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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明诺勒索我们,我们就去勒索别人。”他说,“这叫以邪制恶,以毒攻毒。而你,就是那个执行者。”
倩容望着哥哥年轻的脸庞,粗大的眉扬成一个奇特的角度,这是他下决心要坏事做到底的模样。心中凝聚着浓浓的不安,不愿想也不敢问她要“执行”的究竟是什么。
她沉默地望着远处起伏的青山,手按着胸前银白的十字架。纪宗祥早迫不及待地说出他的办法,但每一句都让她的心更沉重,瓷娃娃般的脸忧结成秋霜一朵早凋的芙蓉。
“……等俞智威到你房间后,我们就闯进去,把他抓个正着,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他想赖也赖不掉。”纪宗祥口沫横飞地说:“我早和萨国警察局的人已联络好了,保证万无一失的……”
“哥,我们怎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倩容终于受不了,转身要走。
“什么伤天害理?爸爸的命难道你都不顾了吗?亏他还最宠你、疼你。”
他迅速挡在她面前说:“何况这一点也不算害人。俞庆集团的资产以亿来计,钞票多得数不完,十五万美金根本不在他们眼里,随便一弹指丢在马桶里,眼皮也不会眨一下的。”
“管他们丢到马桶或任何地方,反正那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一毛都不该拿,更不必说用这么卑劣无耻的方法了。”她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妈的!我又不是叫你去杀人!”他不耐地低吼,转两圈又回来瞪着妹妹说:“你清高、你圣洁,可你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吗?亏你还是天王教徒,天天讲牺牲奉献,现在连自己的爸爸都见死不救,你还配在教堂祷告,配穿这身白衣吗?不!你一点都不配!”
倩容被他的话吓哭了,十字架烙在心口,引起高度阵痛感。
“天呀!我若不是已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绝不会叫你做这种事的。”他用力抹一把脸说:
“我昨晚已经叫妮塔去诱惑他了,但事到临头却功亏一篑,她人也气跑了。”
“哥,妮塔是你的未婚妻呀!你竟然……”倩容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呀!为了爸爸,我连未婚妻都可以献出,真正背十字架的是我,对不对?”纪宗祥故意表现出哀痛说:“而我只不过要你去和一个男人说说话、跳跳舞,你就不甘愿成那样,以后还敢说要为世人服务吗?”
明知纪宗祥用的是一堆歪理,但父亲落难的消息使她心乱如麻,无法用理智回辩,只能说:“可是……可是连妮塔都诱惑不了他,我……我更不行了。”
“那可不一定。”纪宗祥胸有成竹地说:“对俞智威那种在女人堆里打滚的花花公子来说,你这种纯洁的处女或许更具致命的吸引力呢!”
那刺耳的字眼,令倩容满脸通红,她再一次挣扎说:“我如果这么做,不就和莎乐美一样邪恶可怕吗?”
“谁是莎乐美?”他皱眉问。
“莎乐美是圣经里的罪人,她跳‘七脱舞’诱使希律王砍下施洗者约翰的头,然后装在盘子里当礼物送给她。”她愁着脸说。
“管他什么莎乐美!”他甩甩手说,“我没叫你脱,也没叫你去砍头;而且俞智威也不是圣人,如果他连你这纯洁的小女生也要沾染,十五万美金还太便宜了他呢!你说是不是?”
倩容手中的十字架几乎快被她扯断了,她望着自己的白袍、白鞋,心中极度痛苦。
“答应吧!就算是买爸爸一条命,让俞智威买个教训,你行善又尽孝吧!”
