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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皇帝-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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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去。”

雍正迷迷糊糊下床趿鞋,刚刚出门,却不见了允祉,身边却跟的是李卫,恍惚间已忘了是在梦境中,因问李卫:“你怎么来京了,看见你三爷过去么?”

李卫笑道:“我想主子了呗。

翠儿还给主子新作了两双鞋,还有给太后带了十二坛糟鹅掌,给老主子祝寿来了。“

雍正笑道:“如今有了养廉银子,你还穷么?”一边说便向慈宁宫方向走去,却见马齐、方苞、张廷玉都在。年羹尧却躲在宫门口的石狮子后头,似乎不敢出来。

恍惚间雍正已忘了他死,冷笑一声说道:“你居然有脸见朕!”

“主子,”年羹尧蹭出来说道,“我敢指天为誓,造反的事我没有——隆科多他是见证!”

雍正不理会他,心里急着去见母亲,似乎怕十四弟允眩老鹊侥盖啄嵌ヌ趾枚频模芬膊换厮档溃骸安辉旆锤盟酪驳蒙保�

造反的该不杀朕也不杀!“

忽然见太后乌雅氏老态龙钟拄着拐杖出来,却是李德全和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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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见太后神色不喜,料是允眩刃幸徊浇瞬餮裕罨谧约好挥泻驮熟硪煌侠础G黪囊徊焦蛳虑氚玻档溃骸澳盖装残囊煤头锾澹硬恍ぃ挥卸阅负蟛痪粗摹D灰パ浴!�

“谁说你不敬不孝来着?”太后眼望着远处似笑不笑地说道,“那是隆科多的坏水,他把‘传位十四子’改成了‘传位于四子’,不干你的事!”

众人“噢”齐声欢叫,所有的人一齐变成了牛鬼蛇神狂呼乱舞,叫道:“传位十四子——传位十四子——传位十四子噢啰!”雍正惊恐间,见年羹尧舌头伸得老长,滴着血扑身上来,口中道:“篡位就篡位!你篡位我为什么不能?!”惊回头却是葛世昌,一脑袋白灰又跳又叫张牙舞爪:“你冤杀我——你冤杀我——你还我命——”

“张五哥!”雍正嘶声大叫,“德楞泰!

你们这干侍卫都哪去了?快护驾——打出去,打,打——呸!“……忽然听见弘历的声音道:”皇上!

您不要慌,儿臣在此保驾——您醒一醒儿……“

雍正蓦然间睁开眼,但见窗外日影西下,宫阙明亮,丹墀下张五哥德楞泰挺胸仗剑而立,外间几个小太监垂手侍立,高无庸拿着一大锭墨在砚中磨得橐橐微响,只有弘历在自己身边,父子两个紧紧握着手。至此雍正方明白刚才是南柯一梦。

“阿玛……您魇着了。”弘历拭泪道,“方才您难受,真吓了儿臣一跳。御医们来把过脉了,只左尺略有点浮滑,万不

相干的。您不要胡思乱想,只静摄就好了。“

“朕恐怕今天是杀错了人了。葛世昌其实不是死罪……”雍正喟然一叹,“朕这些日子精神绷得太紧了。杀错了人,人家自然要作崇。可为警戒太监,除了叫他们见血,别的也是没法……”

弘历给雍正去掉了额上的毛巾,摸了摸觉得并不热,问道:“还要毛巾么?”见雍正摇头,弘历轻声安慰道:“父皇杀他千当万该!这事放到圣祖爷手里,他的罪不止杖杀,是要显戮的……别说没杀错,就是真的有点上下参差,自古忠臣冤杀不知凡几,都来找主子讨命,那还成什么世界?您是累的了,儿臣憋了许久,一直想说,好阿玛您求治太切,咱们雍正朝日子长着呢,缓着点您也不至于整日倦得烦躁不安。

有道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父皇……你可千万要自己保重啊

……“说道便低头垂泪。

“你不要自疑。”雍正几乎就要说出来“你是皇储”的话,苦笑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三兄弟里人品学问你都是最好的。孝父敬友爱人有度量,朕就挑剔,除了你这‘从缓’一条朕不取之外,别的也说不上。圣祖爷已经‘弛’过了,朕的事业只能在‘张’上作文章。迟早有一天你明白,叫你管

兵是向着你——政务,你已经熟了嘛……朕若没有兵,早就翻了座儿了……“他用温热的手抚着弘历的手心手背,神情忧伤,悠着气说道:”朕……恍惚迷离…

…闭目就见鬼神……

这是不祥之兆,你要心里有个数……“弘历心中又悲酸又喜

悦,见小苏拉太监捧上药碗,忙接过喝了一口,品着味儿道:“朱砂重了一点,下一剂减二分朱砂,添二分天麻。甘草也要再加少许——请皇上用药!”

