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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小女子恳求您了!”顾袅袅重重对着皇后磕了个头。
其内心之期待,完全不加遮掩。
顾家人重才痴迷,众人皆有过耳闻。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大感震撼。
真是为了才学,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啊?
这般跪在那里,跟皇后直接开口,真是太、太让人瞧不起了。
这次的女眷中,有不少闺阁女子都在家中时,屡屡被父母亲拿着顾袅袅来教导。
以顾袅袅为范,是她们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的话。
今日顾袅袅这等姿态,让她们大感痛快。
有直白者就朗声质疑道:“素闻顾大姑娘才学八斗,非有才之物不得入眼。如今看来,江浙绣娘均可如你之眼了。”
“只恨我手拙人笨,虽练习女红,也会双面绣,但却没有这等玲珑心思。”
踩顾袅袅,是许多未出阁的小女子日思夜想之事。如今乍得机会,怎能不大加利用。
“七窍玲珑心,确实不是谁都有的。只可惜我研究琴棋书画,一时间不得钻研一样。”欲扬先抑,先捧后踩,这些手段,大家都玩得太顺溜了。
不过顾家眼中只有才的心性那是不作伪的。
众人的话已经难听至此,顾袅袅却仍旧充耳不闻。只是又膝行两步,对皇后剖析内心道:“小女子亦曾学习女红,闺阁女子无不精通此道。故小女子一直以为,此道无不精者、无不好者。那日听闻父亲所赞,小女子就深感惭愧。”
“今日得见,小女子方知,比之此绣品者,小女子这手,算不得手。小女子果日之所绣,比之三岁孩童还不如。”
“皇后娘娘,求求您了!小女子只求能亲手亲口将此图之绝伦展示于众人面前。小女子就此生无憾了!”顾袅袅言辞恳切,神情真挚,就是皇后身边的林贵妃也生疑了。
难道此图,还有其他的奥妙?
当然,这种觉悟,不是谁都有的。
那些想踩顾袅袅的闺阁女子只觉得这是一个充分踩下顾袅袅的机会。
有一人索性率先出列,同样跪到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顾袅袅一直是我等闺阁女子中才学领先之人。她这般推崇,小女子也倍感好奇。还请皇后娘娘容许我们一开眼界。”
几名交好的女子对视一眼,也一同出列,跪下身求皇后道:“还请皇后娘娘容许我们一开眼界。”
又有几人出列,同跪下去:“还请皇后娘娘容许我们一开眼界。”
可以说,这次赴宴的未出阁女子,大部分都跪下了。
就是余下的几个对苏昭宁有好感的,比如陈雨蕊和某位尚书小姐,都有些坐不住了。
陈雨蕊看向南宛宛。
南宛宛站起身,正准备出列同求皇后。
苏柔嘉先站了起来。只见她跪到皇后面前,同皇后禀道:“皇后娘娘,此一幅绣品实在太多争议,更是太多负面之处。不仅污及八斗楼,而且让顾大姑娘也是备受质疑。”
“小女子请求,将此幅绣品再次放入义卖行列。此等绣品,不配悬于威远侯府!”苏柔嘉这话简直是掷地有声,她在京中,也是素有名声的大家闺秀。
她这般一说,那些想踩顾袅袅的人,就更加心思涌动,迫不及待了。
“七公主,还请你允许此建议。”众人又齐声向七公主请求。
七公主知道此幅绣品是苏昭宁所绣,但她也并未细看过此品。当日她从威远侯老夫人处拿出此品时,陈老夫人就只赞过,此品精心,春江花月之景尽显其中。
七公主就以为妙处单此一点。
虽然现在还有双面绣这一点优势,但七公主觉得,也不过如此。
她虽不是安怡那等记仇报复之人,但苏昭宁前有南怀信倾心,后得陈天扬留恋。
而此二人,又都与七公主关系颇深。
让她帮苏昭宁一般,恕她非圣人,做不到。
七公主站起身,笑道:“若这幅绣品能两次为边关将士献力,我相信祖母也会很高兴的。”
七公主说完后,就自己报了一个价:“为了不让大家不好竞价,本公主出一千两。”
这一千两,是今日所有义卖品中的最低价。听七公主报价,众人只觉得七公主甚是大度,果有公主风范。
“一千零一两。”有人报价道。
这价钱才出口,众人就都笑了起来。
就是皇后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价格,恐怕有些不太合适。”
确实不合适,一幅双面绣,哪里就值得一千两了?众人都想。
“皇后娘娘,请恩准小女子的请求。”认众人如何编排、如何设计,顾袅袅的执着就只有一点。
“皇后娘娘!”顾袅袅又磕了个头。
