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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失如来-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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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对方是他就不能不提高警惕:“为什么?”

“明钰拿了照片给我,”他说,“一百多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要的,所以过来看看。”

薛苑惊喜的“啊”一声,连连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来,告诉我地址,稍等,”她用摁着话筒,用目光问萧正宇索要纸笔。

萧正宇拿到纸笔后却说:“你念给我听,我来写。”

薛苑点头,对着电话说:“好的,你说。”

李又维念了地名,她一边重复一边看着萧正宇誊写与纸上,确认无误之后她挂了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包准备跟他道别,岂料他也拿起了公文包和车钥匙,他锁着办公桌抽屉,简单说了一句:“李又维家?我送你过去。”

薛苑下意识的想拒绝,他下一句就堵住了她的话:“别跟我客气,他一个人住,家不好找,就算打车,司机也未必知道地名;而且我也顺道过去那边,接人。”

两人刚刚来到走廊,薛苑感激他的周到,有意说笑:“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善于体谅人还是照顾人了。”

“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余音刚落,萧正宇眼角余光注意到张玲莉屋子虚掩的门,吃了一惊,扭头问薛苑:“这门开了多久了?”

薛苑老实回答:“我来的时候就门这么虚掩着。”

“是么。我只是奇怪,你别放在心上。”

萧正宇解释着,露出个笑,带上门,再拿出随身钥匙反锁上,才对薛苑说:“走吧。”

薛苑没想到李又维的家居然在市内,但是后半部分路她完全不认识,只记得大致的路线是从可供十六辆车并行的主干道拐上了某条四车并行的小路,顺着小路进了可以容量两辆车的小巷子。小巷子里僻静得简直不象话,路旁全都是梧桐木,此时正是梧桐木生长的全盛时期,一层层宽大的树叶在枝桠上狂热的舒展,互相挤压,从下往上看,树冠重得仿佛都要掉下来。

道路旁没有高房子,都是单门独户的老楼,房屋都有些陈旧,带着异国风情,就像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名媛,虽然老了,风情尤在。梧桐木高大得异乎寻常,隔开了每栋小楼,为它们挡住所有的阳光。

下车的时候薛苑和萧正宇说:“我这大学四年似乎都白过了,从来不知道这个现代化城市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萧正宇说:“这就是大隐隐于市。”

薛苑完全同意他的观点:“没错。”

看到另一边树荫下那熟悉的车,薛苑立刻明白过来。目光顺着车旁的树干看上去,那动普普通通的三层褐色小楼落入眼底。小楼有着深褐色卵石墙面,红瓦屋顶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每层都开着小巧的窗户,底层墙外绿了一层爬山虎。

“这里是李天明家?”

“对,我送你进去。”

两人边走边聊,薛苑侧头跟萧正宇说:“让人意外他会住这么老的房子。”

“这房子是李家的,当年也是有名的资本家,真要说起来,这一带都是他家的,”萧正宇环顾四周,闲散说起往事,“因为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房子被查封没收,机缘巧合下,李天明先生又拿了回来,也算是完璧归赵的佳话。李先生在这里住了几年后就搬家了,这屋子一直空到现在,直到李又维回来住。”

薛苑惊讶他的博闻强识,随口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总告诉我的。”

两人来到门口。小院子大门紧闭,门铃在很不起眼的角落。薛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小巧的按钮,弯下腰手才抬起来,门却极其巧合的从里打开。张玲莉的一只手搭在门把上,一只手拎着包,倒像是正要出门的模样。薛苑脸上保持着笑,彬彬有礼的和她招呼,但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浮起“说曹操,曹操到”的无奈感觉。

她双眼浮肿,神情憔悴,跟他昨天晚上在餐厅见到的她判若两人。那时候她衣衫鲜亮,神采飞扬。萧正宇吃惊:“玲莉,你怎么——”

他及时刹住了车。张玲莉摆摆手,一副“什么都别问我”的表情,她站在原地,没有放行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左看看右看看,皱眉问:“薛苑,你来干什么。”

“李总让我过来一趟,看几张照片。”

薛苑极客气的解释了原因,张玲莉听罢却完全不表态,抬起双眼直接看着萧正宇。萧正宇在她的注视下坦然一笑,说:“对,就是薛苑说的这样。张总,你是要离开吗?那我也不进屋了,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张玲莉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两人回到车上,张玲莉朝重新合上的院门口看了看,这时才说:“你跟薛苑最近走得很近啊。难得看到你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萧正宇笑着摇摇头,不欲解释,只问她:“去哪里?”

