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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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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依旧每天照表操课,一边浑身酸痛,一边慢跑、游泳、骑脚踏车。闲来没事,他就看这傻蛋咬牙切齿的奋斗史,打发无聊的培训日子。

直到那一天,暴风雨侵袭。接连两日,所有的人都只能待在各自的房里,完全动弹不得。

加州多处灾情惨重。

他们偷偷入住的闲置别墅,突然停电。先前隐约的爆响声,令他警觉:变电箱出问题了?恐怕会干扰到他们在保全系统上动的手脚。他一个人在建物四周冒雨查寻,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分,狂风暴雨的侵袭下,浓云暗如深陷夜色的傍晚。情况不妙,别墅旁被吹斜的树干压到了线路,得赶紧修复。

风雨中,他攀爬在树干上抢修,暴雨冲刷着他的视线,睁眼都有困难。一个不小心,他手中的工具坠落两层楼高度下的湿草地。要命,他的另一手正抓着弄到一半的线路,左右为难,不上不下。

大家向来都是各管各的责任范围,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别冀望会有人突然跑来支援这场灾情了。就在他打算前功尽弃,爬下来捡工具时,俯望到奇怪的身影。

晨晨在树下?跟他一样淋着一头一脸的暴雨,勉强皱脸玻а邸�

“妳跑来干嘛?”他在风雨狂啸中向下大喊。

“我听到怪声音,以为有小偷或坏人上门!”她缩肩拿着一柄沉甸甸的平底锅,仰头高嚷。“需要我帮忙吗?”

他犹豫了几秒,才叫她替他把工具捡上来。

好几次,她差点自攀爬中失脚下滑,却硬巴着树干再三冒雨往上攀。千辛万苦,才完成替他捡回工具的小任务。

许久之后,大功告成,两人返回屋内,全身湿到几乎连内脏都被雨水浸透。屋内仍是冷清,大家仍是各在房里,彷佛方才只是暂且停电,而后又莫名自动复电。他和晨晨归回各自的房间,一如平常,不相往来,分头打理。隔日,她烧到差点引发肺炎,瘫了好多天。他没怎么特别关心,或前往探望,只是逗留在屋后倾斜的树下,垂娣阳光下依旧泥泞的凌乱草地,以及弃置在泥水中的平底锅。

那大概是她临场所能想到,最沉重的一把武器吧。

大雨滂沱时,人人自顾自己,只有一个人跑出来助阵到底。

真是笨。

高帝和负责法语教学的家伙,商议着要退出特训,不想再浪费时间打造庸才,他则决定:他留下,继续执行任务。如此而已,真的就只是如此而已。那么为什么会发展到今日这种光景?

他找她做什么?

那个死小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高帝为难地沉坐在他直角邻座的沙发,有些无言以对。他从没料到杨会对晨晨那种女孩……晨晨不是不好,而是,他俩太不协调,完全不配啊。怎么会……

事到如今,追究原因也没有意义。但杨一直都是他的好伙伴,看他如此受困,

也不是办法。高帝私下动用了一些关系,买卖人情,拐弯抹角地替杨探消息。一周后,才由北京打了通国际电话给杨,告知连他自己也大惑不解的情形。“晨晨目前在香港,后天会回台北赴宴。”杨接到电话时,微有错愕。她怎会在香港?

“晨晨离开你之后,就回到Eugene那里,可是他的战略似乎有所转变,不再让晨晨公开露脸,而是让其它人带她出席更高一层的场合。”难怪他们现有的网络里会查不到晨晨的下落。

先前的跑趴名媛,只是跳板,如今显然已进入到更封闭的社交圈,不需再抛头露面。

“杨,这事似乎从头就不大对劲。正如大家当初对这项特训的质疑:Eugene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需要动用这么多的资源培育一个新手吗?我本来猜想,他是对晨晨有意思,才公器私用,对她格外偏宠。可是,事情好像并非如此。”

“是吗?”他大概知道高帝狐疑的症结所在。“Eugene不再亲自出马护花?”

“别说护花了,他简直像在辣手摧花。”

杨心头一凛。“现在是谁负责带她出席?”

“阿努比士。”

第九章

“香港的富豪派对好玩多了吧。”Eugene浅笑,在小圆桌前和晨晨一来一往地玩着扑克。“花样是比较有趣,可是有种掉进豺狼虎豹圈里的咸觉,很紧张,还得故作悠闲地提心吊胆。”她鳜着嘴整理牌面。“我这次的牌怎么这么烂?你刚刚是不是牌没洗干净?”

