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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悄悄掀开帘子向外看,刚刚好,刚那两人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幼微稳稳心神,便对车夫说:“好了。咱出去吧。”
车夫都快睡着了。一听她的话,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扬马鞭便走出了巷子。待到了二人跟前时,幼微揭开窗帘向她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两位郎君可要搭个便车?”
筱九张大了嘴。指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庞说不出话来,她沾在嘴边的胡子因太过惊讶已经翘了起来,格外搞笑。
同昌也很讶异。
幼微左右望望。低声:“两位请快点。”
对哦,不能被人看见。同昌与筱九同时反应过来,三两步就跳上了车子。
坐定后。车子便急速向前驶去,很快就拐了个弯不见了踪影。
侧门处那个探头向外看的侍卫对一边的大汉低声说了句什么,那汉子粗眉皱了皱,问:“确定那马车已经停在那儿将近三个时辰?”
侍卫肯定地点点头。
“我去报给主子。”大汉说完这句,便急匆匆地向内宅走去。
马车上,筱九气鼓鼓地问:“鱼幼微,你跟着我们要做什么?”秀丽的双目几乎要喷火。
幼微不急不躁。先对同昌施了个半礼,才柔声解释道:“民女也不知大娘子今日会到四皇子府!”
筱九气哼哼地说:“不知道才怪。”
同昌也狐疑地望向幼微。她今日来四皇子府完全是秘密为之,除了心腹无人能知,鱼幼微一个无权无势的民间女子却如何得知?
思及此,同昌心里一紧,莫非自己的行动早就被别人看在眼里?
她望向幼微的神情也变得极为严厉。
幼微暗暗苦笑,若不是看见同昌与筱九如此装扮她也不知道她们行事竟然如此严密,郢王府在长安权贵眼中竟湣羰橇痘⒀ǎ�
那么,顺子是如何得知同昌这次的行动呢?
她低垂着眼帘,极其恭谨温顺地说:“偶有传闻,大娘子与四皇子儿时关系匪浅,虽现在不怎么来往,但前日民女观娘子为人却是最重情重性的,料得您与四皇子的兄妹情分不减,只是碍于旁人,稍加掩饰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民女有要事要禀告娘子,又与您无法联系,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希望您能够出现!”
这番话一听就是敷衍之词,但同昌与筱九又找不到明显的漏洞。前者咬了下唇,便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急事?”
她以为幼微找她是想求赏,目光中已带有隐隐的失望与不耐烦。
幼微却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件羊脂玉镶金簪子,样式普通,难得的是羊脂玉的颜色,细腻莹润得湣鹉芘〕鏊础�
同昌皱眉,这个鱼幼微这般辛苦地找上自己难道只是想上献簪子?
筱九也不解地看向幼微,半晌撇了撇嘴,暗暗骂了一声:“马屁精!”
声音不大,车厢里的三人却恰好都能听到。
同昌低斥道:“筱九!”
筱九气哼哼地将脸扭到一旁,不吭声。
幼微淡淡瞅了一眼筱九,没有理会,只是诚恳地对同昌说:“今日是十月二十一,民女希望娘子能用半个月的时间好好玩赏这支金镶玉簪子!”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同昌。
筱九嗤了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个金镶玉的簪子,你以为公主是那小门小户的娘子啊,谁稀罕!”她翻了个白眼。
幼微不理她,在将簪子递给同昌时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后者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的,对鬼蜮伎俩都见得多了,而幼微这种神情与动作分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她疑惑地望着她,半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幼微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娘子在哪里下车?”
同昌略一沉吟,便笑道:“你不是说在长兴坊相中了一处宅子吗?正好我不想回去,便去那里看看吧!”