张玲莉继续说:“想追她就赶快,你不会希望她落在李又维手里的。”

这下萧正宇再也笑不出来,严肃了神色:“玲莉?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我什么都没说,”张玲莉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无奈地捂脸苦笑,“忘记我刚刚说的话。我最近变得越来越患得患失了,真的是年纪大了。”

起初以为她跟平时一样说几句玩笑话,但这句话的语调完全变了,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她从来不是说这种丧气话的人,萧正宇真正吃了一惊,干脆熄了汽车发动机的火,直接问她:“你跟李又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早上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

那时候他们两的气氛无比和谐。张玲莉在留学生时代认识的校友回国创业,请他们这些旧日的校友和朋友吃饭,这群曾经在商学院留学的中国学生现在大都事业有成,说起往日的种种事迹,再联系到现在的事业有成,一群人欢声笑语不停。晚饭吃完后,萧正宇和那群校友找了个俱乐部玩通宵,但张玲莉和李又维却借故先行离开,临走时还引发了众人强烈的不满。

想到此节,萧正宇说:“你们昨晚离开时还很不错啊,怎么,又吵架了?”

张玲莉没有回答,径直从挎包里拿出包精美的女士烟,熟练的抽出最后一根,手臂朝萧正宇面前一送,摆出个让他点烟的姿态;发觉萧正宇丝毫未动,她又想起什么,自己点上烟,独自笑了:“我想起来了,你不抽烟的。”

“你也有很久没抽过烟了,今天是怎么回事?”萧正宇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加重语气,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分分合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比以前的情况严重?”

她吐出一个烟圈,疲惫的阖上了眼睛。

“他说,这次不一样。”



院子里和她想象中的图画所差无几。灰砖铺满一地,碧绿的草从砖块间探出头来,墙角处有棵大树,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歌唱。

三层小楼里看不到人,大门虚掩。房间里的一切非常整洁。从大门进去是长长的走廊,那是老式房子特有的构造,走廊墙壁贴着凹凸不平的淡褐色墙纸,在微薄的光芒下,纹路分外清晰,仿佛大海的波纹般流动起来。

走廊的尽头是客厅。这间客厅也是老式的,大得惊人,因为毫无人影,家具极少,显得异常空旷。

“有人吗?”

薛苑高声叫了一声,同时环顾四周。声音在屋子里慢慢的回荡数次,似乎发了酵一般,变得绵长而幽远。

她看了看四周。厚厚的落地窗帘挡住了阳光的进入,屋子里光线暗淡。加上色调不甚明亮的壁纸和油画,房间更是幽深。客厅正中是一套深色的沙发,靠墙甚至还有炉壁。就像是间博物馆,随时随地都可以作为电影拍摄基地。走在其间,仿佛能听到穿着贴身旗袍的女人们的说笑声。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现代文明的体现大概就是桌子上的那部电话。

“李又维,你在吗?”

她提高了声音,没叫出李又维,倒叫出了一位年长的阿姨。她从客厅隔壁的小房间出来,双手擦着围裙,和善地笑着:“姑娘,他在后院子里,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了。”

“您是?”

