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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佳有点感动,他是真心为她好。
“你仍去衣莲处支津贴,那几万块,不够你上美容院,”张天和叹息,“看你怎过日子。”
“天和,”蓉蓉忽然恳求,“等我,你等我。”
张天和心平气和他说:“等,等到几时去?等到你成名,还是等你长大?蓉蓉,时不我予,我快老了,我必需抓紧时间,寻欢作乐,我不能等,我负担不起,我不能等你拍完戏才来赴我约会,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得不各赴前程。”
子佳侧然。
“蓉蓉,你在签约时应当知道这个后果。”
“我,我以为会有商量余地。”
张天和温柔他说:“蓉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又补一句,“能得到其中一样,已经不错。”
蓉蓉说:“你终于甩掉了我。”
张天和朝子佳说:“阿佳,有你在场真好,听听这鬼灵精说的是什么,明明她抛弃我,硬说成我不要她,你说厉害不厉害。”
蓉蓉破涕为笑。
“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蓉蓉与他拥抱。
“你也可以找子佳,她的智慧经验胜你千倍,你要多加利用。”
蓉蓉答:“我省得。”
张天和自斟自饮。
半晌他说:“我失恋了,”
子佳这时做中间人,“张老板,你且等她三个月,三个月不算很长的一段日子,也许彼此会得适应新生活。”
张天和沉默半晌,“叫我适应新生活?”他反问。
蓉蓉叹口气,“算了,曾小姐,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生活方式,只有我们迁就他,他怎么会受委屈。”
到底相处好几年,有某种程度了解。
“蓉蓉,愿意回来的话,只需说一声。”
张天和取过外套走了。
子佳对蓉蓉说:“他说你随时可以回去。”
“他也那样对你说过,你会吃回头草吗?”
“看情形。”
如果值得,何乐而不为。
蓉蓉黯然,“我知道我永远回不了头。”
“那也好,”子佳颔首,“那样你才会全力以赴,专心工作,有所恃,则有所保留,乃成功之大已”
蓉蓉看着子佳,“曾小姐,你会是我的朋友?”
子佳微笑,“当然,你找我,我一定应你。”可是她还会找旧时保姆吗?
蓉蓉看看表,“我约了美术指导,要跑了。”
“祝你成功。”
“你也是。”
她俩都离开了张天和。
张天和帮了她们大忙,他当了她们的台阶,也许自觉,也许不自觉,他们三人均有得失,已是最公平的交易。
子佳有两个星期假期,她回公司去收拾私人物件。
张天和并不太急找她的替身,职位悬空。
衣莲朝写字台呶呶嘴,“羡煞旁人。”
子佳笑,“什么祖唐琼汤庄泉要打破头了。”
衣莲也笑。
子佳看到衣莲手中拿着一叠东西。
“这是什么?”她好奇。
是几只银相架,都镶着车蓉蓉与张天和的合照。
子佳吐吐舌头,“这么快撇出来?”
衣莲忠心耿耿帮着老板,“倒不是他急急想忘记她。”
子佳忍着笑,“他还有什么苦衷不成。”
“他是怕新人看见了,误会他不肯从头开始。”
子佳颔首,“这是快已经有新人了。”
衣莲现与子佳熟稔,她且又离职,不怕是非,故说:“电话簿上密密麻麻的姓名地址,一打过去,眉开眼笑的应,为什么不呢,一合眼缘,立刻可以自尖沙嘴小商场跳到置地大买衣服。”
子佳点头,“是华服很重要。”
衣莲感喟:“她们懂什么,她们以为穿起上等衣裳,即是上等人,立时三刻高人一等,扬眉吐气,接着可以藐视别人。”
子佳把一盆仙人掌捧在手中预备拿回家养。
进电梯时迎面看见一个女郎朝着她走出来。
停下脚步,做然说:“我找张天和。”
子佳笑了,孩子气发作,有心作弄此女,“张天和?”她转身与衣莲说,“我们收发部的确有个喜欢穿西装上班的伙计叫张天和。”
“不,”那年轻女子急了,“他是总经理。”
子佳装作十分讶异,“呵,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找金星公司。”女郎已经变色。
“这的确是金星公司,你到楼下大堂接待处再去问问,叫人传报,别乱闯。”
那女郎哭丧着脸朝原路回去。
第8章
子佳说:“蓉蓉比她可爱多了。”
“错,”冷不防衣莲加一句,“还要讨厌,你见到的车蓉蓉已经是进化了的车蓉蓉。”
子佳马上说:“我相信。”
衣莲叹口气,“现在真像个人了,又要换,老叫我们侍候怪物。”
“美女。”子佳安慰她。
“怪物。”衣莲坚持。
子佳终于与她告别。
她跑到新宿舍去打点装修,子佳的口味很简单,统统揉白也就是了,出去选了两盏灯,刚想找个地方憩一憩,有人打电话给她。
一开口便说:“你气走了我的朋友。”
子佳笑:“你的朋友先对我不礼貌。”
“你可以教呀。”
“你想我开班授徒,专替你调教女友?”