他继续缠着她说。
她彷佛看到白袍上有父亲受尽折磨的脸孔,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淹过了她曾经平静二十年的生命。
握住十字架的手颓然放下,太阳在她胸前闪出银白的光芒,但血红已盖过它。
她第一次明白撒旦的势力有多强,而人在邪魔之前,意志再坚定,也有无法摇头说不的时候。
※※※
小镇真是热闹极了,每一巷弄,每一弯角,都被群众挤得水泄不适。只见男的穿着镶满彩色亮片的骑马装束,女的则一身荡妇卡门的打扮,蓬蓬的圆裙色彩缤纷。
醇酒、笑语、节庆的音乐、艳丽的阳光,都为即将来到的赛马会铺陈出一幕幕的序曲。
远处的火山安静了下来,在蓝天下形成灰褐的剪影,似也在聆听这一场盛会。
克里欧急呼呼地在广场区梭巡,好不容易才在一堆女人中拖出智威,再飞快赶到马厩处。
穿上特制的黑白骑马装,智威帅得像广告上的明星,他一直不停地露出招牌笑容,一口白牙、笑窝及玻鸬难劬Γ氩徽腥翘一ㄔ艘怖选�
连他的马“琥珀”都兴奋地将鼻子直向他凑过来。
“傻瓜,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不能搞同性恋哩!”他推开牠的马嘴说。
琥珀棕色的毛在太阳下闪闪发亮,腿的肌肉极富弹地跳动着。智威轻抚着牠,感觉彼此之间配合无间的默契。
这是个不加马鞍的比赛,又是在崎岖的山道上举行,所以,虽是半娱乐的性质,仍吸引了不少爱冒险爱刺激的骑士。
他例行检查琥珀的四只蹄,才要站起来时,眼光斜掠过马肚,落在围拦边的一片紫色影子上。
很淡的紫,像布着紫萝兰的轻纱罩在白缎布上。它是一个女孩子身上的洋装,事实上,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多柔美纤秀的侧脸呀!一头乌丝垂下,浅紫色的发带更衬得她的肌肤白皙胜雪。
他好想看清楚她,暗想着面对面时,她是否也那么美丽动人呢?可是她老遥望右边,彷佛那儿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人似的,等了许久,她就是不肯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丢下马刷,往那一片紫走去,才到半途就有人挡住他。
“嗨!你是安东尼,赛马会唯一的中国人,对不对?”一个眉毛粗大的东方男子用中国话对他说。
“能在这儿碰到故乡同胞,真不容易。”智威愉快地说,眼光仍紧盯着那紫衣女孩。
“我叫荷西。”纪宗祥说出自己的西班牙名字,随即发现智威的目光所系,微笑地说:
“那是我妹妹艾薇。”
“哦?”智威勉强应了一声。
两个男人大步地往围拦走去,各有所思。而倩容始终看着右边一群小朋友在嬉闹,她见过俞智威,也知道他正朝她走来,但居于害怕及罪恶的心理,她仍不愿面对已开场的戏。
智威站到她的身旁,依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艾薇,这是安东尼。”纪宗祥热心地介绍着。
她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才回过头。
两人视线交会时,智威的心像猛地被人撞了一下般,瞬间忘了呼吸,失去了思维,只呆呆地瞪着她。
她的侧脸若说是美,那正面更可称得上无瑕了,那盈盈眼波、小巧的鼻子、唇型优美的嘴及秀气的脸庞……不!不!他美女见多了,而她有的不仅是美貌,还有那特殊的气质。
对!就像那初春的晨雾、玫瑰花瓣上的朝露、海上的第一抹红霞、山谷里的一朵幽兰……
智威的脑海里乱糟糟地冒出一大堆赞美的形容词,由温庭筠到莎土比亚的,他没想到那些词句真的可以用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倩容被他看得两颊飞红,更别有一番纯洁少女的韵味,与智威平日所交往的女人完全不同,他很清楚自己被迷住了。
“我是安束尼,听候小姐差遣。”他举起她的手,用拉丁礼亲吻一下。
倩容的脸更红了,她支吾两声,最后仍放弃了说话的机会。
“我妹妹很害羞,不过一会儿就好了。”纪宗祥连忙说。
智威从没见过面对他时一声都不吭的女孩子,他不自觉向前一步,她则反应迅速地退后两步,这让他的兴趣更浓厚了。
此时,比赛的召集声响起,智威有些惋惜地说:“赛马到达终点时,会有美女献花给骑士的仪式,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得到你的花束呢?”
“有!有!有!中国人嘛!我们不献花给你,还给谁呢?”纪宗祥笑着说。
智威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个哥哥未免太热切了吧!
倩容轻轻点一下头,眉头拟着,这又惹得智威更好奇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们比赛前都会向一位女士要一个幸运符,我能借用你的十字架吗?”
