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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在一旁的抄纸工匠喝着她的声音轰然响应:“起浆了——”声音落地,四人拿起了水瓢,舀起纸浆到在了细竹帘上。
四人舀浆四人起帘,相互之间配合的天衣无缝,竹帘起落间上面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纸膜。
墨莲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帘子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这纸质的过程关键就在荡料入帘这道工序,把泡软捣烂的竹子配以适量的清水,然后把上面那层用细竹帘隔出来,这抄纸需要特别注意,抄的少了做出来的纸张太薄,抄的多了纸张又会太厚,这其中的没有什么窍门,抄的多少完全要靠工匠的经验,墨莲虽然年纪小,却是从小就跟着父亲一道道的学习工艺,再加上喜欢钻研这些,所以对这薄厚的掌握甚至超过那些抄纸多年的师傅。
“停——”她仔细的看了纸膜薄厚,挥手叫停了抄纸师傅,“好了,准备压纸吧!”
四位师傅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有些疑惑的问:“墨小姐,这样会不会太薄了?平常都要抄上一百多次,今天可是只过了一百遍啊!”
其余的三人也附合他的说法,一致认为现在压纸太早了些。
墨莲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几位师傅,我们不妨先把它压出来,行与不行等做出来了才知道不是吗?”
几位师傅交换了眼神,还是依言把竹帘倒扣在平滑的压榨板上。他们都是苏梦眉花大价钱从南方挖过来的,虽然不得不听命与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但胜在给的工钱很多,而且苏梦眉还答应如果长期呆在这还可以把他们的家人都接过来在纸坊里安排活计,这样优厚的条件让几个人忽略了屈居在墨莲之下的憋屈,老老实实的听从调遣。反正有个人在上面也不错,起码东家不会因为做不出好东西而怪罪他们,即使真的出了问题那也是这个黄毛丫头的责任,毕竟是她在指挥不是?
几个人抱同样的心思,闷不吭声的埋头做事,就等着这批试制的纸张做出来看墨莲的笑话。
墨莲心中明镜儿一样,把他们的心思揣摩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她也不说破,只管看紧了抄纸的量,再不多说一个字。把好东西摆在桌面上后看他们服不服,那一张纸可比她说上千百句要来的有效!
一帮人虽然各怀心思,干活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马虎,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试制,谁都不想在大东家面前丢了面子。
一张张纸膜就在九个人的殷切期盼中压好,然后又细心的贴在了烤热了的夹壁上。
墨莲和所有的伙计站在夹墙前,就为了等上面的竹纸烘干,以确定近日的功夫没有白费。
苏梦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所有的伙计师傅站成一排,和墨莲直直的盯着夹墙上的纸张,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他们在观赏什么名家墨迹,谁会想到收到这么多人关注的不过是一张张有些泛黄的白纸而已?
“你们今天是不是不准备用膳了?需不需要我给厨子放假一天?”
一帮人终于舍得收回发直的目光,在见过东家后才发现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伙计们劳累了一天早已经饥肠辘辘,也顾不得在东家面前表现了,只留下马上要揭纸的几人和那四个心中犯嘀咕的抄纸师傅,剩下的都涌向了厨房。
墨莲脸上的笑容自信满满,走过来几步静静站在苏梦眉一侧,等着伙计们上前揭纸。
经过这段时间的将养,墨莲脸上早就褪去了初来时的蜡黄,眉眼间更是透出一股灵秀劲儿,加上那自信的笑容,让这个身量只有十三四岁孩童那样高的小丫头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
苏梦眉打量了她几眼,心中不知怎么竟然有了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墨莲对上苏梦眉的眸子,不知为什么被她那赞赏又怜爱的目光看得羞红了脸,拉拉她的手臂小声说:“姐姐,要揭纸了呢,您既然来了就揭第一张吧,也好让纸坊沾沾您的贵气。”
苏梦眉拉起了她的手:“既然是图吉利又怎么能少了你这双巧手,不如我们一起。”由不得她拒绝,苏梦眉拉着她上前按在了夹墙上。
触到温暖的墙壁,墨莲被上面熨帖的温度炙得从心底暖了出来,两人一人捉住一张纸的一角,轻柔的揭下了苏墨纸坊的第一张纸!