见雍正闭目点头,弘历轻轻托起他身子靠在大迎枕上,一匙一匙喂药。沉静中只听一阵衣裳

窸窣,引娣已经进来,还有彩云、霞姑几个宫女依次跟着,见有宝亲王亲自喂药,众人默默一蹲身退立一旁。雍正却睁开了眼,问引娣:“三阿哥呢?”

引娣见雍正容颜憔悴,几个时辰里仿佛老了十年,眼一红已坠下泪来,忙拭泪说道:“三爷去了韵松轩,他说奉旨照常办差……万岁爷,您这是咋的了?……”

“朕没什么……”

雍正的眼睛竟被她哭得一亮,吁气垂脸又道:“朕还要回畅春园,这里住还是太热——你们何必来回奔呢……”引娣见他如此温情,更觉伤感,因道:“园子里宫里都不净,许是什么克撞了。那个贾士芳什么的已经在垂花

门外候着,他是有道法师,主子召他进来行行法,恐怕就好了。“弘历见雍正点头,他却素来不喜与黄冠缁流厮混,因赔笑道:”儿子今晚还要见几个人,户部儿个司官也要接见。万岁这里现下有人,儿子回去,就便传贾某进来。宫门下钥前

儿子再进来给阿玛请安。“

雍正摆手道:“去办你的正经事……

今儿不要再进来了……“

弘历出去一时,便见弘昼带着贾士芳进来,贾士芳依旧那套黑衣,头发顶心挽了个髻儿,活似女人粗心梳拢错了头,几个宫女瞧着要笑又不敢。弘昼引着贾士芳在雍正榻前行了礼,笑道:“万岁,我十三叔已经恢复如初,贾某是有点真实手段的。”

“贾道长,”

雍正闪眼看了贾士芳一眼,“朕若见鬼神……

你瞧瞧这宫……有什么毛病……“

贾士芳漫撒一眼,笑道:“建这座宫不知请了多少喇嘛高

僧星术羽士来看,至不济的也和贫道本领相酹,不会有什么‘毛病’。方才五爷说了葛世昌的事,入宫时我就留心,果然有他的魂,却没有为崇,是给宫门门神挡了出不去,所以或有妖梦入怀的事。“雍正”嗯“了一声,他想起了方才的梦,喃喃合十说道:”就请士芳在御花园办个道场,清净一下这宫里吧……“

“道长,”雍正见贾士芳沉吟不语,顿了一下,“朕的大限是不是……”贾士芳扑哧一笑,说道:“皇上,《烧饼歌》里有几句,‘螺角倒吹也无声,点画佳人丝自分。泥鸡啼叫空无口,一上当年心在真。

‘说的就是皇上这一朝。天定的数虽不可亵,但我观皇上紫气蒸蔚,日未中天,寿祚正长呢,您只

管放心!“雍正自他进殿精神便陡地好转,听他这样讲,已是一抖擞身子坐了起来,问道:”那朕的病怎么说也祛不退?“

贾士芳相着窗外,又看看殿门口,一边回答雍正道:“凡食五谷者孰人无病苦之厄?皇上日理万机劳心最重,二竖自

然为害。但今日皇上这病绝非寻常灾厄,乃是有大神通人作法危害!“

“什么!”

“有人暗算您。”

“谁?”

“不知道。”贾士芳含笑摇头,“我见有怪气贯空而入,所以这么断言。万岁想验证,贫道的真气现在护着你,贫道出殿门,您就会觉得了。”雍正点了点头,贾士芳脚步橐橐退了出去。

雍正起先还笑,贾士芳一转身他便觉得心头猛地一沉,每

一步踏向金砖地的响声,都似空谷传音一样,搅得他一阵心惨头眩,贾士芳转出殿门,雍正已是脸色蜡黄,目光凝滞。

乔引娣高无庸几个宫女太监眼见不对,一拥而上到榻前,递水垫腰伏侍个不停。

只皇帝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叫贾士芳进来。

迟滞片刻,雍正觉得眩晕得眼前发黑,这才吃力地说道:“叫士芳先生进来……”那贾士芳进门向雍正一揖,顷刻之间雍正便爽然若常。因涨红了脸,咬着牙恶狠狠说道:“这是哪个贼子,与朕有这么大仇恨,无君蔑上至于此极!这……这怎么办呢?”

“是个番僧!

