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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大人是……?”
楚万里飞快的扫了水电报房里面一眼,那几个朝鲜职员还在噼里啪啦的拍发着电报。看着荣禄进来,不知不觉的慢下了手脚,被楚万里目光一扫,又赶紧低头。
然后楚万里对着荣禄就换了一副很欠揍的笑脸。
门外的喧嚣声音也越来越大了,更多的荣禄随员都涌进了水电报房官衙的院子里面,一个个狼狈不堪,可都是骂骂咧咧。荣禄发疯一般的朝着响枪的汉城冲进来,他们可是提着脑袋跟着这位荣大人的!不少胆小命金贵的,干脆结伴守在汉城之外,偷偷的溜出了荣大人的队伍。还好心急火燎地荣大人也没发现。
跟着他过来的。这可都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功臣。朝鲜大闹了两次,不也都平定了下来?朝鲜人再闹,也不敢伤害上国天使不是?这将来可都是功劳情分啊。不过这些跟着荣禄赌命的家伙,现在一个个朝着景福宫方向望,枪声越紧,他们的心可就越虚了几分。看着水电报房衙署的屋子结实,一个个就想朝里面挤。
士兵们要拦,他们还真敢动手。看着这些随员老爷都是有颜色的顶子,连那个荣禄最心爱的一鸟相公都是起花珊瑚的五品功牌顶子。士兵们只能拿身体硬挡着。听着他们越骂越是不堪。
看着楚万里那一脸假笑,荣禄还不心里有数?他冒着危险赶回汉城,连奉恩署钦差行辕都没去,就直奔汉城水电报房。汉城乱起他居然不在这里,现在必须要及时将这里消息发回去!作为全权钦差大臣,如果再来一次甲申事变类似地政变,这个责任。他也担负不起!
他们曾经途遇朝汉城奔袭而来的禁卫军,荣禄也就只存了一个念头,尽快赶回来,抓住这支军队,赶紧将朝鲜的乱事平了。那么他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什么责任,都可以推倒那个将庆军拉到平壤去的徐一凡头上。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到水电报房。看着禁卫军守备在这里,当时荣禄兴奋得几乎马上要虚脱了。老天不亡他荣禄啊!
看着楚万里那欠揍假笑,他却一点也不在意,现在救命稻草就是这小子啦!
“楚协统,楚大人!现在天大的功劳就放在你眼前。你服从我节制,平了乱事。我保你坐升提督!徐一凡现在的位置,就是你地!这支朝廷新军,也就全部都是你的!若有半句虚言。我荣禄天打雷劈!”
荣禄说得泪花闪动,楚万里没想到荣禄一来就放下了钦差大臣的全部架子,这么对他掏心掏肺的。只是一笑,却并不说话。
荣禄目光闪动,却看着那几个埋头拍发电报的朝鲜职员。目光一顿,就大步走了过去。楚万里身后卫士想去阻挡,却被楚万里微笑摇头示意阻挡住了。
荣禄走过去。几个朝鲜职员都吓得停住了手。荣禄拿起放在桌上的电报底稿扫了两眼。猛的转头看着楚万里:“徐一凡怎么知道汉城要乱的?又怎么知道我荣禄会离开汉城?派你们漏夜而来,就是为了扳倒我荣禄是不是?我告诉你。那是痴心妄想!”
他声音极大,猛的将楚万里拟的电报底稿撕得粉碎,扬得满屋子都是。
“楚协统!我实话对你说,朝廷是要去徐一凡而后快的!现在也不瞒你,我翻身的唯一依仗也就是你。满洲人说话爽快,你帮了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只要禁卫军在你我手上,将来你就是做到总督巡抚的位置,也不过就是十年内的事情,而你跟着徐一凡,只有一辈子荒废!大好男儿,满心思的抱负,你就准备这样浪费了?现在就要你一言而决!”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都没注意到,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那些随员地骂声,都悄悄的安静了下来。
楚万里看着荣禄,半晌之后,才是淡淡一笑:“荣大人,咱们不知道你不在汉城,而徐大人也不是未卜先知,知道汉城发生如许暴乱……他只是派我们这些人过来,五天走八百里路,暴雨闪电中的山路……就是为了守住我们这个国家的屏藩!至于怎么判断出这里有暴乱的,下官也不必向大人分说……其实我们到了这里,如果荣大人还在奉恩署钦差行辕,正在拼力奔走平乱,力量不足,我们又怎么不会奉大人驱策?”