“好主意,我以大学教授那样条件聘请你。”
“原来的她们有什么不妥?”
“无礼呀。”
“为什么不挑选有教养的朋友?”
张天和只是笑。
子佳叹气,“我代你回答可好?一有教养,立刻变得死气沉沉,一点也不好玩了。”
张天和笑,“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讲过。”
“有何贵干?”
“人家哭着跑掉了,我该怎么办?”
“打开电话簿,另外找一个不爱哭的。”
张天和说:“闷极了。”
“买束鲜花去求和。”
“今时今日,即使是那样水准的女孩子,也不是鲜花糖果可以摆得平的了。”
“那也难不倒你。”
“我觉得寂寞。”
“蓉蓉的电话是二五六八一。”
“我会忘记她的,别担心,子佳,你可有空喝茶?”
子佳沉默一会儿,“你并非我喝茶对象。”
“我猜到你会那么说。”
子佳笑。
“你不是可以收买的人吧?”
“给我什么代价呢,假使只是百万美金,不如辛劳三两年,也就赚回来了,何必节外生枝。”
“听之口气,最气人的是,这还是事实,怪只怪社会把你们宠坏,一个个变成大女人。”
子佳笑着搁下电话。
不到一会儿,电话又响。
子佳想说:张老板,我已经辞职了,可是对方是一把温柔的女声:“曾小姐,我是王景霞,还记得我吗?”
子佳一怔,马上笑答:“是张太太,我当然记得。”
“想请你到舍下喝杯下午茶,你可要赏脸。”
“一定来一定来。”子佳对她很有好感,“早一小时通知就行了。”
王景霞有点诧异,“真没想到曾小姐会给我面子,就今天怎么样?”
子佳看看表,“我马上来。”
她现在不打张家工了,十分自由。
王景霞把地址说一遍,果然住在南湾。
子佳开着车进去。
是日亦系阴天,深紫色天空像是随时要落下雨来,子佳却仍然开着敞篷车。
从前的女孩子比较有冒险精神,穷小子。浪荡子,甚至是有妇之夫,都不介意,希望真诚可以战胜克服一切。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首要第一件事是弄钱防身,第二件事是攒些名气,赚钱更容易。
曾子佳亦是十分自爱的一号人物,她的冒险,止于阴天开敞篷车。
一按门铃王景霞便亲自来开门。
下午茶已经准备好。
自家烘的史孔饼。青瓜三文治,还有格雷伯爵红茶。
子佳心花怒放,坐下来就吃。
王景霞忙着叫佣人把打好的鲜奶油取出来。
子佳捧着茶打量小洋房装修。
比老宅豪华得多了,用许多织锦做材料;窗帘。墙壁。沙发,全是同色同花料子,花团锦簇。
子佳问:“公子与小姐呢?”
“欧洲旅游去了,只我一人在此。”
“那也乐得清静,”
“曾小姐,在你口中,无论是个怎么样的处境,你还是觉得有可取之处。”她有钦点佩。
子佳笑,“非这样不可,一定要在生活中自得其乐,对我来说,没有家累,十分轻松,有份职业,是精神寄托,这也都是事实,我不钻牛角尖。”
王景霞说:“在某个程度来说,我同你有点相像呢。”
她今日找她,是有点事的吧?
