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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个人看着我们。”
付子欣抬头,只看到一大络腮胡子脸正对着她傻呵呵地笑,只是一对上她的眼,大胡子明显奇异地抖动,让人看着着实怪异。
付子欣孤疑地打量他,戒备地把念念紧紧揽在怀里,念念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像个小大人一样道:
“娘娘不怕,有念念在。”
来人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吓着他们了,笑了笑,胡子全挤一处去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
“丫头,别来无恙。”
付子欣听得这句,有点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喃喃道:
“明月,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的心“咚”的一声落了地,一路跟她到此处,她的笑,她的恍惚,他都看在眼里,却是不敢想,当年,他亲耳听到御医和钟离俊断言她已失救,亲眼看见尉迟瑞将她抱入棺木,所以他以为不过是个梦,他走了那么多地方,每见跟她相像之人,总不觉想念。
真的是她,不只像,光听他喊她丫头,她就知道他是明月,错不了。
忽然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紧,直到念念扯扯她的衣摆,她才回过神来,擦干眼泪,将念念抱起来,笑道:
“念念,叫董叔叔。”
念念虽然看着这个叔叔有点吓人,却很乖巧地问好:
“董叔叔好。”说着松开两只手,挣着要下地。
“娘娘,重,放念念下来。”
小家伙脚一站地,就睁着两只机灵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有点戒备,似在估量这个吓人的叔叔会不会伤害他娘亲。
董明月一时有点怔愣,停一下才伸手摸摸他的头道:
“这是你儿子?”
她微笑点头。
他却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久久才道:
“你……嫁人了?”
她却不回答,牵着他的手,三人一起往家里走去。
正文 朋友是一辈子的事 1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董明月梳洗完之后又刮了个胡子,从客房一出来,付子欣不由发出如此感叹。
端坐在桌边的小念念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他光溜溜的下巴,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回过头来对她说:
“娘娘,叔叔的胡子不见了。”
付子欣笑问他:
“是不是变帅了?”
念念很认真地回答:
“帅。”
惹得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董明月不善跟孩子相处,也觉得这孩子可爱得紧,而且是她的孩子,不由笑得灿烂。
她看着明月干净帅气的脸,问他:“你不是在瑞王府当总管,为何这么一副落魄样?”
明月还不及回,丫鬟把菜端上来,念念一见,委屈了:
“娘娘,今天没有东坡肘子。”
“念念喜欢吃东坡肘子?”
点头。
以前怎么没见他多吃点?摸摸他的头,她耐心地问:
“那以前念念怎么不吃,娘娘以为念念不爱吃,爷爷走了,娘娘就没做,下次再做给念念吃好不好?”
念念忙不迭点头,乖乖吃起饭来,小手握着筷子,姿势有模有样的。
“他才多大,你就不喂饭,叫他自己吃了?”看她完全专注于母亲这个角色,董明月心里也感慨,那个清纯豪气的丫头也为人母了。
她看着他,这是她来到这一世,唯一交心的朋友,自始至终,他也都真心相待,决定将事实相告。
“念念去年十月三岁生日。”
明月细细一回味,不由一惊,他是使毒的,懂得医理,算算,十月怀胎,也就在四年前元宵节前那几天受的孕。
“想不到当年你怀了身孕,若是知道,尉迟瑞怕要疯了。”
她微笑,风轻云淡的样子:
“都过去了,我当时也不知道,若不是这孩子,即使鬼医相救,怕我也活不了,是他给了我生存下去的信念。”
“鬼医?你是说江湖上传说的鬼医圣手?听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怎么认得他?”
“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钟离俊的师傅。”
一顿饭,她问了许多他这些年的事情,才知道从她走后,他也离开了瑞王府,四处云游,每到一处就跟人切磋毒术,这几年倒是精进了不少。
他却未曾告诉他,他的出走,其实是因为心内荒凉,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个丫头,陪他一起喝酒。
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却每年都会回她坟上烧一炷香。
“你在此处,那墓里葬的又是谁?”