幼微不知她意,也没有拒绝,很干脆地点头:“好啊。”
筱九不同意。但看到公主主意已定的神情,情知劝不过了,只好怒瞪着幼微。
后者微微偏头,避过了她那可以杀死人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挑开窗帘向外看着。
同昌看看她们两人的神情,闷笑出声。
长兴坊外便是繁华的长兴街。此时刚过午时。幼微扭头问二人:“你们肚子饿不饿?我可是没吃午饭,肚子早就饿扁了。”
她可怜兮兮地捂着肚皮。
同昌却是吃了饭出来的,筱九只是一个丫头,自然也没顾上吃。她眼巴巴地望着同昌。后者不想扫她们两人的兴,略一迟疑,便点头同意了。
幼微便让车夫带她们去长兴街上最大的酒楼:盛宴楼。
筱九初看到铺子名。便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
同昌公主却是饶有兴味地瞅瞅铺子里客人们吃的饭食,看到底是个怎样盛宴法。
也不过是平常的汤饼、蒸饼、胡饼与五色饼之类,外加米菜。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同昌叹气:“也不过如此。”明显没有食欲。
看她一脸失望的神情,幼微心中一动,一个主意立即冒了上来。
几人上了二楼,也不过要了些平常饭菜,筱九不敢与同昌同桌,便另做了一桌。她傲慢地看看幼微,示意她与自己同一桌。
难道看她不言不语好性儿。就真把自己当成与她一样的奴仆了?
幼微心中冷笑,神情自若地与同昌坐了一桌。
筱九张大眼睛望着她如此没有尊卑的举动。不由气得肺都炸了。
同昌却从短短的几次见面中看出幼微的骄傲与风骨,摆摆手,示意筱九不要再管。
筱九咬着唇看着她们二人亲密地坐在一起,豆大的泪珠竟是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让公主看见,忙忙壁了开来,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连面前香甜的食物也无法让她内心的委屈稍减一点。
同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面前的粳米饭。
幼微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鸡汤,品了品,摇头叹:“只有茵陈味,没有鸡汤的鲜味了。“
茵陈与香菜一样,是古代的调味品。其中熬鸡汤、鱼汤,多放茵陈。
同昌听到她的话,便是一笑:“这些只能称为饱腹之物罢了!”
幼微望着面前整整一桌的鸡鸭鱼肉,还有海鲜,生鱼片,不由苦笑,这些肉菜在外面那些流民来看无异于山珍海味,可在这位天之骄女的公主眼里,仅仅是“饱腹之物”?这标准也太高了吧?
虽心里腹诽着,面上她可不敢露,而是装作向往的神情道:“娘子可知,民女准备再做什么生意?”
同昌摇摇头:“不是金玉,我便猜不出了。’
幼微嘟着粉嫩的唇微微沉吟,便道:“刚我突然有个想法,像娘子这些身份高贵的姑子或者夫人,平时的山珍海味定是吃得腻味了,民间的食物也不过是饱腹而已,更是不能入口,何不开一间花食谱,又雅又新鲜,也有赚头,想必生意是很旺的!”
“花食铺?”同昌好奇地问:“是用花做的吃食吗?”
幼微点头,她知道宫中的御厨定是做过类似牡丹、菊花之类的花菜,同昌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是啊,就像是牡丹,芙蓉,菊花,梅花,月季这些,都是可食用的,到时再专请一位师傅研究一下花瓣的做法,再与其他食材相配,应该会受女子的欢迎!”她看着双眼大放异彩的同昌,笑问:“娘子您一位如何?”
同昌忙点头,她吃过御厨做的牡丹宴,感觉还可以,若是真能开一间这样的花食谱,定是稳赚不赔的。
她刚在脑中想着宫中哪位师傅擅长做这类的食物,另一个现实问题就在脑海中冒了出来。她皱着眉道:“幼微,不行啊,花木都是应时而开而落,一季总不能只做一种花食吧?”
这样限制也太多了。
幼微当然有保鲜的法子,但她的空间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因而她也皱着小脸想了想,道:“也不懂担心这个,依我说。那些腌制蜜饯之法定也试用百花,而且若是有温泉,这个应时而开就给解了!”
同昌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名下可不就有两处温泉庄子吗?而且面积极大,不管种多少花卉都不成问题。
幼微微微的笑。她知道大户人家无论是郎君还是娘子都多少会置间铺子或者田产。以挣个零花钱,毕竟他们有人脉有钱财还有得力的管家,只要一声吩咐下去,就有无数人想破了脑袋地给他们经营。他们自己不用费半点力气!
宫中也是这样的惯例。皇子封王开府,必定有千万顷的良田与无数铺子赏赐下来,公主出嫁。也是现银田产与铺子做陪嫁,多寡看受宠程度如何!
