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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林修适时的打断了她:“你今天刚回来,应该很累了,早点休息吧。”
叶念“嗯”了一声,欲言又止的瞧着他,再低头看着地面:“那你也早点休息。”她走到书房门口,又回过头去,只见林修还站在原地没动。
“到香港那晚,我应该给你打电话的。我那时候其实还在和你赌气,所以没打。”
她没有打,他也没有打。他们在这个时候还算是有默契,不是吗?
林修没有接话。
“对不起。”叶念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变得多话起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易云初跟我说,对不起要轮流说才有意思,不能让你一直来哄我包容我,对不起。”
这是从香港回来以后,在事务所开工的第一天。可是,叶念一踏进审计组的办公室,就觉得整个气氛不对劲,虽然大家都不会在上班时间闲聊天,可是如此沉闷的寂静还是头一回。
叶念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坐下,打开电脑,先登录邮箱查看邮件,只见其中有一封是来自合伙人群发邮件,让每个员工去底下附着的网址看详情。
打开国外网站的速度都是比较慢的,尤其是这种流通量很大的新闻网页。等整个页面都显示完整,叶念也将这则财经新闻的内容读下来,只觉得一颗心都沉了下去:事务所总部突然爆出虚假账目的丑闻,目前已经被起诉,整个情况并不被看好。
而开庭审理该案件的日子,是在她和Matthew在香港的第二天,今天是开庭的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场,国内和欧洲大陆有时差,可能到下午就会有结果。
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叶念关掉网页,打开数据表,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自己分内的工作。
周围的每一个员工也和她一样,没有人讨论整个事务所是否会因此一蹶不振的话题。
临近中午的时候,合伙人把几位高级经理叫进办公室,五分钟以后,Matthew回来,语音沉重:“总部已经传来消息,我们是败诉方,很可能要被别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收购,也就是说……要倒闭。”
他说完后,便回到高级经理办公室去了。
周围还是一片沉寂,所有人又埋下头,继续做事,偶尔会有人用英语讨论一句和工作有关的事。除此之外,无人说话。
等到下午的时候,合伙人再次群发邮件:事务所总部宣告破产,大中华区的业务被DT等三家事务所收购,人员变动要等兼并完成后公示。
坚固的华厦,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倾塌。
这个世上,大概不会有什么坚固到不会破碎的东西吧!
立信有百年历史,在国内也有二三十年的基础了,还不是说倒闭就倒闭?
之后几天,事务所里的部分员工先后自动离职。立信破产的消息一被确认,立刻有大型的集团公司来找上门来挖墙脚。
叶念也接到不少类似的电话,她都一一婉拒了。
第一周的暴风期过后,事务所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因为员工数量剧减,各个组别的人手只能调配着用,人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本来,事务所的员工在各大公司就是很不受欢迎的人物,现在因为虚假账目的丑闻的缘故,他们都快被指着脊梁骨痛骂了。
这个时候,团队的理念才真正清晰起来。“荣辱与共”这个词很贴切。
叶念还是负责银行这一块,之前做过审计,收尾工作做起来也很趁手。对方财务人物一直在耳边冷嘲热讽,大概觉得这样总算能出一口恶气。
这些话,她全部都当做没听见。
等办完所有程序,正好是中午,她走出财务办公室,正好迎面碰伤林修的母亲——这一回绝不是碰巧,她是刻意在等她的。
沈音还是如往常乙班,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银行统一的职业套装上没有一丝褶皱,是十分干练的职业女性。
“叶念,你现在要急着回去吗?不急的话,我们一起去吃顿饭。”
叶念看了看表,她可以休息一小时,然后赶下一家:“好。”
其实对方还算是客气的,从落座开始只东拉西扯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大概是不想影响她等下吃饭的胃口,坚持要等吃完饭以后再切入主题。
叶念体贴地为对方打开话题:“沈主任,如果您是想和我谈林修的事情,我想您其实不需要太担心了,他会做出一个很好的选择的,我们在这几天应该就会分开了。”
沈音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明白,反而有些尴尬起来:“叶念,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懂事的女孩子,只是……”
“我知道,结婚这样的大事,应该是和适合的人一起,林修是该差不多安定下来了。”
“其实,你也不是不好,怎么说呢……个性有点强。林修的工作很忙,你也很忙,你们都这么忙,以后哪里有时间顾到家庭?而且据我所知,你的父母……嗯,叶念,你以前有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叶念垂下眼:“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你也要想一想,专心工作是好的,可是也要顾着别的方面。女人是年轻不了几年的,毕竟婚姻对女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叶念点点头:“等空下来了,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开始上菜。
沈音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的碗里,温和地说:“林修比较喜欢吃鱼,口味偏清淡。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你抱怨过,我烧的菜不太好吃?”
叶念微微一笑:“嗯,他说他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会饿肚子。”
“作为母亲,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从来都没有让我和他爸爸担心过。”沈音执着筷子,微微出了一会神,又摇摇头,“只有过一次,他想去外地读大学,还要读计算机专业。我们本来都以为他会念商科的,我先生有一些产业,本来是想交给他的,这个林修有没有对你说过?”
叶念早就感觉林修的家世不错,但是好到什么程度,她是一点也都看不出来。林修过的日子,也就是和普通人没两样,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偶尔会和朋友出去打球聚会。她摇摇头:“林修只说过他想读计算机的专业,为此还和家里人争吵过。其他都没有说起过,我也就没问。”
沈音微微惊讶:“你一点都不知道?”