她不由笑了:
“自然是我啊,只不过后来被鬼医钟离的师傅给偷渡出来了而已。”
他这时已经明了,却仍存了疑问:
“当日是钟离俊断定你已失救,如何他师傅又要把你救走?”
她放下筷子,用手绢擦擦念念粘在嘴边的饭粒,才回他的话:
“当日钟离到瑞王乃是受了他师傅鬼医所托,趁你们不注意给我喂药,保住了元神,钟离并未知道鬼医的目的,其实跟我的身份有关。”
“你的身份?”董明月不解。
她却是笑笑,指了指饭菜道:
“明月你一直问个不停,小心淤食。”
她话刚落,一把稚气的声音也响起来:
“叔叔,娘娘说‘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事大。”
惹得两人又是一阵笑,付子欣笑眯眯睨董明月。
“你看,小朋友都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若有什么疑问,稍后再问好了,好久没跟你喝酒了,怪想的。”
纵是急迫,董明月也只好忍下心中的疑问。
正文 朋友是一辈子的事 2
“明天是十五了呢。”
月轮高悬,两人一起坐在房顶上,她仰躺着,头枕在双臂上,幽幽感叹:
“每每月亮出来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和明月一起饮酒的情形,那是我最单纯快乐的一段时光。”
依稀恍惚,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喝醉了,在他怀里哭泣,那个疯疯癫癫的酒鬼丫头还在。
“你这丫头……”那也是他最单纯快乐的一段时光,只是,她是朋友妻,如何说出口,话到舌尖却溜溜打了个弯,“你还没告诉我除了辛尚书的掌上明珠,瑞王的王妃,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莫不是你是鬼医的关门弟子?也不像啊,鬼医一身武功神秘莫测,江湖中没人能出其右,你这小丫头片子却手无缚鸡之力。”
付子欣白他一眼,这会竟来寻她开心来了。
“我还以为老友见老友,未语双泪流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董明月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却听她娓娓道来她的身世,倒让他吃了一惊,却很快平复。
“所以我以后该叫你子欣丫头了。”
她见他接受得如此平静,不禁讶异:
“你接受倒是挺快的啊,不怕我编故事诓你?”
他笑望她,认真道:
“我倒不怕,丫头虽然是个酒鬼,却从来不说话诓人。”
“切,说得你好了解我似的。”她哈哈笑,“今夜有月,怎么能少了酒呢。”说着反身而下,不一会儿,已经提着上好的女儿红回来。
“这是帮我打理药铺的老陈家打他女儿落地就陈的佳酿,如今他女儿已经是两孩子的娘,老头子送了我一罐,今日便宜你了。”
董明月一听,脸上乐开了花,见她脚尖一使力,人已经翩翩而上,不禁喝彩:
“丫头你这轻功学的了得了,当初上房还是我抱上抱下的,这会倒是翩若飞蝶,轻盈得紧。”
“还不是师傅教得好,我的轻功可是钟离俊提点的呢。”最初却是他教的,夜教了那么一次,后来都是他接手了,她并不是个好学生,时常掌握不好平衡,老是跌来倒去,教着教着就成了打闹。
见她走神,他一响指打在她额头上,伸手跟她要酒。她喝了一口,将壶递过去,豪爽道:
“明月,我一直觉得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有你这个朋友,是我付子欣的福气。”
他听她这么说,酒近唇边,却不知道要不要喝下去,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做什么朋友……
低头,狠狠喝了一大口,敛去眼中的柔情,她那么磊落爽直,既然认定了他是朋友,轻易不会改变,若他说出来,说不定会失去她,何况,他也在此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悬着妃位,也就是说,她一直是尉迟瑞的妻,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仍是如此。
“我此次前来是应尉迟瑞之邀。”
她笑笑,语气无波:
“我知道他在此处,你看,虽然百姓还生活如常,但战争的紧张气息仍能感受得到,若不是舍不得这两年经营起来的茶庄和药铺,我早已离开此地。”
“你不打算见他?”董明月看进她眼里去。
“不。”她回得肯定,“这两天把店里的事务交代清楚了我就带着念念去与钟离俊他们相会。”
“我跟你们一块走。”他忍不住道。
付子欣看着他,半晌,才道:
“明月,我知道你的担心,放心,我们一路都有人照顾,倒是你,尉迟瑞招你来必定有要事,事关百姓,你又是重情重义之人,断不能让你为了我背情弃义。”
忍不住又揉揉她的头,将云鬓也揉乱了,她不由笑:“知不知道每次你揉我头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是只小宠物狗。”
两人对饮半日,酒壶已空,都有些醉意朦胧,明月看着她眉眼如丝,心里忽然有股冲动,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道:
“丫头,你要过得幸福快乐!”
