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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题为《一九五一年二月二十日至八月三十一日第八集团军的理想配置位置》的报告,据称是经过作训部门核准的文件,并且还获得了情报部门、后勤部门、工农部门、驻远东海军司令的代表以及第五航空队的气象部门等方面的认可。这份研究报告是在极力要求第八集团军彻底打消转入进攻的念头,主张部队分阶段地撤至太白山脉以南的阵地——即在夏日的暴雨到来之前撤至原先的釜山防御圈内。
“混账!一群饭桶!”李奇微愤而骂道,“要按照这样的方案,我们就将失去全部的战场主动权!这个报告不能批准!”
第二天一早,李奇微来到第八集团军参谋部,召集全体人员训话:
“……我要你们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中共军队在与我们的交战中,进攻的势头只能保持一个星期?为什么他们只能在夜间发起进攻?为什么他们在可以乘胜攻进的形。势下却突然奇怪地与我军脱离了接触7为什么?我要告诫你们,在让你们的士兵们重新确立起战斗意志的时候,必须首先彻底打消你们的怯战儒弱的念头!我要再次重申:第八集团军必须立刻转入进攻!这种考虑我一开始就有……想想看,到了三月份,冬季最恶劣的天气就会过去;而六、七、八三个月通常会出现的暴雨和阴云天气,会使大片大片的地区变成烂泥坑,使许多道路无法通行,使山地的涵洞和桥梁被冲垮,而且,还会影响近距离空中支援的效果……我们必须抓紧有限的时间反攻,以便改善我们现有的阵地……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我们打回汉江以北地区,背靠汉江坚守阵地是困难的;但是,你们都该知道,打仗是他妈的双方的事情,你困难,中共军队也有他妈的更大的困难!他们没有制空权!我要求你们立即拟定进攻计划,由第一军和第九军协调一致地分阶段地向前推进,查明正面的敌情,要这两个军随时做好准备,一接到命令便立即推进至汉江……再重申一遍:必须进攻!进攻!
——一月二十二日,麦克阿瑟由东京飞到第八集团军前线视察,核准了李奇微向北推进的作战计划,并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里,用他那惯有的傲慢的语调告诉记者们:
“……由补给线拉长所造成的敌人战略上的弱点正在迅渐发展,疾病也开始在敌军士兵中蔓延开来。由于中国人不知道怎么去控制伤寒症及其他广泛传染的流行病,以致他们的战斗力遭到破坏……现在有许多关于中国人要把我们赶到海里去的流言蜚语,正如早些时候说北朝鲜人要把我们赶到海里去的无稽之谈一样。根本没有人能把我们赶到海里去。本司令部决心要在朝鲜保持一个阵地,只要华盛顿决定要我们这样做……”
一月二十五日晨,李奇微精心筹划的“雷击作战”开始实施。第八集团军重新北进。然而,与五零年十至十一月间的两次向鸭绿江的进攻不大一样,第八集团军一改那种轻狂傲慢、不可一世的冒进做法,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了。
二
一月下旬开头那几天,虽然寒流侵袭着朝鲜北部,敌机的轰炸声震耳欲聋,整日不停,但是在志愿军司令部驻地君子里却呈现出一片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气象。经过十多天的紧张筹备,中朝军队高级干部联席会议即将在这里召开了。连日来,参加会议的同志们从四方八方涌向君子里:有白天来的,也有夜间到的,大部分乘吉普车,但也有一些骑马来的。参加会议的人员有朝鲜劳动党中央的代表和人民军师以上主要领导同志,有志愿军备兵团军以上主要负责同志和部分师以上负责同志。