朝阳长公主看不下去了,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我也替顾大姑娘求一求吧。您就允了吧。”
皇后笑道:“本宫哪又不允,不过是你们一个个都说个不停,没给我机会罢了。”
“把绣品给顾大姑娘,待顾大姑娘展示后,才竞价。”皇后吩咐道。
侍女将绣品捧着走向顾袅袅。
顾袅袅眼睛痴痴地看向那绣品,一双手都有些发抖。
这顾袅袅,不是才学好,是演戏好吧?一个闺阁女子怒气冲冲地吐出一口郁气。
她旁边的姐妹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开始吧。”南宛宛也忍不住催了顾袅袅一句。
快点让这些人都自惭形秽吧!看不起她苏姐姐,却不知道自己才是如何的不堪!
顾袅袅如待珍宝般地抚摸了一遍那卷着的绣品。
快点啊!
这模样真是让人看不下去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讽刺道:“顾大姑娘,别摸了,你若是想要,等下一千零二两银子就能带它回家了!”
嗤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第三百一十章 脸好疼
旁人已经笑得恶意十足,顾袅袅却根本不受半点影响。她将那怀抱着那绣品走到离皇后近些,离众人远些的位置。
大家有些不明所以。顾袅袅难道准备抱绣品逃跑?
笑声被好奇驱使,弱了一些。
苏柔嘉的声音在其中响起:“我与我三妹妹都精通女红,听顾大姑娘说要剁手,柔嘉也是甚想了。珍宜你呢?”
苏大姑娘居然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苏珍宜也不喜欢苏柔嘉,不过如今能踩死苏昭宁,她如何不应和。
伸出自己一双手,苏珍宜给苏柔嘉看:“大姐姐,你看我这双手要怎么剁才好。”
旁边的人又笑起来。
就是姑娘们以外的夫人们,也开始笑了起来。
“这群孩子们,真是顽皮。”夫人们明知道自己女儿是在踩顾袅袅和苏昭宁,可又不是她们家一个在踩,那就不用在乎了。
顾袅袅终于将那绣图打开了。
打开的,是先前七公主让侍女展示过的古赋《春江花月》之景。
顾袅袅的声音在这园子里响起:“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她念的正是古赋原文,随着那声音波动,众人的视线不自觉被带到了图景之上。
一片波光潋滟的海水之上,明月缓缓从海上升起。那绣品上的柔光从海水直接反衬到明月,真正是一幅明月共潮生之景。
再看那江水流向,曲折的路径之间,小片的洲地之上花草丛生。
此花草并不如寻常人所绣花草,姹紫嫣红,只管个百花齐放。这芦苇中的一朵朵白色小花,原不是那富贵明艳的牡丹,也不是那傲雪盛开的梅花,更不是那春色招摇的桃花。
它就是最普通的芦苇花。但这芦苇花就这样坚韧、顽强地在那水边绽放自己的光彩。
它卑微,但坚韧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它渺小,但它真切得让人动容。
苏昭宁的绣工本就无可置疑,众人随着顾袅袅那诵赋的声音,不由得被带入情境之中。
不可否认,这是一幅绝对女红精湛的绣品。
有人还想质疑:“绣工上,熟能生巧罢了。”
“我出一千一百两。我自忖绣不出这样的作品。”有人已经认输。
认输的这个,立即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被指责道:“你干什么,这幅绣品肯花上千两,绝对有绣娘绣得出的。”
顾袅袅将那绣品慢慢卷起来。她没有像侍女先前做的一样,直接把绣品倒过来或者左右翻转过来。而是十分珍而重之地将它卷起来。
“那边的字呢,不给我们看了吗?”挑衅的这个依旧是苏柔嘉。
苏柔嘉笑道:“若是这样,顾大姑娘,我这双手可舍不得剁。”
讨厌顾袅袅的女子们齐声附和:“我们也不想。”
顾袅袅没有搭理任何人,自顾自地将那绣品再次打开:“关塞年华早,楼台别望违……”
苏柔嘉像是为了抢风头一般,迫不及待地注解道:“这是作《春江花月》之张翁另一首诗赋。”
顾袅袅的声音并没有停顿,她继续吟诵这诗。吟诵的时候,众人不自觉跟着前一次的节奏,去绣品上找画来入境。
这绣品上,如今是一个正在梳妆打扮的女子。那女子衣衫除所坐的地方,半点褶皱都没有,显然是一件新衣。但身着新衣,面前又有一大盒珠钗,她眉眼间却无一丝愉悦。
楼台别望,这是个思夫的女子啊。
众人恍然大悟。
“情催桃李艳,心寄管弦飞……”众人随着顾袅袅的声音,一同进入那女子的情境之中。
虽然人坐在妆台前,但那一颗心又岂还在?
