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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叶蕙冷笑道。
“如今你姐姐还在顾家。你无法与她正常接触,更无法搅黄她与万俟轩的婚事却全身而退。干脆就叫她嫁给万俟轩吧;到那时,你也能正大光明的去万俟家见她了,到那时,姐弟俩再商好好商量一番,看看怎么给你娘和你们姐弟讨回个公道来。”
“那顾敛之和贾氏真的一个是清官,一个是贤妇?讨公道不一定是用强硬手段要谁的命,法子多着呢!”
话说到这里,叶蕙连忙抬头看祝伯的脸色。她方才只顾快乐嘴,倒将祝伯给忘了。若是祝伯觉得她小小年纪却心思狠毒……可就不美了。
祝伯却微微颔首:“姑娘说得极是,只有先将顾姑娘的将来安排妥当了,才能免了常胜的后顾之忧,往后不论怎么做都好放开手脚。”
手段究竟狠毒还是阴险,都得分是对待谁。若对方本就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就当是为民除害呗……
常胜不免动容。叶蕙与祝伯的说法,他也不是没想过,他自己其实也很倾向如此。可想到之前在叶家的日子,他深切觉出清净平安和平凡的好处,心头又有许多向往,最终的决定还是让“回乡下过日子”这个想法占了上风。
如今听了这么多,他终于敢于再一次正视了,所谓的平安清净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顾敛之不是清官,贾氏也不是贤妇。他和姐姐能逃到哪里去?
“何况你若带着你姐姐跑了,你们就永远处在明处了——而现在的你在顾家却是个死人。贾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还活着,你若是她。你觉得哪一种更可怕?哪一种对你更有利?”叶蕙敲打常胜道。
“就算为了你向往的平平淡淡过日子,你的想法也是个昏招儿!”
常胜并没说起他娘究竟是怎么死的,可这个哪里还用明说。生了一儿一女的原配,突然在丈夫考上状元后成了下堂妇,但凡是女人,恐怕十个有八个顶不住吧?!
“若你娘果真交代了无数遍说不许报仇,那就当从来不认识顾家就是了。你姐姐都十八岁了,你忍心告诉你天上的娘说,你是为了姐姐好,所以才拦着她不许嫁人的?”叶蕙笑问道。
“左右她也是以顾敛之族侄女的身份嫁人的,嫁了人只管相夫教子就是了,哪有那个责任再管顾家!又不是亲闺女!就算她嫁了人后六亲不认了,顾敛之和贾氏能将她如何,还能将爪子伸到万俟家去不成?”
常胜连忙摇头又点头,自己也不由发笑——被她这么一分析,他真心觉得他之前的想法……太荒唐了,若他真带着姐姐跑掉了,哪里是为了姐姐将来的幸福着想,分明是逞一时之气。
反之呢,若是姐姐嫁进万俟家去,还能借此逃脱掉顾家的掌握,也当真是个妙招儿呢……
“话说到这儿,再多说什么都嫌多了。不如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嗯?” 叶蕙见他自己都失笑了,便笑着提议。
祝伯本还担心她不愿停嘴呢,听她这么一讲也连忙赞成:“我们说得再多,在你家的事儿上终究是旁观者,无法真正替你拿主意,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决断。”
常胜便起身与二人告辞。待他走了之后,叶蕙又问了问家用银子还剩多少,掏出两张二百两的银票入了公帐以备不时之需,也就回了后院。
到了后面正赶上摆饭,叶蕙正陪着文氏用午饭时,梅子笑吟吟的从外头进来了,“太太,姑娘,吴山大哥报喜来了,吴山嫂子生了个千金,母女平安。”
文氏忙放下碗笑道:“这可真是个大好事儿,吴山夫妇也是儿女双全了啊!”