参加会议的各方面人员陆续来到,自然使君子里热闹起来,大会接待组忙于安排房子和伙食,规定好具体细致的防空袭措施以及通知其它一些会务事项。从各集结地域来到一起的军长、师长们,各自找着老战友和志司的熟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刚刚结束不久的大胜仗,并且相互津津有味地分食着为战友带来的美国罐头和饼于,或者是喷云吐雾,交换着抽缴获的美国香烟。也有的互相转赠战利品,夸耀着自己部队的战果。南腔北调汇到一处,加上陌生却又亲切的朝鲜语,你骂我一句,我捅你一拳,气氛之活跃,使这些刚从前线下来的指挥员们,片刻间似乎忘却了这里依然是敌机随时会来狂轰滥炸的朝鲜战场,仿佛回到了安全的后方。
然而,这些热闹的气氛似乎并未对彭德怀有多大影响。这天下午,他在看完一大摞电报(这几乎是他每日的常例)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又戴上眼镜,再一次浏览那份他即
将在中朝联军高于会议上的宣讲的报告。
这份报告他曾派专人专程呈送北京毛泽东主席审阅。现在他看的正是毛泽东审阅修改后的报告稿。看得出来,毛泽东对这份报告很重视,文中多处留下他亲笔修改的痕迹。尤其是,在这份报告的结尾处,毛泽东还添写了一段话,这段话是强调中朝两国同志的团结,要求中国同志注意群众纪律的……彭德怀觉得,应该把毛泽东添写的这段话做为毛泽东主席的指示传达到会议上……是呵,只有使中朝两国同志在思想上、行动上团结一致,打下坚实的政治基础,才能保证军事上的胜利……
彭德怀认真推敲着报告文稿,不时提笔添改一两处文字,时而停下来陷入思索……报告是很全面,开宗明义地阐明了前三个战役中朝军队之所以取胜的原因,接下来着重分析了战术上存在着几个问题,譬如:打胜了,为什么没有实行追击?对敌军的装备优势应该如何估计?如何对付?此外,还强调指出下一战役应该进行的思想准备和后勤准备,以及在三八线以南地区所应实施的政策……毫无疑问,对于上述种种问题,中朝军队都存在着种种不同的认识,大会对此应该进行充分的讨论,以求得认识上的一致。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一点正是开这次高干联席会议的目的……有分歧意见是正常的,这并不奇怪,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当然,在大会上,除了他自己要作的报告之外,还有其他人的报告:朴宪永将专门报告朝鲜人民军的政治工作;邓华将就志愿军对美伪军作战的初步经验进行总结,杜平将报告志愿军三个战役的政治工作;解方专门谈练兵计划和司令部工作,韩先楚和洪学智将分别讲战术问题和后勤问题。此外,大会还将安排几个典型报告:朝鲜人民军第五军团军团长方虎山将介绍人民军第六师作战经验;志愿军三十八军一一三师副师长刘海清将介绍第二次战役穿插截断故人的作战经验,三十九军一一六师副师长张峰将介绍突破临津江的作战经验……所有这些报告都已送呈彭德怀审阅过……现在,大会即将召开,各路人马陆续前来报到,这个时候,彭德怀读着自己的讲稿,担心有什么疏漏或不妥之处……是的,应该再认真检查一遍,尽管这种慎重也许是多余的——这份报告,已经由诸多同志反复研究讨论过,并且已经毛泽东亲自把关修改……还会有什么问题呢?如果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他的报告宣讲后,与会各方面同志会有什么反映……可以肯定的是,对于报告中的一些意见和看法,与会同志会有不同的认识,会有不同意见的争论,也许会有激烈的交锋,对此应该有所准备才对。
彭德怀正翻阅着报告,警卫员走进他的办公室向他报告,说有一位从国内来的首长要见他。彭德怀刚刚摘下老花镜,就见一个人大步走进,喊着:“彭老总,是我呀!”