他伸手如怀,摸出一把东西又摊开。手中正是那一堆被烧变形了的顶子。
“可惜在奉恩署钦差行辕当中,我们只找到了这个……而荣大人您却安然无恙。我知道,您是去平壤的,派了袁世凯来夺权不成,于是您亲自出马……将汉城宣抚坐镇大业丢下!平汉城之乱地,不是你荣大人,而是朝廷欲去之而后快地徐大人!下官对朝廷,对北洋,说地也就是实话而已!”
他盯着那几个朝鲜职员,冷冷的道:“把电报发完!没稿子,我再给你们写一份!”
荣禄脸色铁青,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六轮手枪,一下指着楚万里脑袋:“荣老子看你敢!就算打死你,你手下这些丘八,敢冲荣老子龇一龇牙?你小子也不值什么!不识抬举地东西!我是朝廷的钦差正使,这些都是我大清的兵!是爱新觉罗家的狗!”
楚万里嘴角仍然带笑,缓步向前,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他耸耸肩膀:“荣大人爱当狗,没人拦着您,属下就免了。荣大人到底开不开枪?开了枪,我的兵一哄而散,荣大人自己平乱去吧,再把平壤的徐大人干掉,那就随便您说什么了……让让,电报还没发完呢!”
外面一个同样带笑,却有掩饰不住的疲倦的声音响起:“谁说我在平壤?你小子走八百里,我也没少走一尺啊!”
第三卷 在朝鲜 第三十一章 … 收局(下)
交错的弹雨将景福宫宫墙四周打成了一锅粥,金钩步枪特有的焦脆声音在四下里响成一片。子弹打在宫墙上,一片片红色的漆皮和砖头飞溅剥落。加上从四下升起的火头和烟雾,将这里整个的笼罩。
四下里传来的是伤员的呻吟,还有垂死的人发出的惨叫哀嚎。禁卫军第一标第一营的残余弟兄们就处在这火力的中央,依托着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拼命射击抵抗。
最主要的压力,还是来自于从宫内逼出来的日军大队主力,他们利用着火力,越逼越近,越压越凶,加上弹药充足,密集的火力打得禁卫军在宫门口几乎都抬不起头来。
张旭州沉着脸举着一支八八式步枪,咬着牙齿一枪枪的发射,子弹扑扑的落在他的四周,溅起无数烟尘碎末,但是他靠着宫墙,仍然不做稍却。在他身边脚下,到处都是或死或伤的弟兄们,还完好的,没有一个放弃了抵抗,仍然和他一样在射击,在将被打倒的伤员拉过来。一声声河北南洋口音的叫骂声音此起彼伏,大家看来都已经豁出去,和他们标统一样,死也就死在这儿了!
禁卫军第一营几乎是完全轻装的,背囊装具都没有携带,就算有,现在也留在街巷当中,陷于大火。每个人携带的子弹,就限于腰间两个牛皮子弹盒总计六十发。一路冲杀过来,旋进旋退。这些子弹早就打得七七八八。
转眼之间,几个抵在前面,靠着重桥广场旁接水地大铜缸还击的军官士兵就纷纷打光了最后的子弹,对望一眼,掉头就朝回跑。随之而来,就是在各处还在发射的步枪火力都纷纷的沉寂了下来,士兵们发出各种各样意义不明的呼喊,都朝后收缩。
日军本来一直还算是被火力阻挡着,看见对面子弹打光。所有日军官兵都发出了一声欢呼!数百日军从各处隐蔽的地方闪出来,在军官的口令下,猫着腰向前小心的推进。押在队伍后面地军官又是一声口令,士兵们就从腰间的刺刀鞘中拔出了长长的刺刀,装在枪上。他们几乎已经停止了射击,反正对面的弹雨也已经稀稀拉拉。由慢到快,缓缓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看来日军是准备还禁卫军一个白刃冲击!
张旭州打完了弹仓里最后一发子弹,又去摸挂在胸前的六轮手枪。却只摸到一截断绳,一发子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切断了绳子。他向四下看看,在宫门口越聚集越多的士兵军官们也看着他。张旭州一笑,端平了已经拼弯了刺刀地步枪。从后面两翼的弹雨仍然穿破漫天的烟火而来,不时传来子弹打入肉体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弟兄哼也不哼的软倒。
一把把折断的。拼弯的刺刀,再次装上了步枪。不知道是谁带头,接着大家都喊了起来。一如刚才发起冲击时候地决绝和义无反顾。
“禁卫军,上刺刀!禁卫军,上刺刀!”
张旭州仰天大喊:“徐大人,李军门,楚军门,咱们来世再见吧!”