此间的管事是个有眼色的,见两个大小东家亲自上去揭纸早就找了托盘接过了那张意义非凡的纸张小心翼翼的护着。负责揭纸的伙计不等别人吩咐,手脚麻利的揭起了贴满整面夹墙的纸张,转眼就在墙边的方案上码起厚厚一沓。
那四个抄纸师傅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一起挤在方案边一张张的摩挲着那些纸张,都想着手中的纸必然是薄脆不堪,只怕轻轻一拽就会分崩离析。
墨莲看到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她挽了苏梦眉的手臂来到方案前随意拿起了一张。
“姐姐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批成品,它的质地柔韧表面平滑,上面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这样的纸张上市,相信立刻就能获得文人士子的青睐。”
几个师傅查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些纸有什么问题,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听到墨莲的这番话,其中一个再也忍不住出声询问:“墨小姐,先前抄纸是我就觉得用量太少,那样的量要是放在平日里做出来的纸太薄太脆,定然是不能用的。可方才我们都仔细看了这些,觉得一点都没有那些问题,不知道墨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另外三人也是一派的疑惑,还有一位用纸对着光影仔细看了几眼说:“不止没有薄脆之说,你们看这张,细密的纹路里居然还有兰花的纹样,我做抄纸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纸张!真是巧夺天工啊!”
苏梦眉和墨莲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墨莲拿起一张说:“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就是在制浆的时候加了些不起眼的东西而已,至于那花纹,是苏姐姐与我闲聊时提出来的,你们看那块石板——”
几个人顺着墨莲的手指看去,就见地上那块石板除了平滑些再看不出丝毫的特别来。几人再走近了细看,才发现看似光滑的石板表面竟然浅浅的刻满了兰花,而那花样分明就是纸张上的纹样!
那最先开口的师傅蹲下身用手指细细的摸索着那些花纹,口中喃喃感叹:“把石板表面刻上花纹,再将未成型的纸膜附上去,那些有花纹的地方就会沁入纸浆,比别的地方厚上一些,纸张成型后自然而然的就形成花纹……这样的心思,当真是奇巧无比啊!”说完这些,这个经验老到的师傅向与自己儿女一般大的墨莲恭敬的施了一礼:“单就这一项,墨小姐在行内恐怕无人能望其项背!石某服了!”
这四人原本就师承一人,出道后也一直没有分开过,他们一向都是以年长技高的石师傅马首是瞻,见他都服气了,剩下三人又怎么会不伏底?谁让人家年纪虽小却技艺高超呢?
几人纷纷感叹称赞,谁都再没有提起墨莲避而不答的那个问题:到底里面是加了什么才解决了纸张过于薄脆的问题?因为谁都明白这属于机密,如果连这个都公开了,那人家还靠什么吃饭?身有一技之长的人,谁会把看家的本事随随便便透漏给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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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奉旨进京
更新时间2011…5…21 13:37:54 字数:3434
六月,太祖赵匡胤颁下圣旨称宣化军司主将白子海自上任后就镇守边陲,多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亲率麾下羌兵守卫家国,维护了边陲要塞。圣上感起劳苦功高,特下旨犒劳宣化军司上下,并宣白子海进京领赏,但念其身体不适,特准其子白鄞代父进京接受封赏。
圣旨一下,白少将带齐十二亲卫,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领赏谢恩。
这道旨意,如同在朝堂上投下一个小小的石子,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人人暗中揣度着皇上此举的用意,随时观望着朝堂之上的风向,以确保自己的地位。
这道圣旨同样引起了晋王的警惕心。赵光义一直小心翼翼的在世人面前做着逍遥王爷,但私底下却是做了不少的事。他曾试图拉拢过白子海,但却以失败告终。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可他也明白以白子海那样的老狐狸,绝对不会蠢到拿这件事去向皇上表忠心。对于拉拢白子海的事是否泄漏他一点都不担心,即使皇上听到风声也找不出证据,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花了大力气安抚下来的羌兵,皇兄那么心思深沉的人又怎么会为了一点风吹草动就去惹那些好不容易老实了几年的蛮夷?令他警惕的是那个白鄞。在找上那个姓苏的女子时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当偶尔得知两年前白鄞进京接受封赏时带在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她时,赵光义的心思动了动。如果是个普通的女人也就罢了,外官进京带上个把侍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白鄞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有那么几个女人也不奇怪。但他带的偏偏是苏梦眉,这个女人到东京不过半年的时间,就搭上了左丞相一党,她还和属于右丞相一派的文博关系亲厚,不止如此,她甚至还和从来不参与党派的范质唯一亲近的世侄施昭云有染。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白鄞把她放在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说她来只是为了做生意,他不相信,不止他,他手下的那些谋士们也不信!