“你们姑娘早将礼物都备下了,快去叫裴妈妈帮你取来给吴山送出去……虽然正是饭点儿,恐怕他也不愿留下来吃了饭再走,若是他执意赶着回去,就告诉他,等他们姑娘洗三那日,我带着姑娘同去远山村。”
叶蕙含笑看着她娘吩咐着。她娘最近真是越来越开朗了,时不时便去帮着小丫头们一起做蜜饯腌果子,一边干活一边说笑不说,如今也愿意打理些后院的小事儿了。
梅子干净利落的应了声,屈一屈膝就出去寻裴妈妈了;叶蕙娘儿俩相视一笑,将吃到半截儿的午饭接着吃罢,这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吴山家。
等裴妈妈从外头回来,已经是将吴山送走了,“老奴就是按着太太和姑娘早嘱咐的话告诉的,吴山媳妇养月子的鸡和鸡蛋都尽管去养殖场拿……”
文氏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理儿。我生了柱哥儿之后,一个月子里吃了人家多少蹄髈啊,如今用几只乌鸡和鸡蛋还礼都嫌轻。”
柱哥儿此时也醒了,等乳母喂他吃了奶,叶蕙便将他抱过来逗着玩了一会儿,一边逗一边喊着这孩子最近越来越坠手;柱哥儿听见姐姐唠叨,便咧着小嘴儿伊伊呀呀回应,可惜长了牙后的口水越来越多,回应间便糊了叶蕙满脸。
等叶蕙辞了文氏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吴妈妈和石榴早吃过午饭了。跟二人说了一声她要去西厢房书房里写信,叫二人自己休息去,她便离开正房进了西厢房。
田妈妈过几日也要来送年节礼,却不能等那时再给万俟三太太回信。又将三太太的来信看了一遍,叶蕙便铺开纸研了墨写起回信来,笔提起来半晌却无法落下……
罢了罢了,三太太既然已经说了,许多事都要田妈妈见面再谈,她何苦在信中再问太多?就当是一封请安信吧,叶蕙这么想着,笔下也就从容了。
写好了这封信晾干墨迹装进信封,她终于是有些不甘心,又铺开纸来给万俟轩写了一封。这该死的家伙早就什么都知道,却一点口风都不给她透,这是想看她的热闹呢?她的小厮离家出走了,他就高兴了?
两天后,这封兴师问罪的信便到了万俟轩手中。看罢信,他嘴角一咧,无声的笑了起来——这死丫头竟然不感谢他揭穿了常胜的身世?只有常胜这个身世才配得起她好不好?
不过……这身世虽然不错,还真是不能拿到明面儿上来见人,就像他那未婚妻子一样,知府的族侄女始终比亲闺女矮上半头。
可无论如何,常胜那小子已经算是他正经小舅子了,他作为那小子的姐夫,是不是也该为他做些什么呢?难道真就听那丫头的,好好待顾姑娘就算帮了忙?
“什么,你叫伯母帮你跟老太太商量将婚期提前?这都是腊月了,又是过年又是娶媳妇的,未免太仓促啊!”万俟三太太听罢万俟轩的恳求,不免大吃一惊之余又很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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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惊
田妈妈喝了半盏茶后,眼角便不停的瞟石榴。叶蕙情知这是要进正题儿了,便吩咐石榴:“你去西厢房将我的书本收拾收拾,再搬一套干净的铺盖过去铺好,待会儿好叫田妈妈去那边歇晌。”
石榴应声离去,叶蕙的厅堂中便只剩下她与田妈妈两人。田妈妈清了清嗓子,却不知打哪儿开口,灵机一动就提起了万俟轩:“九少爷求着我们太太帮着说项,将婚期提前了三个月,挪到腊月根儿来了,说是娶个媳妇好过年。”
叶蕙心中满是惊喜。看来是万俟轩看懂她信中说的意思了?
可是、可是常胜至今还没给她个准话儿呢,她自作主张叫万俟九将婚期提前了,会不会反被常胜埋怨啊?那小子埋怨她倒不会表面上说什么,可若是藏在心里偷偷嘀咕她,她可就白忙活了!
“不知我那没过门的九嫂子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叶蕙笑问田妈妈道。
田妈妈闻言便叹了口气:“九少奶奶是个可怜人儿……奴婢听说整个顾府连个绣娘都没有,一家子的衣裳都是九少奶奶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叶蕙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
那贾氏竟然恶毒成如此模样了?不过那妇人既然能将前任的儿子灌了迷药送到人牙子手里,并指使那人牙子将人卖到私盐窝子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儿?常胜的姐姐再苦再累,好歹还有一条命在。
“怪不得九哥张罗将婚期提前呢,这也是为了叫九嫂赶紧逃离顾家那个火坑吧。”叶蕙轻叹道。
只是但愿万俟家不是顾家姑娘第二个火炕。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儿的故事可不少。
“可不正是这么个理儿?”田妈妈低声道:“其实顾家姑娘的身世在海城一些人家里……早就不是秘密了,否则这婚期提前。可以说是个儿戏了,我们老太太哪能答应呢。”
“虽然算起来来年三月也不远了,万一顾家姑娘扛不到那时候儿,或是再多受些罪伤了根本,吃亏的还是我们九少爷不是?”