实际上,除了那次生日收到的项链之外,她都没有让林修为她买过些什么,两个人的经济很独立的,不过现在要说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也觉得,我们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所以觉得问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吧!”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沈阿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和林修在一起的目的。我的父母离开得比较早,有很多道理,他们来不及一一教给我。可是什么该做,什么又是不该做的,这些我还是懂得的。”
沈音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觉叶念已经把账给结了。她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应该由我请客才对。”
叶念潮她笑了笑,笑容很柔和。
沈音注意到她笑起来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年轻的女孩子大多是漂亮的,现在倒觉得她笑起来很干净很可爱,不是那种刺眼的漂亮,看着会觉得很舒服。自己儿子会喜欢上她,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叶念看了看时间,歉然说:“啊,我下午还要赶去另外一家银行,必须得走了。”她站起身,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低声说,“如果我父母还在的话,我想我拿到第一份工资就可以请他们吃饭。结果一直到现在,我才有机会请一位长辈坐在这里。真的,谢谢您。”
她习惯性地撩了一下滑下来的头发,再朝她笑了笑,道了一声“再见”,就转身走出去了。
沈音坐在那里,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碰见现在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那个时候,他刚辞去在大学里教书的工作,下海经商,家里人都觉得他们不适合在一起。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是一大片火红色的晚霞。现在的天气已经渐渐冷起来了,再往后,天只会黑得越来越早。
叶念汇报过手头上的工作进度,搭乘电梯下去,相邻的一幢商务大厦的一楼是旅行社,电子显示屏幕上正滑动这最近可报名的旅行团。
叶念站在外面,直到显示屏上出现了“欧洲十日游”的字样,才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个时候,旅行社里的员工也正要下班,见她进来还是热情地问:“这位小姐,你想报哪个团?我们最近都有不同路线的旅游团,国内比较热门的有三亚、漓江、香格里拉和——”
“我想看一下去欧洲的行程。”
“好,请稍等。”
叶念翻看了一下行程表,问:“最近的旅游团是什么时候出发?”
“最快的也要四十天以后出团。”
“没有再早一点的吗?”
工作人员在电脑里查了一下,抬头说:“有一个团是十五天以后出发,现在还有一个名额空着,可是要办护照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叶念从包里取出护照:“我已经有护照了,是不是只要签注就可以了?”
“是的,这个签注是我们旅行社统一去办的。既然小姐你已经有护照了,是可以报这个团的,请问是现在付团费还是明天再过来?”
叶念打开皮夹,抽出一张信用卡:“可以刷卡吗?”
“可以。”
叶念在银行账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旅行社的协议书放进包里。十五天已经足够结束掉事务所里一切收尾工作,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等待事务所并购后的整顿及分配流程。她既然决定在这个非常时期留下来,自然还是打算在这行继续做下去。
她还算是喜欢这份工作,更何况,事务所的工资待遇很好,她可以学到很多别的地方学不到的东西,以后就算一个人生活,也是能够做得很好的。
叶念回到公寓,林修已经回来了。这几天,她已经不再加班了,而林修正好是碰上ERP项目进行的关键时期,时常要晚上八九点后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及时回来也是埋首在一大堆文件里,不和她说话。
他最近烟瘾变大了,有时候一个晚上就会抽调一包,就算开了窗子,整个客厅里还是有股散不去的烟味。
叶念换好拖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轻声说:“林修,我想……有些事要和你说。”
林修头也没抬:“能不能再等一等,恐怕我现在正忙。”
“可我必须要说,五分钟就够了,可以吗?”
“叶念,等我把手上的文件看完好不好?你打断我的思路了。”
叶念不知道他这样是不是故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遂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先忙,我不打扰你。“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客房门口,自从分房以后,本来渐渐搬到他衣柜里的衣物又慢慢地搬回老了。他的东西和她的东西,只要看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真正要带走的也不多,整理起来其实是很快的。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离二十五岁不远了。
这个年纪,身边的确是该有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男子了,只是为了热切的恋爱而存在的感情没有再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
她不可能谈一辈子的恋爱,然后再和那个人同居一辈子。
叶念边整理衣物边回想,她曾经是为了什么而喜欢林修的呢?那个时侯,在最青涩的年华里,有很多很多记忆被她刻意遗忘。
她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是她刚进入高中不久的运动会上。
她一直在体育上没有什么特长,也不是进拉拉队,结果就被拉去当裁判,给竞赛的选手计时。五千米长跑开始之前,林修班里参加这个项目的男生因为低血糖而体检不过关,不能上场,必须要换一个人去跑。刚刚过跳高复赛的林修就被班主任应推了过去。当叶念把名字和选手编号再重新登记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微笑着把她粗心写错的数字指出来。他没有抱怨被强迫跑长跑的事情,尽管他可以抱怨。
当然,那个时侯她其实也没有想过要喜欢他得。
她一直都不太容易为谁而动心。
后来下雨了了,他撑着伞站在跑道上,看着他们一个个从前面派过去,然后渐渐地,差距拉开了。跑在最前面的毫无意外是校队的国家级运动员。
最后,林修是第三个跑到终点的。
他是从那天开始喜欢上他的,虽然是暗恋,虽然那暗恋还是无疾而终。
他们的九年有一大半时间都是空白的,填补过了明确还是不能全部都填满,是她不够努力,也是她忍受不住压力而放弃。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