“陈赓!”彭德怀从椅子上站起,迎向陈赓,微笑着同陈赓握手,端详着他那一张戴着眼镜的清癯的脸。“刚才警卫员报告,说国内来了首长要见我,我还以为是高岗来了,原来是你陈赓……”
“这么说,彭总不大欢迎我,”陈赓笑着,迈开脚步,在室内四处随意转悠着,四处打量。
“你说对喽!我不欢迎你……”彭德怀瞪起了眼,“你刚从越南打了仗回来,还嫌仗打得不过瘾,又跑到朝鲜来……就你陈赓这家伙鬼点子多……”
彭德怀最后这句话是有所指的——在延安时候,彭德怀任八路军副总司令,军务繁忙,四十多了还独身一人。那时不少中央首长都想给他牵个线当红娘,却被彭德怀一一婉言谢辞。后来,还是陈赓想出了个点子:一天,陈赓找到彭德怀,请他去看一场女子排球赛,彭德怀不愿去,陈赓说,你彭副总司令要是不去关心一下群众娱乐活动,人家要说你架子大……彭德怀道,我一个庄稼人出身,有么子架子!于是,彭德怀被陈赓硬拉去看女子排球赛。比赛进行当中,陈赓注意观察彭德怀,发现彭德怀十分注意场上一位戴眼镜的身材修长的女青年,还问陈赓: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是哪个单位的,她打球很内行嘛……——几天后,在陈赓一手策划下,那位戴眼镜的女青年便与彭德怀相识了;后来,这位名叫浦安修的女青年便成了彭德怀的妻子……
现在,当彭德怀在这炮火连天的朝鲜前线突然见到了陈赓,喜悦之情油然而生……他知道,陈赓是在越南协助越南共产党的游击队指挥了越北边界战役并获得重要胜利后,回北京向毛泽东作汇报时,主动提出要带兵到朝鲜参加抗美援朝的,毛泽东批准他先期到朝鲜战场进行实地考察……对于陈赓这位能文能武的战将即将来朝鲜协助他指挥作战,彭德怀当然非常乐意……他对陈赓这种主动求战的姿态很赏识:这家伙,刚从炎热如焚的越南丛林里打了胜仗,又要带部队到冰天雪地的朝鲜一试身手;南边打了法国占领军,又到东边来与美军较量……不愧是一员战将呵,哪里有残酷的战斗就出现在哪里……
“我不管你彭老总欢迎不欢迎我来……”陈赓笑道,“反正我来了你就得给我仗打……不过,你彭老总的指挥部也太寒酸喽:一张木桌两条木凳加上一张行军床……老总,你身体怎么样,吃得消不?”
“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一辈子都吃苦惯了……”彭德怀道:“钻了一辈子山沟,吃了一辈子苦……我就是天生的苦命嘛……怎么样?听说你在越南干得不错呀?越北边界战役打得不错!”
“彭总表扬我我最高兴……不过,比彭老总指挥的抗美援朝几个战役的胜利,我可差远喽……”陈赛说,“彭总,你为世界和平立了大功!”
“你莫要只讲好听的……”彭德怀摆了摆手,“讲讲越南情况……胡志明主席怎么样?”
“胡老身体很好,”陈赓答,“还是留一把长胡须,穿一身长布衫……环境虽然艰苦,可是精神很好,很乐观……”
“胡志明怎么犒劳你陈赓?”
“胡老倒是非常热情欢迎……搞了一个烤小猪,只可惜那一阵犯牙痛病,不能大嚼。……说起来好笑,我已到越南筹划作战,法国方面却搞了一个假情报发表,说中共陈赓与越南武元甲七月一日在中越边境见面,并订立了军事条约……”陈赓谈笑风生。
“武元甲这个人打仗怎么样?”彭德怀问。
“缺少作战经验……他倒是愿意跟我谈作战问题,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不过据我观察,这个人很滑头,不正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过,胡志明主席人很不错,完全信任我,我向他汇报作战部署,胡老说,他对作战问题不懂,一切由我安徘,很通达……”
“嗯……彭德怀沉吟道,“胡志明对于马列主义理论修养很深,是个马列主义者……好嘛,你带二野的部队来朝鲜参战,很好,这一下,四个野战军都有部队上来喽……让我们这些‘上八路’都见识见识现代化战争……你们兵团司令部筹建起来没有?”
“正在抓紧筹建……”陈赓汇报道:“我刚过元旦就从北京赶回昆明,组织兵团部……二野几个兵团部分散了,打算从三兵团抽出十二军,四兵团抽出十五军,从十八兵团抽出六十军,共三个军……以三兵团名义入朝……不过,三兵团机关已变为四川军区机关,而且分为两个分区,所以,我打算从云南抽出人员,以原四兵团机关人员为主建立新的三兵团指挥部……现在各军正在集结……我是想先到前线看看,了解一下美军作战的特点和我方打胜仗的经验……”
“你来得正好!”彭德怀拍了拍桌上的讲稿,“我们正要召开中朝军队高级干部联席会议,你可以参加这次会议,了解各方面情况……”
正说着,木板屋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还有手风琴不规则的鸣响。
彭德怀对陈赓说:
“要开晚饭喽,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