借着万俟轩的婚事起了头,接下来的正题也就好说了。待田妈妈沉声将顾家姐弟的身世之谜彻底揭开在叶蕙眼前,饶是她之前听过常胜叙说、早有心理准备,依然是心惊肉跳之余又怒又恨。
常胜他娘的死是为了保住原配地位与一双儿女的嫡出名分?是主动求死的?那为何顾敛之还是在她死后将一双儿女当做族中亲戚接回海城?这个禽兽不如的老东西!
田妈妈又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如此肯定,恐怕这事儿当真不是秘密了。
那常胜为何一点都不恨。根本不想为母亲报仇呢?恐怕还是他当时太小了,他娘将许多事情都瞒着他。只为了叫他不仇恨他爹,将来才能有个好前程……
可惜他娘终归是失算了——那该死的顾敛之,根本就没将答应过她的话当成誓言,她想用一死为儿女争取的东西,根本就是浮云。
“那顾敛之的原配也没个娘家人?顾敛之自己也没有父母?他如此丧心病狂将个弱女子搓扁揉圆,最终还要了她的性命,娘家与公婆谁都没人伸手帮一把?”叶蕙奇道。
听田妈妈说起来,顾氏在直隶也算个大族。几十年来不止出过顾敛之这么一个状元呢;顾氏历任族长又都是深明大义有情有义之人。因了顾敛之的停妻再娶,还将顾敛之除了族,这么一个家族娶来的媳妇。总不会连个娘家都没有吧?
田妈妈犹豫再三——早在她来之前,她们太太就再三嘱咐她,那常氏的身份如今还没完全确定,若是可以,就先不要与叶家姑娘讲。
“奴婢也不瞒姑娘说,若不是当初我们九少爷要与顾家姑娘议亲,顾家的事儿……万俟家还不屑于打探。”田妈妈笑道。
这话是真话。虽然万俟轩只是要续弦,万俟轩的爹又是个庶出的,对女方也就没有太高要求了,身世总是要清白吧?谁知一打听之下,竟将顾敛之的许多陈年往事连灰带泥扒出来无数。
这无数灰泥之间,自然也有顾敛之原配常氏的身世谜团。这人就像是凭空而降一般,做姑娘时老家在何处,父母姓甚名谁,家中兄弟姐妹几人,根本就查不出,还是万俟三老爷想起来……南方那个大族常家,许多年前曾有位姑娘报了暴病而亡。
南常北李中万俟,这是大齐朝三个很有名气的望族,而其中的常家更是最早崛起、至今仍然长盛不衰的一家,当今太后便是那常家嫡支的老姑奶奶。
如此这般一查下来,万俟家惊了。
若是再接着查下去,很有沾染一身腥的可能啊?若顾敛之的原配当真是常家报了暴亡的那一位,多年的隐瞒却被万俟家翻腾出来,常家颜面尽失之后,岂不是连万俟家都恨上?
话是这么说,万俟家的老太太最终还是决定,九少爷的填房就是这位顾姑娘了。将来即便常氏的身份水落石出,果真是常家那个暴亡的姑娘,只要不是万俟家捅漏的,常家自去与顾敛之算老账,对万俟家……却只有感激之情吧?
就算不感激,至少也不会将万俟家一起埋怨上不是?两家好歹也是姻亲了……
田妈妈的神色被叶蕙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她深知田妈妈这是早得了嘱咐、不愿再多说,也就不再多问。
不过她心里却有了数儿——看来常胜的生母也不是个一般人,若是可能的话,叫他自己想辙去探查一番也好,这便是个给他母亲要说法的最好切入点也说不准。
田妈妈却突然想起三太太交待的另外一件事,立刻低声问叶蕙:“姑娘可知道常胜那孩子……带着没带着他亡母留下的什么印信?”
若是有印信一类的东西,常氏究竟是不是杭州常家人,可能就好判断了。九少奶奶一是没过门儿,不好如此询问,二也是个女孩儿家,常氏若果真留下什么东西了,也该给唯一的儿子才对。
叶蕙闻言不免警觉万分。这田妈妈一句与常胜生母有关的话都不告诉她,反而来与她打听常胜身上有无信物,敢情是想从她这里下手?
她便笑着摇头道:“妈妈这是哪里的话呢,常胜是个男孩子,贴身带着的物件儿怎么能叫我瞧见。”
她这话也是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