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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中央,有个姑娘被吓傻在了路的中央,眼看她就要被马蹄子踏上,一个身影利落地拖拉拽走,将她带离了危险。
姑娘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就被误会了的安怡郡主一个耳光扇得步履踉跄。慌乱之中,姑娘自然是无助地往旁一抓。
这一抓,恰恰好抓的就是南怀信的袖子。
手歪、盒落,玉佩当即掉了出来。南怀信本是立刻一个猴子捞月,夹住了玉佩。
可安怡郡主岂是那般容易平息怒火之人。她抬手就拔了头上的发簪,要去刺花被陈天扬救了的姑娘的脸。
陈天扬一挡,安怡郡主一闹,那簪子好巧不巧地插进了南怀信手中玉佩上头的络子里面。
这原本是安怡郡主一个松手就能保全的事情。陈天扬偏不知道先哄醋坛子,醋坛子一跺脚、一甩手、一用力,那原本就因年代已久酥脆了的红绳络子彻底散开断裂。
救人的是陈天扬,伤人的是安怡郡主。从始至终,这事与南怀信半点关系也没有,他不过就是站得离陈天扬近了点。
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站那的,还是被避让的人挤过去的!
这叫个什么事啊!他南怀信何其委屈!
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南怀信回想起这番经过,简直觉得没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
每次都这样!
真的每次都这样!
年初抓阄,看谁去找那整日悲秋伤春的顾袅袅要下联,是他!
朝阳长公主宴上掷骰子,看谁回去抓那胆大包天偷窥四皇子的姑娘,还是他!
还有……
等等,朝阳长公主宴……
南怀信眼前又浮现起苏昭宁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来。
眼睛是双好眼睛,手也是双好手,就是倒霉了些。
南怀信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顿悟了。
人总是需要对比的。在幸运的人面前,比如陈天扬,他南怀信总是倒霉透顶的那一个。可每次遇到更霉运缠身的苏二姑娘,他南怀信似乎就并不那么倒霉了。
尽管苏瑾瑜回绝了自己,定远侯爷南怀信依然决定再去长安侯府做一次客。
大少爷不欢迎自己,不是还有二老爷吗?
听到小厮来禀告,定远侯指名道姓要求拜访自己的时候,苏敬正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虽然他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励志做一个二世祖,靠着长安侯府,一辈子碌碌无为。可作为一个男人,不代表他不喜欢得到别人的肯定。
定远侯没有去见前程似锦的大侄子苏瑾瑜,而是拜访自己,证明这侯爷相当慧眼识珠。
苏敬正亲自迎到了外院。
见苏二老爷亲自过来,南怀信便顺势提道:“本侯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一样事情不得不麻烦苏大人。不知大人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侯爷尽管吩咐,下官莫敢推辞。”苏敬正忙点头应道。
南怀信立即顺势提出道:“本侯想见一见苏二姑娘。”
“这……”苏敬正已经从苏瑾瑜处得了定心的承诺,也知道苏昭宁此时时间紧促。他发热的头脑顿时如被一盆冷水浇醒,不敢再胡乱许诺。
南怀信却是拿准了长安侯府这二老爷的性格,他以退为进道:“既然苏大人又不方便了,那便算了。”
南怀信将个又字咬得甚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将苏敬正燥得老脸通红。
见苏敬正仍不肯松口,南怀信又下一剂猛药,他说道:“原是本侯想差了,苏大人亦是不能做主。”
他的女儿,他怎么不能做主!
苏敬正热血涌上头顶,拦住南怀信的去路,问道:“侯爷可是只见一面?小女近日时间上有些不太宽裕。”
南怀信笑道:“只是一面,若是苏二姑娘不方便,本侯在旁看看她也行。”
苏敬正听得瞠目结舌,他呐呐答道:“岂敢,侯爷请随我来。”
实际上,他心里却是敲起了鼓。定远侯难不成瞧上了自己那大丫头?
第二十五章 早有打算和从没打算
不可能!