“偶尔也让我一手吧。”

“到底是谁该让谁呀。”大野狼居然要小绵羊手下留情。

“阿努真慢。”他闲散地摇一张牌,抽一张牌。“他还要多久才回来?”

晨晨看着牌面,挑眉耸肩。

“妳跟他这趟香港之旅,状况如何?”

她再闪躲下去就太明显了。“很好啊……大家都认定我是他现任女友,是认真要谈婚论嫁的对象,对我非常热情。现在就等阿努带我回他老家,跟他父母搭上关系。”

“应该不会。”

她一怔。“为什么?”

“以阿努那种背景的人来说,妳不会那么快就直接进到他家去。”还有得磨。

“我还要再跟他耗下去?”小脸为难地皱成一团。

“倘若假戏真做,妳就可以一举嫁进豪门了。”

“不要。”她转而斩钉截铁。“这只是现阶段任务的一部分。我回来,就是为了继续我先前的职责,建立人脉,打通管道。除此之外,我并不想跟阿努有其它的联系。”

“为什么?”

“他--…”很怪。“我对他没感觉。”

“他对妳却非常感兴趣。”

“谢了。”她没好气地抽牌。

“我很满意妳不小心抽到阿努这张大牌,省了我不少工夫。”如同意外发掘到一条快捷方式。“妳有妳特殊的直觉,会自己去找管道。但是如果有机会发展自己的感情,我也不反对。”

她不讲话,视线摆荡,似乎欲言又止。

“不过,也要对方对妳有意思才行,否则只是在倒贴。”Eugene悠哉的感叹,吊得她七上八下,不知他是不是在指杨。Eugene也不看好她和杨吗?

“妳还没死心?”

嗯哼。她惊抬视线。他确实在跟她谈杨!

“我对杨是没什么意见,但对于他跟妳唬烂,说什么我会用违约金绑死妳的事,我到现在都无法释怀。”他淡淡垂眸,丢牌抽牌。

小人之心,君子之腹。

她也不知道杨会把Eugene设想得这么恶劣,害她不得不跟着杨流亡海外,总以为自己已沦为通缉犯。要不是她豁出去决定返台负荆请罪、勇敢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她不晓得还要被杨的“想太多”哄到什么时候。

但她一点都不怪杨,他或许……只是想藉此跟她在一起。

她实在无法责怪他。不管怎样,她就是会原谅他。

“杨为什么会进入这一行?”明明家世背景雄厚,却从事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工作。

“妳人在曼谷,又跟在他身边,应该比我清楚。”

“没有。”她沮丧地把持着一手愈来愈糟的牌面。“我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忙,就不敢乱问他,顶多自己上网找找资料,却愈看愈不明白。他那么有能力,又是东宫太子,为什么却不出来主领家族企业?”

“因为他被绑架过。”

她惊呆,直直瞪向Eugene的泰然自若。“什么?”

“他左耳的听力也是在那次绑架刑求中受损的,他没跟妳说吗?”

杨的左耳听力有问题?她都不晓得!

“事情似乎是发生在杨和他弟才刚自英国学成返泰不久,这让他重新思考了许多事,家中的经营布局也为之调整,改由他弟弟接班。”杨就此退居幕后,另辟蹊径。

牌局中断,因为有人已心不在焉。

“我知道的也仅止于此了。毕竟大家都是共事的老手,个人隐私,尽量别问。可是妳呢?妳的立场与我不同,妳为什么不问?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Eugene的呢哝,轻柔却尖锐,逼得她无处可躲。

“晨晨,若不是妳已经对他死心,妳为什么回来?”

落寞的美眸,孤单凝娣着小圆桌上的散乱牌面。

“我没有死心,从来没有过。”小小的身影,看似无助,里面却载满无比的坚决。“对于我和杨之间的未来,我是很惶恐,一直很不安,但不代表我就想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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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跑回来,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警觉到自己真的很差、很不长进。已经先天不足了,后天又不努力,这样的我怎么跟杨长久走下去?所以,我要回来执行自己该完成的任务,有始有终,做一个可以和杨并驾齐驱的好手。”

“但他并不需要有人与他并驾齐驱。”

“可是我不想沦为他的性伴侣。”眼泪突然失控,脾气也失控。她气自己,一直非常地气。“如果、如果能够重来,我一定要好好地先跟杨谈感情。我要和他一起奋斗,并肩作战,常常谈心,偶尔吵吵小架,然后再和好,很脚踏实地的建立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性关系。”

她不晓得肉体上建立的一切,终究也会结束在肉体。欲望带来的美好幻觉,全是她一个人的耽溺。

“杨他根本不懂怎么谈感情,我应该一步步慢慢带他的。”

“妳带他?”