至于最受宠的公主同昌,她更是完全不用为钱财担心。让她主动做生意。必须感兴趣才行。
“除了吃食上,就连喝的茶也全部用花茶,店铺全部用雅间,不要这种二三十只桌子摆在一层摆设;而且再适当留出几间大的房间,以供女客们开诗社或者生日宴什么的;这铺子的选址也要慎重,地界必须繁华而清净,最好店铺有比较大的类似花园之类的院子。这样在春秋日女客们可以绕水开宴!花若是自家种的,本钱有限。一旦有比较大的宴会就是几倍之利……”幼微声音渐渐低下去,她紧锁着眉头思索着开铺子还需要注意的地方。
而坐在她身旁的同昌已经惊讶地合不拢嘴,两人生意很低,即使就坐在邻桌上的筱九也没听全。察觉到有些异样,幼微纳闷地抬头,见同昌眼神怪异,便问:“娘子感觉我这法子不妥?”
“不,不是。”同昌摆手笑:“只是没想到鱼娘子说起生意来竟然头头是道,让我自愧不如啊!”她微微赧然。
幼微愣了下,便笑得眯弯了一双桃花眼:“娘子,我说过,民女于生财之道上独有心得!”
见她如此大言不惭,同昌不由笑出声来。
幼微眨巴眨巴墨玉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睛,歪着脑袋也嘻嘻地笑。
“咦?”同昌望着她调皮可爱的样子,忽然诧异出声。
幼微不解。
同昌却是微微蹙眉,在脑海中搜索着某个熟悉的情境,奈何记忆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奇怪地望着幼微,后者眼珠子转转,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问:“娘子在看什么?”
同昌摇摇头,心想自己可能看错了,她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花食铺上:“依你说的,你是决定要开花食铺了?”
幼微摇头:“这只是一种初步想法,具体要怎样还没定呢。”她耸耸肩,很无奈地说:“我还没有在长安落脚呢,做生意的事至少得等到明年了,到时再细说吧。”一幅很可惜的样子。
同昌也有些可惜,她确实对花食谱感了兴趣,原想着如果幼微提出与自己一起做生意,她说不定就应下了呢。但没想到她竟是没有这种想法。
同昌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幼微瞅了眼她的神情,忽笑道:“娘子认为此法可行?”
同昌点点头,很老实地回答:“很新颖,也很吸引人。”
幼微想了想,便郑重道:“娘子也知道民女只区区一贫寒女子,无权无势,找不来顶尖的大厨师,也没有自种自采的温泉庄子,更?p》挥心芰χ眉溆谢ㄔ坝屑偕接星钠套樱镒尤羰歉行巳ぃ桶鸦ㄊ称谈鹄窗伞!鄙糁忻挥幸凰坑淘ァ?p》
同昌讶异地望着她。
幼微说得恳切,虽说是主动让给同昌,但没有一点让人感到施舍或者讨好的意味,只是一种很平静很淡然的感觉。
同昌从她清澈的眸子中看到她的诚意,鬼使神差,竟然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幼微唇边浮起一丝笑,同昌公主虽然有那样一个昏聩暴虐的父亲,一个狠毒好妒的母亲,她自己倒仍保持着单纯善良的本质,宫中那样乌烟瘴气的环境并没有污染她,真是难能可贵!
要知道,若是她对任何一人提出这样的法子,不管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占为己有,就像是张夫人,就像是张明芳。就像是杜五娘!
幼微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同昌公主!
吃过饭后,三人便又去了长兴坊里幼微相中的两处宅子,简简单单的,在同昌与筱九眼里自然显得简陋,二人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周围环境挺好的。
也没有再逛。同昌与筱九就急急地坐马车回了宫中。
幼微也信步朝刘府走去,她终于完成了来长安最重要的事情,心里也湣鹦断铝撕苤氐牡W铀频模刂氐厥媪丝谄�
她刚走过宣平坊。正欲向刘府走去,忽一个人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定睛一看,却原来是阿三。
他仍是一身的粗布衣裳。实际上依着他粗大蛮横的长相,幼微觉得他穿锦衣一定很不搭配。双目微沉,脸上没有定点笑意。或者是说比往常更严肃无情:“主子让我带句话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