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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给妳的大惊奇,开不开心呀?”
“太、太、太惊奇了。”真是娱乐效果十足,她笑了出来,“哈哈!以后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摸摸你的头,行吗?”
“当然可以了,这是郑雨洁独家专用的摸摸头,摸了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干脆把头枕在床上,让她摸个够。
“看不出来你还有一点文学素养。”
她微笑抚上那颗光溜溜的头颅,细短的发根搔着她的掌心,感觉微痒。
金头发、白头发、黑头发都不见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果然剃了光头,更容易悟道,大家都变得很有禅意了。
其实昨夜发生车祸以来,她一直处于情绪低潮状态,谁知大黑熊一来,又哭又闹又吻的,把她搞得精神百倍,心情大为开朗。
他就是有本事让她欢喜吧?她指掌轻轻滑动,摩挲过他的大头,抓抓他的大耳朵,顺便帮他做耳部按摩,再移到他的鬓边,轻搓他硬硬的须根。
一根根粗硬的胡子告诉她,他不只是大男生,也早就是男人了──一个藏着单纯童心的傻大个儿。
她逸出温柔的笑意,掌心在他须根来回摩挲,她喜欢这种触感。
他好象很享受她的抚摸,半晌没有出声,她又拉拉他的耳朵,也没啥反应,探头瞧了一眼。
睡着了?!他一手还抓着吃了一半的烧饼油条,这样也能睡着?
她又笑了,摸摸他的光头,继续吃她的早餐。
第七章
他很害怕失去他的小人儿,非常害怕。
自从她发生车祸后,他往往彻夜辗转难眠,一觉醒来,心底总是落得空空的,像是失速跌在无底洞的感觉。
他不知道要坠落到何时,更不知道最后是摔得粉身碎骨,还是跌入安全柔软的气垫上。
令天早上有课,他飞快地漱洗,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校门口等她。
远远看到大叔开车载她到学校,他的心不再像石头直线落下,而是变成了一根缓缓飘飞的羽毛,轻轻地荡落在温暖的青草地里。
“雨洁!”他开心地打开车门,帮她拿出拐杖,顺便跟前座的两位长辈打招呼,“郑妈妈早!大叔早!”
“蜻蜓早啊!”杨秋兰按下车窗,看到他的头巾,笑说:“你今天怎么包绿色的?支持DPP吗?”
“妈妈,别那么敏感好不好?”郑大升转头瞧了一眼,不予置评,他对于这个爱搞怪的年轻人早已弹性疲乏。
“蜻蜓很有趣啊,每天换花样逗咱们雨洁开心。”
张奇廷抹抹头巾,拉好形状,再小心地扶郑雨洁站起,让她抓稳拐杖。
“谢谢大叔!谢谢郑妈妈!”感谢他们把雨洁送到他手上啊!张奇廷热烈地摇手道别,恭送两位老人家上班去。
“瞧你!”郑雨洁小心地迈出一步,“九点有课,现在才八点,你不多睡一会儿?我自己可以慢慢走到教室。”
“不行,我担心妳,一定要过来接妳。”
他的话让她觉得窝心。大三开学了,因为小腿骨折行动不便,爸爸每天接送她上下课,为了配合爸妈上班时间,她总是到得早,走得晚;而只要大黑熊没课,一定陪在她身边。
“你是担心过度了,我自己走路没问题,像昨天你自己有其它的课,也不用赶来赶去的陪我走路。”
“不行!妳不小心跌倒了怎么办?妳腿短,好象很容易跌倒。”
“谁说腿短就容易跌倒?!”她气呼呼地说:“我撑着拐杖有四只脚,走得比你还稳呢。”
“雨洁,我真的好担心。”他捧起她的脸,帮她抹平嘟起来的小嘴。
“喂!别摸,这里好多人。”她倒也不是真的生气,脸蛋微热,伸出右手拿下他的熊掌。
“小心。”他马上扶住她的身体,怕她不平衡歪倒。
“我站得很好,不会跌倒,别这么紧张啦!”
这些日子来,她发现他变得很神经质,只要她单手放开拐杖,或是微微倾斜身子,他一定赶紧抱住她,搞得她也神经兮兮的。
“我不得不紧张,我要妳在我的视线范围,这才安心。”
“大黑熊,你可别把我当成娇生惯养的独生女。”郑雨洁撑着拐杖,一步步慢慢走向前,“就因为我没有兄弟姊妹,所以我比谁都独立……”
“妳现在交男朋友了,我能陪伴妳,就尽量陪妳。”
“会腻的喔!”她开玩笑地说:“你每天打电话来,叫我进浴室的时候要停看听,小心滑跤;不然就要我不能跑到外面,否则又被不长眼睛的机车撞到。张同学,我没那么倒霉啦!”