苏敬正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有容貌出众的三丫头比着,自家的大丫头简直就是鱼目比珍珠。
将南怀信领到自己书房后,苏敬正难得脑子清明地没去闯院子亲自找女儿,而是寻了个自己有急事的理由,让人把苏昭宁喊了过来。
苏昭宁被丫鬟领着,一路疾步走进了苏敬正的书房。
书房之中,南怀信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认错人。
“侯爷。”
南怀信转过身,看向面前的苏昭宁,点头称呼道:“苏二姑娘。”
几乎是下意识的,南怀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望向苏昭宁的双手。
依旧是那样干干净净、没戴任何首饰的一双手,只不过比起那次见到的青葱白嫩,似乎指尖略微有些发红。
九十九块绣片,也真的是要费不少功夫了。
“你绣了多少了?”南怀信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知情。
苏昭宁也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答道:“三十八片。只有十天了。”
求人之前先予恩。南怀信将自己的打算说给苏昭宁听:“十五天时间,你只绣了一半不到的绣片。剩下的这十天时间,即便不眠不休,你也未必能完成所有绣片。本侯倒是觉得,你或可取巧一番。”
“久久如意件的九十九件绣品,除三十八件衣物包被大件以外,其余六十一件却是包含了鞋帽系带等小物件。每块绣片的阙北祈福文并不是珍妃娘娘亲定的,你对后面的小件可自寻简文祈福。”
比起完不成的过失,南怀信相信,四皇子更愿意收到虽简略但挑不出错处的久久如意件。
临近最后日期,苏昭宁确实也有些焦虑了。她原是准备不眠不休来完成这后面的六十一块绣片。但若是强撑过头,绣片质量难免会下降。
两相比较,定远侯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苏昭宁立即领情道:“多谢侯爷赐教,一事不烦二主,可否请侯爷指点哪些尺寸的绣片是为小件准备,哪些尺寸的绣片简略不得?”
南怀信对此已有一番准备,当即从袖中就取出一张详细写了其中区别的宣纸递给苏昭宁。取白纸的时候,他很是努力了一番,想无意地把袖中的玉佩带出来。
可惜动作做得太“无意”,玉佩没带得出来。南怀信又抖了抖袖子,想把玉佩露出来。可这一次却又力度太大,玉佩径直掉了出来。
南怀信连忙握住玉佩,内心反省,是不是给苏二姑娘提供的帮助还不够多,以至于霉运依然发挥无误。
苏昭宁装作没有看出南怀信的这番刻意,双手接住宣纸,感谢道:“多谢侯爷。”
南怀信一边握了玉佩在手,一边不松开宣纸。
苏昭宁扯了扯,见宣纸仍旧扯不出来,只能假装意外地看向南怀信手中的玉佩:“侯爷这玉佩真好看,只是好玉当随身佩。若有个络子在上面,侯爷就能方便携带了。”
南怀信心中舒了一口气,答道:“诚如苏二姑娘所言,只是本侯喜欢的千千结,自先妣过世之后,却是无人再会编织。”
苏昭宁牢牢接住这个话题,说道:“侯爷若不嫌弃,小女子愿为侯爷编织一个千千结络子。”
“苏二姑娘如今正是繁忙时,本侯岂好意思?”南怀信口中说着客气的话,但话尚未落音,玉佩已经塞进了苏昭宁的手中。
看来这络子果然对定远侯意义非凡,也不枉自己自落水那日留意到他腰间的络子花样后,就潜心学习。
苏昭宁从腰间香囊中取出红绳,坐下来径直编织起来。她一边编织,一边道:“还请侯爷稍等。”
“本侯不急。”南怀信继续说着口是心非的话。他看着苏昭宁十指纤纤,灵活地将红绳穿梭着。这个情景,不知怎地,就让南怀信想起了自己还不那么倒霉的六岁以前。
那时候,他无忧无虑地领着弟妹在父母膝下玩耍。父亲练剑,母亲便在梨花树下替父亲打着剑鞘上的络子。
苏昭宁却是有些意外地发现,这玉佩并不是当日定远侯腰间随身佩戴的那一个。
当日定远侯腰间的玉佩是单玉,上面雕刻的乃是郁郁翠竹。如今这递过来的却是块暖玉双佩。其中一玉雕刻的是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一玉雕刻的则是颗颗饱满的石榴。
这样志趣的玉佩适合佩戴在定远侯腰上吗?