顾袅袅两次念诗赋展绣品的时候,都是站在后妃与朝官女眷众都能看到的位置。
念这一首的时候,她的手似乎还无意间让绣品往后妃那边去了去。
想到自己的皇儿如今已经押送粮草去了边关,而荣兵凶狠,她皇儿这一去既可能恩宠踏来,也可能马革裹尸,德妃的心就痛了。
妆洗朝相待,风花暝不归。
这女子是在等她的心上人,可自己,等待儿子的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午夜入梦,只盼她儿能有一言半语,但却惟梦闲人不梦儿,梦醒后,也只能独自思念。
德妃眼睛有些湿润,她忍不住抬起手揩了揩眼角。
她不是喜嫔这样的出身,世家大族嫡女的德妃才学毫不逊于在场这些大家闺秀。
见顾袅袅停顿略长,德妃忍不住补充道:“还有一句梦魂何处入,寂寂掩重扉。”
带着年岁的痕迹,饱含思念的情绪,德妃这一句吟诵,比顾袅袅念更让人动容。
席间沉默的不仅仅是那些年轻的闺阁女子,还有已经嫁做人妇的夫人们。
兵部尚书的夫人委屈地想,她的夫君其实就在同一城,与她看着同一片蓝天。但因为对陛下的承诺,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来过了。
她也是如同这女子一样的等待着啊。
兵部尚书夫人看着那绣图上,女子手碰向的那根钗环,心中感同身受地想,良人不在身边,他送的那根珠钗不知要被自己在夜里抚摸了多少遍。
顾袅袅将那绣品又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她看向德妃,答道:“小女子未吟最后一句,不是因为忘记了。”
顾袅袅一边说,一边再次把绣品缓缓打开:“小女子以为,家中人思外乡客,外乡何尝不是同一个明月,同一份挂念?”
只见绣品之上,一个戎装的将军握着兵器正在战场厮杀,他神情坚毅,鲜血染在鼻尖也毫无动容。
但在那马匹的后面,有一扇门正半开半合。
那门里,依稀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印出的正是先前女子的容易。
“梦魂何处入,寂寂掩重扉。”这一句诗此刻再听,心绪完全不同。
那梦里踮足相望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那边关的他,也在心中深深思念。
那一扇家中的门,轻轻地关上,重重回响的是同一声叹息。
“我的夫君。”有夫人抹泪叹道。
德妃的帕子已经完全湿润了,她哽咽道:“妾出五千两,此乃我一分慈母之心,还请大家不要与相争。”
珍妃在旁道:“德妃姐姐之心大家都明白,可这是义卖品,还是价高者得。我出八千两。”
德妃正要加价,顾袅袅却说话了:“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她又吟诵起了第一次展示绣品时的《春江花月》。
在诗赋中,那绣品第四次被打开,只见诗赋全文皆在绣品之上。
众人恍然醒悟。
这由始至终,就是一幅绣品啊!
这哪里是一幅绣品,这是四幅啊!
这哪里是四幅绣品,这是绝世珍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