“可是我没看到妳,我会胡思乱想,怕妳不小心怎么了。”他仍是忧心忡忡地看她,向来亮晶晶的大眼变得幽暗。
“你什么时候也像我一样会胡思乱想?”她不解地看他。
“预防胜于治疗。”
“你光是让我爸爸接电话、递电话,就让他滑了好几次。”
“啊?”张奇廷心里喊声糟,吐了舌头,抓抓头巾。
看到他恢复“正常”,她又笑说:“不要再婆婆妈妈了,这不像你的个性。”
“雨洁,妳小心,慢慢走。”
“知道了,你每天至少讲一百遍。”
她很乐意大黑熊当她的护花使者,但是她不要他紧张过度──对他,对她,都是没必要的压力。
来到楼梯口,他蓦然大手一抓,拿过她的拐杖,直接背她上楼。
“喂,好难看!放我下来啦。”又来了!
她趴在他的身上,低下了头,不敢跟经过的同学打招呼。虽说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了,她可以接受他那特立独行的行为,可是连带自己也变成别人注目的焦点,她就很难为情了。
还是当一株小蘑菇比较自在吧。
“已经上到二楼了,让我下来用走的吧。”她又提醒一遍。
“教室就在前面,我多走几步当作是运动,锻炼体力。”
“你要练体力,我也要练体力啊,我要多走路……”
“别吵,这不就到了?”
张奇廷健步如飞,背着他的小人儿根本不是难事,经过这次不算太严重的车祸,他只想好好保护住她。
他将她放在椅子上,帮她摆好拐杖,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的背包呢?课本笔记呢?”她望着两手空空的他。
“哎呀呀──”他跳了起来,跑开几步,又跑了回来,双掌按着她的肩,“雨洁,妳乖乖坐着,没事不要站起来,要上厕所的话,等我回来……”
“要是很急,我才等不到你回来。”她眨眨眼,觉得他真是有够杞人忧天了,她好好地坐在教室,他也要担心?!
“我马上回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宿舍,随便抓了笔记,眼睛一瞄封面,发现抓错了,又在书架翻寻,大指头胡乱拨弄,一不小心,哗啦哗啦,掉落了满地的书本和笔记,发出吵嘈声响。
自己怎么了?!到底在紧张什么?她在教室里安分地坐着,不会跌倒,也不会有机车来撞她,他干嘛这么焦急,这么担心?
“地震吗?”还在睡觉的室友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探下头张望。
“没事,你继续睡。”张奇廷大手一推,把室友的头当篮球顶回去。
“最近老是在地震……”室友话还没说完,又呼呼大睡。
地震?!张奇廷却是心头一惊,万一突然来了地震,她一个人在教室,会不会吓坏了?如果是小地震也就罢了,如果是大地震,她可能会撑了拐杖就跑,可是天摇地动的,她一定会跌倒,就算没跌倒,教室的老旧天花板也可能垮下来,听说以前有一年,没地震也没刮风下雨,教室天花板硬是塌了一大块,压伤正在上课的学生,而她行动不便,根本来不及走避……
他紧张得无法收拾背包,大脚跨出,只想马上冲到教室去。
寝室门口挂着一面镜子,他看到一张苍白无神而显得陌生的脸孔。
他被自己的表情吓到,这是他吗?这是小人儿所喜欢的、笑呵呵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可以当棉被盖的大黑熊吗?
没有地震,天也没有塌下来,窗外天气晴朗,适合郊游,适合晒太阳。
失速坠落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在往下掉,没有人能拉住他……
一阵晕眩袭来,他胸口顿时闷胀,心脏狂跳,呼吸变得短促,背脊不断地冒出冷汗。
不行!他不能让她看到这样,他会吓跑他心爱的小人儿!