阿姨笑了笑,解释说自己是钟点工后又回到了旁边房间。薛苑依照她的话,小心翼翼掀开窗帘,拉开了落地窗,终于看清楚了屋后的小院子和置身其中的李又维。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因此今天还不算太热。甚至还有风,吹得院子里的几棵树刷啦啦直响。树荫下有一圈石桌石椅,李又维坐在石桌附近的一张老式凉椅上,背对窗户,也背着她,弯腰拨弄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薛苑轻咳一声:“我来了。”

李又维“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说了句:“罗明钰拿过来的照片就在桌上。不要抱太高期望,我看了下,没有你找的那幅画。”

薛苑嘴角一抽:“你真的……没必要现在就告诉我。”

这简直是先把她送到了天上然后又一棒子打入了水底。但她还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坐下,克制住颤抖的手指,一张张立刻翻看起来,这一堆照片大约有七八十张,可见罗明钰是真的费了些心思,诚心诚意的帮忙。照片无规律的散乱在石桌上,每一张都和薛苑记忆中的画有相似之处,都是人物画,画中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穿绿色的衣服的,有背景是水墨风格的,但就是没有穿着军装的女孩。

虽然之前薛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这个结果还是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茫茫一片,只有夏日的白光刺进双目。

李又维这时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入眼底,漫不经心的说,“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抱太大希望。”

薛苑忽然愤怒,扬高声音:“我不是你,我不愿意那么快知道结果。”

“你宁可抱着残存的希望,也不愿意知道真相?”

薛苑没吭声也没回答,慢慢蜷缩起了身子,抱着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形成了一个个圆形的光斑。她死死盯着地上的一点,直到奇怪的烧焦味道飘过来才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李又维面前燃起了一堆火,薛苑看得真切,他正把一幅幅画一卷卷画扔进火堆。画纸较厚,点燃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火光熊熊。

似曾相识的景象,似曾相识的背影。薛苑全身发寒,不自觉人却已经朝他扑过去。他被窜起来的火苗映得双脸通红。那几幅正在燃烧的画已经烧了大半,不论如何都抢不回来了;只有他手上那幅还是完好的,并且似曾相识。薛苑彻底震惊,朝前一猛扑,一把把画夺到自己手里,愤怒的指控:“你疯了吗?干吗烧画?干吗烧这幅画?你还烧了哪些?”

李又维察觉到手里空空,回头一看,薛苑站在身后,本来就大的一双眼睛几乎完全圆了,仿佛视他为毒蛇。她或许是太生气,说完那句话后双唇颤抖,惟有那种险恶的目光没有变化。

李又维无所谓地笑起来:“画得这么差,放在那里也是碍眼,所以就烧了。”

“你有什么权利烧画!”薛苑再一次怒喝,“你都不管画家的感受吗?”

李又维瞥她一眼,继续笑:“我就是画家,我爱烧就烧。”

薛苑顿时愣住。低头看了看,燃烧后的灰烬在地上堆成如此之高,绝对不止她看到的数量。

她喃喃自语:“原来你就是那个作者,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你画的。”

“我就画不出这样的画吗?”

“这倒不是,我一个老师曾经说过,绘画是不会撒谎的。你的性格和你画中透露出的深刻思考完全是两个人,我完全没有想到,”薛苑苦笑,“之前我自以为了解了你的性格,现在才知道,我原来一点都不了解你。世人都说画如其人,可很多时候还是又差别的——再了解画风又怎么,完全无助于了解这个人的个性。”

她放低声音,将手里的画徐徐展开,正是那幅《命运》。她目光眷恋的停在画上,“现在想起来,也不是无迹可寻的。如果你要烧掉它,不如送给我,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

“我知道,展览会那天,我一直在的。你那么热心的为我辩护,我都看在眼底。”李又维笑了笑。

薛苑没看他,只说:“尽职尽责的工作而已。不论画家是谁,那时候我都会这么做的。”

“我相信。”

太阳没入了云层里,空中好像忽然阴沉下来。有风刮过,卷起了那堆燃烧殆尽的灰烬,朝薛苑的裤腿劈头盖脸的扑过去。炙热的空气从下方浮上来,她眼前一花,抱着那幅画迅速后退了几步,慢慢靠在树上。

她觉得那么困惑:“为什么都这样……”

“都这样?还有谁?”

灰烬里还有几个碎片尚未燃烧殆尽,那些鲜艳的颜色铺张的开放在她的脚边。粗燥的画面,鲜艳的颜色,勾勒出一个精神上的世界。

李又维朝凉椅上一靠:“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问我为什么烧画,你为什么不问?”

“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薛苑的手指慢慢从画上拭而过,“更何况这个不需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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