权衡再三,赵光义决定放出苏梦眉和自己亲近的风声,看看白鄞会如何让处置。如果他不来,说明这其中真的有诈,为了掩护苏梦眉的真实身份和意图,白鄞一定会装作不认识苏梦眉——对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不要传出她和别人有染的传闻,就是被人抓了现型拿去问罪只怕他也会无动于衷。如果白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现身了,说明他是真的在意这个女子,也说明苏梦眉并非为了他晋王而来,谁会把一个安插的棋子那么轻易的暴漏在人前?
经过了多年的尔虞我诈,晋王自然不会轻易的就相信别人。虽然不把苏梦眉再视作首要关注人物略微放下了心,却还是安排人手随时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毕竟她是能得到白鄞重视的女人,就算没有对自己没有威胁也能在关键时刻拿来威胁威胁别人不是吗?
潜在的威胁成了筹码,晋王的心情空前的好,搁置了很久的拉拢羌兵的计划也再次提上日程。就在他暗中筹谋的时候,这道旨意颁到西凉。俗话说疑心生暗鬼,赵光义前脚才琢磨着怎么把羌兵收为己用,后脚皇上就下旨嘉奖羌兵主帅,事态这样发展也难怪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得不怀疑是出了内鬼走漏了风声。又惊又惧之下,晋王不得不把才提上日程的事又悄悄压了下去,安排人暗中找出内鬼。
白鄞却一丝也没有为别人带来麻烦的自觉,自从接了圣旨后他就光明正大的住在苏府,一反以前的小心谨慎,恨不得人人都知道苏梦眉其实是他白鄞的人。
就像此刻,他就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大刺刺的霸着苏梦眉的躺椅,意态悠闲的喝着千金难得的葡萄酒。
苏梦眉被他占去了最爱的躺椅,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到了椅子上,她抓着瓜子喂着雪衣,乐的小家伙“美人美人的叫个不停。苏梦眉因为纸坊的事情办得顺利,心情也就格外的好,笑语嫣嫣的美人和雪白的鹦鹉构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美女图。
白鄞兴趣盎然的欣赏着美女,突然觉得等待皇帝老儿召见的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心情也就放松下来。今天的天气晴好,又喝了些有助睡眠的葡萄酒,不知不觉间他就这样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苏梦眉斜睨了一眼,看到了睡熟的白鄞。她伸手拿下犹自被他握在手中的水晶杯放在一旁,脚步轻轻地从水榭中出来。
一直等在外面的苏醒已经来了很久了,因为白鄞在,他不能进去打扰,只好等候在外面。
自从白鄞堂而皇之的住在苏府后,苏梦眉除了每日看看账本再几乎做不了任何事。他这次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对苏梦眉的干涉越来越多,对于近了她身的异性一律没有好脸色。多年在战场上养就的杀伐之气拿来吓唬那些太平盛世里长成的人那是绰绰有余,一段时间下来,所有苏府的男人都有事都不敢前来找苏梦眉了。除了那些不得不来的账房掌柜,几乎就剩下管家和苏醒敢当着他的面来找苏梦眉了。每次前来对账,白鄞那不善的脸色都吓得那些前来对账的掌柜账房双股战战,只恨不得早早的完事,也省的在这个煞神的眼皮子底下饱受惊吓。
苏梦眉对白鄞的做法反感至极,每次提醒总被他一番的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几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