苏昭宁目光微微旁移,悄悄看向南怀信的腰间。
察觉到苏昭宁的目光,南怀信有些误会。他安慰苏昭宁道:“香囊之事,苏二姑娘不必着急。那是真不急,你这些日子都不得闲暇,且忙过这一阵好好休息了再说。”
我答应过要给定远侯绣香囊吗?
苏昭宁满头雾水。
“其实香囊也好,书袋也好,本侯都无所谓的。苏二姑娘到时候喜欢送什么,本侯就收什么。”南怀信只当长安侯府二老爷苏敬正已经同女儿说过当日的许诺了,就自认甚为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完全不明白缘由的苏昭宁被南怀信的目光关切得莫名其妙,只能忙低头全神贯注地编络子,不敢再看这位定远侯爷一眼。
络子是她早有打算的不错。
香囊、书袋,她可是从来没有打算过要送这位定远侯爷啊。
若再看定远侯,苏昭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接下个成人版的久久如意件了。
书房之中,气氛静默了下来。南怀信望着苏二姑娘编络子,只觉得赏心悦目。
苏昭宁感觉到南怀信的注视,愈发不敢抬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尽管络子甚为繁复,但背地已经练习过千百次、早已熟能生巧的苏昭宁还是将千千结较快地完成了。
她目测了一下南怀信的身长,将络子留了个适宜的长度系在玉佩上面。
系完络子,苏昭宁又从香囊中取出丝线,更为利落迅速地做了个流苏垂在玉佩的下方。
“侯爷请过目。”
南怀信早在旁边仔细盯过了,那千千结做出来与他母亲做的真的是无二。
若不是亲眼看着苏昭宁编的,再加上新的红绳颜色更为鲜艳,南怀信真是不敢相信寻了数百成千人都做不出的络子,在长安侯府这样一个小姑娘手上就完成了。
接过玉佩,南怀信忍不住又反复看了几遍,才抬头赞苏昭宁道:“苏二姑娘真是一双巧手。等这厢事情忙完了,本侯还有一件事要请苏二姑娘帮忙,请苏二姑娘到时候一定不要推辞。”
“小女子莫敢不从。”苏昭宁低头答道。
书房之外,一时夸了海口、又说到做到的苏敬正已经来回踱步了好几百遍。
见女儿出来,他忙迎了上去。
“侯爷。”苏敬正掠过苏昭宁,直接走向南怀信。
苏昭宁在旁朝苏敬正行了个礼,便径直回那边的绣院去了。
她父亲眼中看不到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倒是南怀信见了父女这番相处,心中又忍不住再次肯定了苏二姑娘的苦命。
回到绣院,苏珍宜已经等待得焦灼不安。
她见苏昭宁进了内院,便上前斥责道:“二姐姐你心怎么如此之大,就只有十天了,你还出去闲逛!”
苏昭宁扬目看了苏珍宜一眼,冷声答道:“我心可远不如三妹妹大,父亲母亲也可以抛诸脑后。”
苏珍宜听了便知道苏昭宁定是被小黄氏或是苏敬正喊去了。可在她看来,有什么事能比四皇子的事更重要呢?或者说,有什么事能比她苏珍宜的利益更重要呢?
咬牙将不满吞下,苏珍宜替苏昭宁拧了个热气腾腾的帕子过来,她说道:“你出去了那么久,就不要泡手了,用帕子擦擦吧。”
苏昭宁因连续大量刺绣的原因,手指十分酸涩不适。每日她都会让苏珍宜打几次热水过来,将手指泡进去稍作休息。
这些日子下来,苏珍宜倒是被迫养成这个替苏昭宁打水的习惯了。
她不是没想过撂担子不搭理苏昭宁。可自从那日四皇子来过以后,侯老夫人对这边院子管得更严。别说内院了,就是外院都不允许任何下人进来。端茶倒水这些琐事,一应都归了苏珍宜了!
苏珍宜心里如何想,苏昭宁自是懒得理会。她伸手接了那帕子,双手交替敷了敷,说道:“三妹妹不是要教我双面绣吗,今日开始便教我吧。”
“你哪里还有时间学双面绣?”苏珍宜看着那堆成一沓尚未完成的绣片,头都疼了。
苏昭宁做回榻上,将手放在热水中试了试水温,进而又放入水中伸展休息。她指点苏珍宜道:“这个时候,我就可以看啊。三妹妹抓紧时间绣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