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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突然红到耳根,等她一丢开手去拿毛巾,便自己抓住了头发扭过身去,怕被他们看到。
却听采青哎呀一声,边拿毛巾裹住我的头发,边朝一边道,“红袖,快去看那本书,水滴上了,拿东西揩开,是格格最爱的呢。”
没有听到红袖应声,却是胤禛踱到床边坐下,绕过我身子拿了什么,继而低低问,“还能读的顺么?”
是纳拉氏走时有意拿给我的那本《汉宫秋》。
我心知我已嘴软,只能无语。
湿的头发耷拉到脸上,还有水的温度,是种温热的凉。
采青拿来梳子给我通头发,只梳了一下我就突然觉的厌烦,是的,我心烦意乱。
挥了挥手,对采青说,“就这样吧,干了再梳不迟。”
采青嗯了一声便走开了,几下脚步声,门吱呀关上,挤的心疼疼的。
“怎么突然就懒了?”胤禛问。
“这样算什么呢?”我叹了口气问,还没来的及披上外衣,有点儿冷,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肩。他先拿被子裹到我身上,又拖过外衣给我披上,手碰到我的湿发,迟疑着顺了顺,然后用手指一绺一绺的缠,偶尔会蹭到我的脸,倏地一震。
“什么都算。”他的手指终于停在我的脸上,拨开乱发,沿着脸颊滑到下巴上去,唇就覆过来,轻轻点了一下。
我把身子朝里挪了挪,小心地挣开他的手,“你不要这样。”
他苦笑,“我真的不知道该做多少才能让你不排斥我,稍稍一点也好。”
“你不必如此。”我心虚地答道。
“如果可以不必如此,我也不用再费心思。你知道,我只为你这样。”
“你有江山,有妻儿满堂,何苦为一个我!”
“如果当初不曾遇见,也不为一个你。”
我噤声,是怎样当初!以为是因果,始终躲不掉今日的沉重。
“别管了吧,你想来想去,又躲掉了什么呢!空落了一身的伤病,也没见谁半点好过。若黎,你总是顾虑太多。”他拉起我还未痊愈的手,叹了口气道。
“胤禛,你走吧。”我咬了牙道。
“我是不会走的,我们明明可以更好,为什么非得委屈着!”他扯掉我身上的被子,拉我坐到床边,低身去给我穿鞋子,“先不说,我饿了,陪我吃些东西去。”
“是!”我推开他的手,大声道,“为什么非得委屈着,这里佛堂,哪如那边储秀宫,诸芳殿,这里还有一张不待见你的脸,比不得那些软语温言,你为什么非得呆在这儿?是要为难我,还是为难你自己?还是为难你的正妻侧妃?”
“若黎你怎么了?”他不解的去扶我的肩。
我打掉他的手,也不管鞋子,径自站起来朝门口走,拉开了门,“你走啊!这儿没什么好留你的,屋子不够宽敞,使唤的人也不够多,吃饭睡觉都委屈你,你在这里什么意思。还要我若黎嘉措担什么罪名?”
“若黎!”他过来有些生气的叫着,拖住我的手,要把我拉回去,被我使劲儿挣着,于是强摁住了我的双手,拦腰抱起,扔到床上去。
我的身子刚好压到他刚才拿起的那本书上,便抽出来,朝他丢去,“还你的书,横竖还不完你的情,了一样是一样。下辈子做牛马,再还你的恩情!”说着自己突然哭了,多年不见的眼泪此刻突然断了线的珠似的往下掉,心里头明明不觉的悲哀,可是却好像除了哭,不能有其它的动作。
胤禛应该被我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把我揽进怀里,任我哭了一会儿,才拍着我的肩膀问,“谁告诉你什么了?”
我还抽噎着,已经在后悔自己冲动,纳拉氏都是为了他好,才擅自来找我。如果我说出此事去,不免伤了他们感情。
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平静,才开口道,“我原该猜到,十三身体不好,哪来精神做这些。况且除了你,别人也仿不出我的瘦金字体。”
他只是喔了一声,把我甩掉的衣服给我穿上,又弯腰给我穿鞋子,“你再这样不管不顾的,病什么时候是个头,都这么大人,还不知为自己好!”