“贾士芳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窗外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了天,浓重的云中黑雾翻搅,如烟如霾,压在死气沉沉的紫禁城上。雍正见贾士芳从怀中取出裱纸,问

道:“你要行法?不要在这殿里,传出去不好。你就守在朕跟前,叫他们在御苑里给你搭法台。”

“皇上,我从不上法台行法。我以济世救人为本,不弄那个玄虚。”贾士芳脸上毫无表情,“焚一道裱问一问——我还要到民间,总留在皇上跟前怎么成?”说道一晃火折子燃着了那道裱。

可煞作怪的那道裱火苗儿大异寻常,本来轰然一燃就尽的东西,火苗儿一会儿紫红,一会儿幽蓝,飘飘悠悠似明似灭,扑地一声像被谁吹了一口,燃了一半就熄了。

“孽僧,密宗就那么了不起么?”贾士芳腾地红了脸,已是勃然大怒,转脸对雍正一躬,说道:“您是真命天子,法大不制道,无论如何他伤不了您。贫道也有好生之德,轻易妖孽也只驱逐而已,但这个密宗喇嘛太过不自量力。贫道要除掉他以正天规——除了这个女人——”

他指定了引娣,“其余

阴人一概退出殿外。皇上,我借您正气,要兴法除害!“

雍正不知哪来气力,矍然一跃而起,摘下墙上宝剑,问道:“朕怎么助你?”

“您是万乘至尊。皇上,您想偏了。这些方外之术究竟是雕虫小技,哪能劳驾呢?”贾士芳话虽说得轻松,但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心里也是极度紧张,笑容也显得惨怛:“您安坐龙床,守意定神,冲虚无怖看我作法,全当是看玩艺观剧就是,雷再响,它也是冲我来的,您不要怕。”

雍正本来凭一股罡气才显得

“无畏”

,被他这一说倒有点心里发毛,但此时无论如何也要硬挺,因抽身取一部《易经》对引娣道:“你坐对面,朕给你讲《易》。”

“这最好!”贾士芳一把打散了头上髻儿,把挽髻的木剑拿在手中,咬牙笑着又焚了一道符。火光一闪,那符已经倏地燃尽。贾士芳戟指向天,左手持剑断喝一声:“太上老君急

急如律令!敕——疾!“

“咔咯咯……”

上天好像爆裂了似的一声雷震应声而响,紫禁城都被撼得一颤。哨风狂飚穿殿而过,豆大的雨点顷刻之间便砸落下来,所有殿宇上的玻璃瓦一片山呼海啸价响,天色黯黑得锅底也似。雍正哪里还顾得“讲经”

,双手合十只是喃喃诵佛,引娣已被吓得呆若木鸡。

顷刻雨声稍减,外头永巷里似乎有躲雨太监大呼小叫着跑,个淋得水鸡儿似的小苏拉太监哗哗淌着水,边跑边叫“太极殿着雷起火,又叫雨浇灭了——”

雍正张眼望时索伦已经迎上去“啪”地打了他个满脸花:“滚西厢里去!这会子就

是太和殿着火也不能报!“

雍正刚松弛了一点,接着又是一个炸雷,就像在养心殿顶炸开一样,

震得殿顶藻井簌簌发抖。

引娣惊得“妈呀”叫了一声便钻进雍正怀里。雍正一惊之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瞠目望贾士芳时不知他什么时候竟被什么划破了脖子,殷红的血珠子已渗了出来。

“好孽僧!”贾士芳牙关紧咬,死盯着怒云翻滚的云层,“噌”地从怀中又抽出一道符裱,手指蘸血在上边疾书了“太上老君”四个字。此时雷声又紧又密雨又大又急,两个红炭球似的东西一跳一跃在云中时隐时现渐渐近来,贾士芳情急之间,燃火焚符大叫“敕——疾!”顺手将木剑竟隔墙抛了出去,那木剑霎时便消失在霾云之中。

贾士芳恶狠狠道:“妖僧,汝已激怒上天,难逃此劫!”

话音刚落又是接得极紧的两声爆雷,窗上嵌得紧紧的玻璃细脆一响,裂开了一条缝。玻璃照壁前一个太监不知是被击还是被震,一声不响倒了下去。

“好了。”贾士芳搓了搓手。不知怎的,他的神情变得有点忧郁,对雍正道:“贫道有罪,惊了驾了。”引娣这才发觉自己躲在雍正怀里,羞得一缩身子细步出了暖阁,站在外头只是低头发呆。

雍正看着外边雨下得平缓,雷声越去越远,长长吐了一口气,脸上已回过颜色,便见德楞泰进来禀:“太监小葵子被雷击死了!”

“击死拉出去埋了。”雍正无所谓地说道,又对贾士芳道:“你确是得道真人。朕自觉身上通泰无碍,病已经好了。怎么,你有心事?”

“贫道的木剑毁了。”

贾士芳道,“那是——我的外师所授,

丢了毁了,也许我命不久长。“

“你还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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