她笑:“那是自然,有我的宝贝儿子,还有这么多朋友,我付子欣足了,恋人,夫妻都是一时缘分,朋友却是一辈子的事。”
董明月听她乱七八糟的理论,正要跟她理论,却见她头一歪,头枕在他的肩上,已然睡着。
手臂环过她小小的身子,眼却逐渐清明起来,轻叹口气。
罢,就让他贪恋这一刻的温馨,沉沦一回。
正文 帅叔叔给我的
永安药铺
付子欣查了帐之后,就把总管事的陈叔叫进了里屋,吩咐道:
“陈叔,我这几日就走,茶庄那边还有事待处理,这几天就不过来了,这边全权交给您,我已经嘱咐过陈二,底下伙计有不听话的,你就叫陈二,他们挺服他,进货一类事您也交给他处理,过两年把他带出来了,您老也正好回去含饴弄孙,享天伦去。”
国字脸陈叔忙道:
“谢谢姑娘关照,若不是姑娘收留,也没有我今日。”
“您要再说这话,我可要不高兴了,若不是您和大婶陈二、陈妮,我怕也撑不过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姑娘还说是一家人,那这一阵也不见你上你大婶那去吃饭。”老人埋怨。
她笑,“倒是想去,只是那边有客来,过两日我带了念念却看看大婶再走。”
“这才像个样。”老掌柜说了一句,又道,“姑娘您这要走,大叔还有个事要跟姑娘商量商量,这明面上虽说是我掌事,但事体过大,还是姑娘您拿主意。”
“什么事?”
“官兵不是驻扎在城外嘛,开战了,原预备的药物不足,今儿一早一官人来问我们药铺可能提供他们所需的大量药材,我看了看,无非都是些伤药,但他们要的量实在大,这是一笔不可多得的生意,但我们的供应商也就那么两家,您看是否再多联系几家?就怕这路途遥远,运来不方便。”
付子欣低头想了想,问:
“城中几家药铺情况怎么样?”
老掌柜据实回答:
“官人一走,我派了小钉子去打听过,每家店都被问过。”
“这么一来其它药铺也会增加进货量,不如这样,你叫原来那两家多增加伤药一类的货量,其它的相应减少就行,怕到时囤货就麻烦了,药材比不得其它东西,一受潮就全废了。”
老掌柜听得如此,也觉得甚好,吩咐下去,她又交代了些事就出门来,正好与一个人擦身而过。
那人孤疑地回过头来,却只看见她挽着云鬓的背影,只觉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进得店来,只朝老掌柜问道:
“掌柜的,刚才出去那位女子你可认识?”
掌柜的还未回话,店里一小伙计嘴快道:
“那是‘永新茶庄’的付老板。”
“她姓付?小伙计可知她叫付什么?”伙计要回,被掌柜的使了个眼色,生生改了口,“女人家的名字哪有随便让我们知道的。”
那人也不再问,只冲着掌柜的道:
“掌柜的,早上我们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