我推掉他的手,“不要你来。”
他拿掉我的手,“你手不方便,别动来动去的。”仍旧把鞋给我穿上。
然后才唤采青来,采青在外间肯定听到我们吵闹,进来的时候吩咐人端了热水,重又给我洗过脸。
我头发还未干,胤禛便命人把饭端进里屋来吃,我又想起纳拉氏说过的话,那些饭粒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怎么了?不对你口味?”他放下筷子问。
我摇头,如此几番,终于开了口,“我随你搬出去。”
“什么?”他闷声问道,彷佛没听太清。
“你在这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随你搬出去。”我重复道。
过了许久,他才重重的嗯了一声。
第 49 章 (上)
我原本以为他会让我再回延趣楼,自我离开,那里便一直空着,没有人再住进去。
可是他却坚决要我同他一起进养心殿。
话一出口,满屋子人都沉默了,自清开国以来,除了贴身婢女,连皇后都另有单独宫室,帝王寝宫,不是女子随便入住的。而我的格格身份则最是让人为难!
如此僵持了许久,胤禛突然冷冷命令道,“请皇后来!”
我本正愣神,听他突然开口,猛惊了一下,撞到身旁茶几,几上茶碗“叮”的响了一下,采青脚步挪了一挪又停住,我的手便已被握到胤禛手里。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紧握了一下,便松开站起身来。“怎么还不去?”
只听一个人慌张而又为难的叫了声,“皇上!”
“何苦为难他们!”我缓缓说道,也站起身来,朝外走了几步。
“你去做什么?”胤禛跟上来,有些担心的问。
“想出去走走。”
“你身体还没好,经不得风!”他拖住我的手,想拉回我。
“好与不好,我自己清楚。”我用另一只手拉开了门帘,风凛冽地灌了进来,身后的胤禛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我突然笑道,“也就是风,才不管你地位高低。”
然后迈出步去,胤禛从身后披了件风衣给我,“正在化雪,路滑,我来扶你,你当心点儿。”
我只管走着,一路到院中竹林去,青砖的路,容易渗水,也并不滑,“呆了14年,真要离开,真的不舍。”我兀自说着,“这里一片,苏麻嬷嬷走的时候开了花儿,都跟着嬷嬷去了。草木都有情,何况是人。”
“你想说什么?”胤禛在我身后问。
“养心殿的路不好走,我会有多久的时间去熟悉?”我转过身去,已不能保持微笑。
“若黎。”他近了一步。
我退后一步,“就算我向你妥协,大家都妥协,如你所愿,我跟你进了养心殿,我们将要怎样?要我做……”我说不下去,我心知我不能,哪怕只是说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黎。不公平对不对?”他近前来,不管我愿不愿意,把我揽进怀里,“我前边几十年照顾到了她们,后边儿还不知有多久,用来照顾你,怎样?”
我失声,算不过这笔帐来,只觉的是我贪了太多。他熟悉的味道和怀抱里,我不敢放松安心的依靠。
他抚着我的头发,“若黎,诺大的紫禁城,我只许你一个养心殿,给你当家用。有一天你不高兴了,可以把我赶出来,我换到别的地方去,成么?”
那么紧张严肃的时候,他突然这样说,我忍不住低笑,抓住他胸前衣襟,想抬起头来,却被他下巴抵着额头,挣不起身。
“你放开我。”我低身叫着,“那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就让他们看着吧,省得到时候你说我口说无凭,由他们给你作个见证。”他笑着答,犹不肯放开我,然后晃了晃我,“答应了?”我不语,便稍低了头到我耳边悄声说,“你放心,没你允许,我会很规矩。”
脸噌的一下热起来,使劲儿与他撑开了些距离,背过身去,他在后边低低的笑,我又恼又气,下力气踩了一下他的脚,他也不躲也不动,倒笑的响了。我却恨不得找地缝去钻。
“你是这里的天,说一不二,那么多人听着看着又如何,还不是看你脸色。如今你只是高兴说说,不高兴的时候,又能怎么算!”我叹了口气,轻易地解开了他扣在我腰间的手。
他苦笑,“你若不信我,那咱们走走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没脸留你,你走就是。”
“喔!”
“回屋吧,冻了这么久。”他牵起我的手,小心的引我进了里屋,“累了这么大一会儿,你先歇着,我已着苏培盛去那么收拾,等会儿咱们直接过去就是。”
我不语,心结仍在,没那么容易就打开,此一去未来更不可知,能和他走到哪一步去!