“曾小姐,听说你已经辞职,以后我们做朋友更加方便。”
子佳笑笑。
“曾小姐,天和的女友,是位女演员。”渐渐人题。
“是,新戏立刻要开拍,导演认为她甚有潜质。”
“曾小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演员。”
子佳笑着欠欠身,“是。”
“你知道?”王景霞扬起一道眉。
“年代不是十分久远,有套戏叫《兰桂齐芳》,是张太太主演的,家母看过三次以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张太太不很上照,那晚一见真人,也就知道了,普通人,难有那样晶莹的容貌。”
“曾小姐你真会说话。”
子佳笑,“我已经辞职了,我毋需懂得说话。”
王景霞也笑,“那我照单全收。”
子佳静心等着下文。
“一晃眼,孩子都那么大了。”王景霞十分感
奇怪,所有的母亲都爱那么说。
王景霞说下去:“照我的经验,一般女性,婚后事业尚可与家庭并重,可是女演员就比较难以做到两全其美。”
子佳纳罕,这是怎么一回事,王景霞怎么会说到这个上去,她不是早已做出抉择了吗?
“女演员的工作性质十分特殊,第一,作息并无定时,一时三日三夜不见天日那样接拍,一时出了外景,一两个月不见人,还有,导演一声令下,不管生张熟李,就得拥抱接吻,她的伴侣受得了吗?”
子佳点头。
这些,张天和也全想到了,真是聪明人,是以不等到难堪关头,已经知难而退。
“电影剧本里,什么样变态凶残淫荡的角色都有,演员见猎心喜,认为是磨练演技好机会,可是,演员的伴侣怎么想?”
王景霞说得合情合理,曾子佳不住点头。
“当年毅然息影,算是十分大的牺牲,可是明知张凤山不会容忍我的工作,只得作罢。”
子佳不由得问:“那么灿烂的前途,为何一手扼杀?”
“彼时拍戏按月薪算酬,只有名气,没有实利,一张合同签十年八年,除出嫁人,也不能到别家演出,有什么前途可言。”
讲得那么幽默,子佳笑出来。
“你也看到,张凤山其实待我不薄。”
子佳不便置评。
“天赐三兄弟也十分尊重我。”
“是的,”子佳颔首,“他们有教养。”
“可是我也总得为自己打算,我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子佳越听越奇,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原本子佳以为美丽的姨娘请她喝杯茶,诉诉苦,也是有的,可是现在发觉不止那么简单。
还有其他的文章。
王景霞说下去:“孩子大了,不见得日日在我身边,于张家,我地位特殊,许多宴会场合毋需我出席,我总得找些事情来做,曾小姐,正如你说,做人要自得其乐。”
子佳凝视她。
“俗云,不熟不做,曾小姐,于是我与友人合股,投资一间电影公司。”
子佳心底哎呀一声,霍地站起来,“四海电影公司!”
王景霞微笑着欠欠身,“曾小姐真聪明。”
“你是老板?”
“我是三个合伙人之一。”
呵,原来如此,大水冲到龙王庙了。
“真巧,下午签了的新星,晚间发觉是天和的女友。”她仍然微微笑。
“蓉蓉不知道?”
“导演选角,事前我们也不知道,我们都听大导演的意见行事。”
“张太太,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曾小姐,我们投资了三部电影,头一部是侦探冒险故事,女主角身上只穿一点点衣服,天和未必可以接受,我的意思是,要就把话先说明了,否则拍到中途,他影响她的情绪,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血本无归,这部片子已经换过主角,拖了三个月,实在不能再承受更多创伤了。”
子佳说:“我明白。”
“天和明白吗?”
“他比我更早明白。”
“什么意思?”
“他俩己商议分手。”
“哎呀,曾小姐,藕断丝连,也麻烦得很,我希望你做个代表,劝车小姐专心工作,我要是能亲自出马,决不烦你,你想想,我能以姨娘身份,去警告太太儿子的爱侣,叫她好好工作,莫搞感情纠纷吗?”
确有难处。
“第二部剧本大纲已经出来,片名叫《艳蛛》,曾小姐,你听了也知道大概,我怕戏出来之后我在张家无法立足呢。”
子佳忍不住笑出来。
王景霞用手托着头,“早知道,投资地产还少些风险。”
“我不会太过担心,”子佳放胆说,“张天和已经在约会旁的女子。”
王景霞摆手,“稍后他见她红了,大出风头,又会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