不好越过王爷,去帮衬外姓人。”
这话让襄城侯夫人气到脸色发白了,她抬眼看着孙女,这个死丫头是在为她娘出气?
不过不管是不是,襄城侯夫人今儿个是铩羽而归,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那个孙子被记到长媳名下,这爵位就能传下去,待怀王登基,能不把岳家的爵位抬一抬吗?
可孙女婿们就不然了!尤其当中还有她娘家侄孙呢!他们若能有好前途,对怀王不也是有好处吗?偏偏这嫡长孙女不开窍!真是气死她了!尤其想到那句皇家规矩大着,她就想到当年长媳进门,仗着有太后撑腰,处处跟她这个婆婆作对。
气呼呼的襄城侯夫人登车离去,一路催着车夫快些,她要回府找老头子,让老头子想办法跟怀王搭上线。“早就跟侯爷说了,想靠着大媳妇从怀王那儿讨好处,那是作梦!他还不信我,我呸!就该他自个儿来瞧瞧那死丫头的臭脸才对。”
襄城侯府的马车在侯夫人的催促下于京中横冲直撞,不想,适巧遇上另一队马车,双方车速都极快,这么一撞,侯夫人的车就翻倒在路边,襄城侯夫人气急败坏想找人晦气,可是她撞伤了头,才爬出车厢就昏了过去。
对方的车半倾,按说车内人应该伤得没侯夫人严重,但架不住人车里有孕妇……
“左方过来的车队,应是襄城侯府的,这右边过来的,是那家的啊?这徽记我怎么没见过?”
路旁的酒坊三楼的包厢窗口,站在几个正举杯远眺的年轻人,正好看到了这起车祸,其中一名身着灰缎锦袍的男子挠着头看了半晌,愣没认出右方来车的徽记,转头把坐在屋里下棋的范安柏和杜云寻给唤来。
“来来来,帮瞧瞧,这是谁家的车驾啊?跟怀王岳丈的老娘撞到一块儿了,这下子可乐大发啦!”男子幸灾乐祸的道。
杜云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往他让出来的位置一站,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辅仁侯府的车驾。”
“辅仁伯?他不是在纪州,几时回京了?”闻言,范安柏也起身走过来瞧,“还真是他家的车。”
“辅仁伯是谁啊?”男子不解的挠着头问。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着范安柏和杜云寻。
“当阳县主的儿子,辅仁伯张故江,其父曾是名猛将,甚得先帝器重,其子承父业,长年驻守在纪州的卫所。”
也是杨大老爷的至交。(未完待续。。)
第五百九十八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五
辅仁伯甚少回京,其母当阳县主年事已高,近年只过问孙女张芊芊的事,曾欲商请严筠去伯府教导张芊芊,为严筠婉拒。
“原来是他家啊!”隔窗的穿褐色文士袍的男子转过头恍悟道。“不知那车里坐的是那位,方才那车赶得可急了!就算没另一辆车冲撞,这一路行去,也不见得能平安归家。”
范安柏笑着拍拍说话男子的肩头,“咱们在上头看,自然是看得分明,可身在其间之人,又有几人能看明白?”
一直坐在角落的诚王,这时方开口,“长青这话说的是,只是世间事世间人,人人皆身在其中,能看明白的,那除非是出世的高人了。”
杜云寻吩咐小厮,再使人重上酒菜,伙计很快就送来热腾腾的酒菜,众人才归座,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吃饱喝足的书生们起身告辞,诚王这才命人把桌清了,上香茗。
“这几位都是有见识的,可惜了考运不济。”诚王捧着茶盏,袅袅茶香缓缓升起。
“他们几位也无心仕途。”范安柏道,今天来的这几人,都是他和杜云寻在广陵书院的同窗,春试失利之后,他们有的黯然返乡,有的却滞留于京,也有往五湖四海去游历的,今日正是那穿褐色文士袍的男子游历归来,滞留于京的几个同窗便要为他洗尘,邀了杜云寻和范安柏,谁知他们临赴约时,被诚王逮着了。
诚王一听来了兴致。硬跟着来赴约。
进了包厢,杜云寻的几个同窗都傻眼了,虽在广陵时见过诚王,可从没想过这么近距离接触啊!
不过酒过三旬后,本就浪拓成性的几个人,便开始没人正形,诚王就坐在那里,他们就已经四散占窗看风景,范安柏原还担心他们会开罪诚王,倒是没想到双方相处融洽。
“他们都是自在惯了的。家里也都有点底子。又非长子、长孙,长辈们只要他们不生事,也都不拘着他们。”范安柏这话像是在为同窗向诚王解释,但更像是艳羡他们的自在。
诚王忙里偷闲来酒楼一趟。虽没什么收获。只收了条八卦。襄城侯夫人的座驾和辅仁伯府的车驾撞一块了!不知伤势如何啊!
回府后跟妻子一说,让诚王妃给两家问候一声去。
不想收获妻子白眼一枚,“这事才发生。还没传开呢!咱们就早早遣人去问候?”
诚王一听乐了,“幸好你警醒,不然,他们怕是要开始忌惮我了。”
“他们伤势都还好吧?”
“襄城侯夫人撞到头,才露脸就晕过去了,另一辆车里的人没露面,就不知情况如何了。”
“你就别瞒我了,你身边的暗卫们没看清楚?”诚王妃冷哼。
诚王举起双手讨饶,“他们是看清了,张家车里的是名孕妇,只不知那孕妇是何人。”
“车里有孕妇怎么车还驶得飞快?”诚王妃有喜后,座车一律慢慢走,务求稳妥舒适,就怕一个不对头肚子里的娃就造反。
“这我就不知道了。”诚王摆手,让人注意外头的消息。
范安柏和杜云寻一道儿回了杜府,本是要来看他请妹妹为妻子祖父大寿作的画,谁知一进门,就有丫鬟匆匆来报,杜夫人情况有变。
范安柏便道,“你去忙,我到画室坐坐就走,你不用招呼我了。”
杜云寻谢过,便随丫鬟赶至荣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