她以手背胡抹泪花,抿着上唇,倔强地吸着鼻涕。“我没有追问他太多私事,可是我始终很用心地在听在看。杨他和异性之间的交往很单薄,也难怪他面对我的时候,就用了最单薄的方式来经营。”

以为满足了彼此的需求,就算交往。

“他好可怜,根本没好好谈过感情。”只有欲望的操作。

“妳有比他会谈感情吗?”

“我没有要跟他比啊。”她愣愣抬望Eugene,湿濡的长睫莫名呆眨。

“不然妳哪来的把握讲这种话?”彷佛占尽优势。

“因为我爱他呀。”这还用说吗?

Eugene还她的,是诡异的瞪视;似乎愤怒,似乎谴责,似乎震惊,似乎荒谬,似乎执着,似乎排斥,似乎嫉妒,似乎轻视,似乎孤立。

太多复杂的色彩,剎时流转在他眼波深处遥远的海。

记忆里曾有的一抹灿烂,他的女孩……

疾风横扫时空中的一切虚幻,俪影翻飞飘散。梦一般的回眸顾盼,深深渴望着的是他的爱。

你的中文名字好怪,可是那一定不是你取的呀。你的英文名,还比较能反映出你对自己的期待。

优秀的基因―这是你英文名字的本意。你这么向往高贵的血统吗?

巧笑倩兮,迷乱了他的心。

我把我的基因给你。

美丽的笑眼弯弯,眼瞳中老爱装载着他的影像,一瞬不瞬,又痴又傻。直到热泪满盈,波光邻邻宛若接连天际的海,飘泊着破碎了的梦、破碎了的心、破碎了的未来、破碎了的依赖。他的影像,在她的眼中,像陷入无尽的汪洋,接连至他双眸里的另一片海。渺茫天涯,找不着一隅可以不再孤单。

我把我的基因给你。

为什么?为什么?生平第一次,他迫切地感到呼吸困难,形同顿失肺脏。他胸膛剧烈抽措,形同顿失心脏。他的浑身血一收顿时凝结,封锁了他生命的温度。他的眼,看不见!

为什么?

因为我…

“Eugene,你还好吗?”

“什么?”他骤然回神,瞬间恢复从容笑靥。

“你脸色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

“是吗?”他怡然起身,往饭店套房附设的小客厅外而去,为自己倒杯冰水,冷却一时纷乱的思绪。“大概是最近事情太多,开始累了。”

她一听就知道,他不想谈。可是他的气色,真的不对劲,教人担心。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有。”回身俯视她的,仍是温文和煦的容颜。“我要妳尽可能地去配合阿努比士,快点搭上他父母,弄到邀请卡。”什么邀请卡?她不懂,却不敢问,因为…Eugene的神情太可怕。

他依旧优雅,依旧俊逸,但散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彷佛他的存活,一直都只是高明的虚拟。此刻不慎泄漏的,是浓郁的死亡气息。

阿努比士对她有着阴森的觊觎,难以言喻的痴迷,几近病态的冷静,虎视耽耽。不知为何,之前她自他夜店网罗中逃脱后,他就穷追不舍,甚至追查到Eugene的底,进而愿意提供自己作为Eugene布线的快捷方式,以换取跟她接触的契机。

她觉得毛骨悚然,毫无浪漫可言。因为阿努比士对她的兴味太诡异,绝不是单纯的爱慕,比较像是个恋尸癖的男人,殷殷期盼她快快成为一具鲜嫩的尸体。

她以前不知道有所谓的内人会,如今阿努比士带她进去拜见他母亲,她才明白,Eugene为什么称之为快捷方式。

照例,顶级饭店被选为各家贵妇们年度活动的宴会地点。政商名流的内人们,盛装齐聚一堂,为内人会本身庆生。晨晨手忙脚乱地和阿努在招待桌帮忙尽孝道,协助各个娇客寻找专属的化妆师及造型师。华丽灿烂的广阔宴会厅内,处处是身着古装反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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