周围的空气都随之一紧。而对面的日军,从便步变成了快步,眼见就要逼近!
一个张旭州身边的军官突然一扯张旭州:“标统,您听!”
张旭州晃晃脑袋,满耳朵还是枪声。正准备骂他一句,一阵坑坑坑坑的铜音突然响起又灭。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竖着耳朵还准备分辨。突然从身后。在被大火隔断的地方。响起了熟悉口音的喊杀声音。还有一阵紧似一阵,坑坑坑坑。一直能敲到人心里面的子弹发射地铜音!
这个和步枪发射的声音明显不同,有力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大雨一般席卷整个世界。一下就将在背后两翼,那些包抄了他们的日军的枪声完全压倒!
是马克沁机关枪的声音!配属他们的机关枪支队,也许还有楚万里派来地援军,终于跟上来了!
喊杀声从一开始就在背后地火焰当中达到最高潮,除了枪声,还有白刃碰撞,肉体交击地声音。转眼之间,就看见几个人影在火场那头出现,举着木棍笤帚甚至手中步枪,身上军衣拼命的拍打着周围火头,硬生生地在火场当中开出一条道路出来。火势仍然逼人的时候,已经有大队大队的人影,冒着从两翼转向夹过来的弹雨,拼命的朝这里跑!
人群当中护着两小队人,每一小队,有的人扛着三脚架,有的人扛着粗大的水冷式套筒,有的人背着弹药箱,有的人扛着枪身。正是楚万里张旭州他们辛辛苦苦带来的秘密武器马克沁机关枪!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张旭州他们轻步兵拼命朝里穿插的时候,这些负重都有几十斤的机关枪射手们落在后面,他们没有步兵保护前进也缓慢了下来。这些可是徐大人的宝贝,混乱当中丢了怎么办?直到楚万里底定各处局势,将身边还能控制的步兵大部分抽调增援上来。遇到这些小心向景福宫推进的机关枪,才保护着向枪声喊杀声最剧烈的地方冲过来。
那里早就是火焰漫天,而张旭州他们,也早就杀了个几进几出,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候!
日军包抄到张旭州他们后面的士兵不过几十人,隔着火场对着景福宫方向盲目射击封锁,打击突然从背后来到,而且还有两架机关枪放列助阵。顿时就是崩溃。听到景福宫那里渐渐沉寂下来的声音,带队的二营营官红了眼睛,就命令士兵们在火场里面趟出一条道路出来!
张旭州他们看着自己弟兄硬生生的冲过火场,从两翼射来的弹雨让不少人身子一软就倒在火中。但是后面人还是不断涌上。再转头看看景福宫内。日军大队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一下加快了冲锋速度!只要能将张旭州他们推出宫门,据墙而守,就算再来优势地禁卫军攻击,他们也能据守一段时间,那时候,川上怎么安排李王和闵妃都足够了!
张旭州红了眼睛,一咬腮骨,手一招就要带队迎头扑上。哪怕用血肉也要阻挡他们一瞬!他身子却突然一顿。被人从后面抱住,还顺手一个跤场练出来的勾腿,通的一声就掼在了地上。他低吼着在地上翻身要和不知道怎么从背后冒出的敌人拼命,却看见是一个队官。他空着手一把抓起了张旭州的步枪,朝他一笑:“标统,四时八节,记得给咱们烧点供享!”
说着也不见他招呼什么。带头就扑了上去。在张旭州身边,不断有军官士兵推倒身边的袍泽,夺过他们手中上有刺刀的步枪,跟着那个军官的身影,义无反顾的朝前冲去!
小小地队伍顶着弹雨迎头冲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形,每个人都大喊着左劈右刺。将日军的队形搅得纷乱,不断有人被捅倒。还在地上抱着他们的腿,拖着他们不让前进,日军的后队涌上,和这些勇士缠成了一团!
张旭州趴在地上,咬着牙齿就要站起来。身后脚步声响动,几个身影突然趴在了他的身边,每个士兵喘得象牛一样,放三脚架。架枪身,装水冷套筒,上子弹!
两架马克沁机关枪在付出了巨大伤亡代价之后,终于赶了上来!
又是一个军官扑倒在张旭州身边,正是在第二营当队附的徐一凡准小舅子李星。他也是军服破烂,浑身血迹。看了一眼对面还搅成一团地人堆,看着禁卫军那些勇士越来越少还在拼命抵抗。手扬在半空。就是下达不了射击的命令!
张旭州通的一声一巴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