“回皇上,格格该吃药了。”采青在外边轻声回道。
“端进来。”胤禛命道。
然后就是一股甘苦的药味儿,我下意识的皱了眉,“怎么还在吃药?按理是该停了的。”
采青没有答话,却是胤禛在说,“太医说你身子太虚,趁此机会好好调理调理。”
我还要说,又被胤禛打断,“没那么多道理,太医医术总比你高明,只管把药喝了,身子养好才是正事儿。”
然后药碗递到嘴边,是他说,“也就两口,来!”我抬手摸了摸,果然是他的手端着药碗,不好再说什么,一气儿喝下药,早有人递过清水给我漱口。
“太医换了药了?”我疑惑问道。
“怎么?”他有些犹疑。
“和昨天不一样,好似换了几味药。”
“你舌头倒毒的狠,以为只会喝出苦味儿来呢!”胤禛打趣道。“只管放心就好了,调理身子的药和治病的药当然不会一样,味道自然不同,你疑心什么?”
“我也没什么好让人害的。”我咬了咬嘴唇道。
“又说混帐话!”他轻怪道。
我撇了撇嘴,闭目养神,禁不住叹道,“这两天眼睛倒有些疼,大概是真要老了。”
他迟疑着哦了一声,把手覆到我眼睛上,“疼的可厉害?”
我拨掉他的手,“偶尔疼一下,没什么好挂心的。”
“那就好,你养养神儿,我们一会就起身回去。这些天为着你,耽搁了许多要事,可得费些功夫处理。”他轻笑着说。
我冷哼了一声,“这会子是赖我,又是谁赖着不走?你倒是愿意做误江山的周幽王李后主,我也没心情去做……”说到“做”字,我突然想咬掉自己舌头。
果然,他坏笑着问,“做哪一个?忘了么?要不要我提示?”
我咬牙道,“不劳烦你,算我说错话。”
他嘿嘿地笑起来。
我正愣神间,突然听到胤禛问,“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哦……”是苏培盛有些恍惚的声音,“奴才是……奴才是许多年不曾听主子这样笑过了,所以……一时愣神儿。”
刹那间,胸腔内一股无名暖流直冲到喉头,又迅速四散开来,身体四肢绵软无力,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打破此刻心境。
傻傻坐了一会儿,才听到他问,“那边都收拾停当了?”
“回皇上,都收拾妥当,銮驾车轿也都已备在门外,万岁和格格随时都可以起身。”苏培盛这回答的很利索。
“那我们就走。”胤禛扶我起来,我略迟疑了一下,才跟着他走,心思百转,五味俱全。
扶我坐稳了软轿,胤禛突然捏紧了我的手,“若黎。”
“怎么了?”我疑惑的问。
“没什么?你刚说眼睛疼,想问问这会儿还疼不疼?可趁早找太医来瞧。”他轻声答。
我摇了摇头,“真的没什么要紧!”
“喔!”他松了手,“你且忍耐一会儿,养心殿离这里并不远。”胤禛语气好似要生离死别,我禁不住想开口问到底怎么了。他却突然转了身。
“格格,你坐稳了,就命他们起轿。”采青在一旁提醒道。
“嗯。”我点头,“他的神色可是不好?怎么怪怪的?”起了轿后,我隔着帘子问采青。
“是有些怪,刚跟你说话时还笑的好好的,这会子不知怎的沉了脸。”
我放下了帘子,不再说话。
轿子走的平稳,仍不免有些颠簸,我坐在上边突然有些困,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小时候被祖母抱在怀里摇的情景。
我已经多久没有想起我的来处了?我拍了拍自己的头,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好像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就见到了仓央,辗转来到清宫,遇着这么些人,经过这么多事!大部分人都已经忘记我的来历,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甚想,彷佛从已开始,我就已是这紫禁城的一分子,逃不开躲不去!
如今又要往哪里去!
如果我再迷迷糊糊的醒来,遇见的该是谁?
“姑姑,姑姑!”
“阿欢?”我迟疑着睁开眼睛。
阿欢的手便圈过来,“您可醒了,姑姑。”阿欢抱着我,不知是哭还是笑,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力气是有的,抱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欢格格!您这样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