理智让他按住胸口,勉强拖了脚步,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吸,再吸,大口大口地吸进充足的氧气。
直到心跳不再狂乱无章,他拿起挂在床梯上的湿毛巾,用力抹脸,试图让自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放好毛巾,他慢慢地收拾散落地板的笔记和书籍。
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手掌,他不觉皱紧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抽屉,摸向藏在深处的一包东西。
拿起标明“PROZAC”的药袋,他取出一颗药丸,和水囫圃吞下。
这是他的定心丸,药丸都还没在胃袋溶解,他的生理现象已经恢复正常。
他很快地收好上课所需的对象,飞快地跑回教室。
“奇廷,好快喔!”郑雨洁正在和同学聊天,一看到他,露出甜美的笑靥,“我以为你会睡个回笼觉……”
“雨洁、雨洁……”不由分说,他立刻抱紧了她。
“喂!”她吓了一跳,干嘛当着同学面前亲热?!
他没听到她的低声抗议,只是紧紧地把她的小头颅按上他的大肚子,不断地搓揉她的头发,用力吸闻她暖暖香香的好味道。
“嘿嘿!”同学很识趣地转过身子,“相思难耐啊!”
张奇廷什么都没听到,他就是专注地紧拥他的小人儿。
郑雨洁面红耳赤,本想直接推开他,却察觉他身躯的轻微震颤。
他到底怎么了?她腿伤最糟糕的情况都过去了,才回去宿舍一下子,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抱得这么紧?
大黑熊是愈来愈奇怪了。
上课铃响,过了五分钟,环境经济学的曹国宾老师姗姗来迟。
照样是上面讲课,下面抄笔记,修这门选修课的同学不多,教室里零零落落坐了约莫二十来人。
曹国宾准备了投影片,偶尔指一下上头的文字,再继续讲解。
张奇廷揉揉眼睛,转头看到郑雨洁伸长脖子,玻а壑鼻坪诎宓奈淖帧�
“老师,我有问题。”他立刻举手。
“请说。”曹国宾西装笔挺,声调和他的装扮一样冷硬。
“老师,你的POWERPOINT做得很棒,可是,不好意思啦,我觉得上面的文字有点小,现在教室外面光线强,你打了上去,我们就有点看不清楚了。”
“教务处安排这间教室,我也没办法,明年再请他们安排一间比较暗、或是有窗帘的教室。”
“老师,这门课只有一学期耶,大家每节课这样玻а劬Γ昧私踊峒由钹福懿荒芮肜鲜ο麓伟炎痔宸糯螅颐峭Э戳瞬挪换岢粤Γ凑扑慊囊幌戮秃昧恕!闭牌嫱⒑苋刃牡亟ㄒ椤�
“这只是授课大纲而已,同学们不一定要照抄。”曹国宾板着脸。
“老师,那你可以影印给我们啊,你没空的话,我来帮你印;还是公布在网站上,让同学们去当漏?”
“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谈其它事情。”
张奇廷闭了嘴,转头朝郑雨洁耸耸肩,绽出大笑容,又拿起笔来涂鸭。
郑雨洁却是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她相信曹国宾一定认得张奇廷──去年,他为了停车问题让老师下不了台,今年竟然还大胆到选修老师的课。
不过,环境经济学是大黑熊极感兴趣的课程,再说曹国宾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她跟着一起选修,也是希望多学点东西。
她只求大黑熊安静听课,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下课钟响,同学纷纷过来抗议。
“张奇廷,你会让曹国宾抓狂,他印不印讲义,是他的事,你别惹他呀!”
“张奇廷,你害死我们了!加退选都过了,我也不能退选,只能硬着头皮修下去,不知道曹国宾要死当几个人!”
“咦?我是帮大家争取权益,又不是为难老师,他不会这么小心眼吧?”张奇廷秀出一张曹老师横眉竖目的“说教图”,让尚未离开教室的同学传阅。
同学看了那张漫画,笑说:“你小心不要让曹国宾看到,他就是小心眼,尤其你今天扎了这条绿巾子,保证惹毛他了。”
“是我戴绿帽,又不是他戴绿帽。”
“你忘了他是泛蓝的?上次他选市议员,跟一个泛绿的差一百多票落选,他恨死绿色的了。”
“哈!那我下次穿得绿油油的,把他气得噗噗跳。”
“算了,为求保命,大家听着啊,下回尽量穿蓝色的来上课吧。”
同学离开后,教室只剩下一对恋人,张奇廷趁机抱了郑雨洁一下。
“你下次别真的穿绿色的。”她皱起眉头。
“我只是开玩笑嘛,妳当真了?”他以大指头揉揉她的眉心,“我才不会无聊到特地去买绿衣服、绿裤子,花自己的钱气别人。”
“我怎么知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害我担心你会被当掉。”
“别担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