闻言,倩容的手立刻掩住颈子,像是某种抗拒的情绪。
“当然可以!”纪宗祥马上动手替妹妹解下。
智威看出她的迟疑,本想再解释,但银白项炼落在他手中时,仍有她身上的体温,他想也不想,立刻挂在自己胸前,与他的肌肤相触。
他也很惊讶,他竟迫不及待地想与她有所联系。
“祝我好运吧!”他露出快乐及自信的笑容说。
“祝你好运。”她并没有笑,而且口气出奇地严肃。
“谢谢。”他彷佛听到了全世界最美的声音,衷心地说。
他转身跑向琥珀,脚步轻快地彷佛要飞起来。
倩容留在原地,心仍止不住地乱跳,震得她收不回神智。她没看过这样的男人,不但拥有英俊迷人的外表,还有那笑容与浑身的活力,彷佛一个纯挚的大男孩。
她怎么也看不出他的花心放浪及恶名昭彰,只觉得像看到太阳神阿波罗或爱神邱比特,只有欢畅快乐,没有邪恶的本质。
“我真的做不来。”她再一次对纪宗祥说。
“你不必做什么,光站在这里就够了。”纪宗祥眉飞色舞地说:“你没看见他色迷迷的样子吗?活像大野狼遇见小绵羊,风流的本性都露出来了。”
“不!我不能害他,我要回修道院了。”她沮丧地说。
“你敢回去?”他立刻凶巴巴地说:“好!你就等着接收爸爸的手、脚、耳朵、鼻子,我看你要怎么去面对他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要再说了!”她蒙着脸哭叫着。
她根本不敢去想那残忍的景象,尤其又是自己至爱的父亲,可是她实在不愿意去陷害俞智威呀!
上帝为什么要给她那么严苛的试炼呢?
她再一次问着,手习惯性地摸向胸前的十字架,才记起已被俞智威拿去了。
那空荡荡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发冷,彷佛上帝已离她愈来愈远了。
※※※
智威扬着缰绳喝叫着,每个声音及动作都确切地传到琥珀的知觉中。大街、小巷、拐弯、斜坡,人和马都凭本能飞奔着,像长了硕大的羽翼一般,越过了众人的欢呼,几乎到了无法掌握及失速的边缘。
有人摔下马、有人跌出跑道、有人放弃……智威仍全速前进,有几次他听到琥珀痛苦的嘶鸣,但他脚一夹紧,把自身的力量传给它。
他汗水淋漓、两颊痛裂,两手折断般地发疼,但他唇边仍带着笑容,因为他心中有一团紫,那成为他源源不止的活力来源。
艾薇,我来了!
他以第一名超过终点线,爆起的欢腾尚未停止,就有许多女孩挤着献花给他。
他眼中只有他的紫衣女孩,但她似乎躲得好辽,费了比赛马还多的劲儿,他才找到捧着一束花的她。
他一把抱起她,把雏菊百合都挤扁了,更依照习俗给她一记响吻,尽管动作粗狂又漫不经心,他仍能感受到她的惊愕。
但他舍不得放开她,那柔软的触感及纤细的腰,像他怀抱里一朵清香的莲,是他从来未体验过的。
太不可思议了,他还以为他对女人已经够熟悉了。
“哇!安东尼,你真不赖,真为中国人争口气了!”纪宗祥拍着他的肩膀说。
“是你妹妹为我带来幸运的。”智威开心地说。
他们领了彩带、奖杯及纪念品,好不容易穿过人潮,在广场的角落找张圆桌子坐下来。
纪宗祥没聊几句就站起身说:“我还有一些事待办,艾薇就拜托你照顾一下啦!”
“没问题,我十分乐意。”智威一脸巴不得的模样。
纪宗祥给妹妹使了个眼色后便转身离去。
倩容很静,不太看他,也不太说话,心思彷佛在很远的地方,这更引发智威想了解她的欲望。
“你们是全家移民到萨国吗?”他靠近她问。
“事实上我们是移民到巴西,但那儿中国人多,生意不好做,所以就到这里来了。”她习惯坦白,即使这种情况也不例外。
“你家是做什么生意呢?”他热心地说:“或许我可以帮一点忙,我在中美洲已经有些时日了,事业也算小有基础,总是特别喜欢自己国家的人。”
“我不太清楚,我一直在外地念书。”她回避地说。
“哦!你念的是哪一所学校呢?”他问。
她说出天王教女校的名称。
他扬扬眉说:“那是一所非常严格又贵族化的学校,难怪你的气质如此特别,又如此高雅,让人有止不住的仰慕之心……”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从山腰下来的游行队伍打断,穿着传统印地安服饰的男男女女各拿弓箭和花朵,在风笛凄美的曲调下唱着:她的秀发是蝴蝶羽翅上靛黑的颜色她的眸子如此黝深而神秘像轻语的橡树下一池静静的潭水她小小的红唇内闪耀着如珍珠般的贝齿……“嘿!
这简直是在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