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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两民族决战的战场之中却有另一支与这些仇恨、压迫全然无关的部队也在拼死作战。他们就是来自遥远的西域,却隶属于蒙古军阵营的由亦都护巴而术所带领的回鹘军。他们参与此次战争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尽属国对宗主的义务而来到的。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战法,与蒙古和金国的军队截然不同。他们每个人的马鞍上都备有一门旋风炮,用这种武器一边将石块投向敌方,一边向敌阵冲杀。也许他们的战技较之两民族稍逊,但是在操作旋风炮上却有着独到之处,对敌军构成了巨大的杀伤。可以说,山下金军的抵抗之所以能够被迅速瓦解,回鹘军功不可没。
在蒙古仇恨的战车上,还绑缚着另一支民族的仇恨。这就是一百多年前被女真所攻灭的契丹人。自从王朝毁灭后,他们遭到的奴役与压迫几乎不逊于蒙古人。至少蒙古人还保有着自己的草原,而他们却一无所有,还要为这些灭亡故国的敌人去作战、服劳役、强颜欢笑的做顺民。如今,蒙古人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不谛于解放者、大救星。毋需明安多言,以石抹尽忠为首的契丹军立刻便倒戈相向,把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国恨家仇悉数发泄了出来。于是,这里也成为了他们的复仇之地!
仇恨是一种力量,有时甚至超过了爱、怜悯、忠诚、友情等等其他感情的力量。为了复仇,有的人可以吞坦涂身、毁面自残;也有的人可以交出自己的首级,请人代为报仇;更有的人可以卧薪尝胆,忍受绝大的屈辱与痛苦……这些都是以仇恨为力量的源泉而发生的悲壮故事。任何遭到仇恨力量所打击的实体都不得不承受巨大的压力,一旦承受不住,惟有被仇恨所毁灭这一途了!
如今,金国人终于品尝到了仇恨力量,太多太多长久以来积攒起来的仇恨化作滔天洪水,淹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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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成吉思汗的大纛出现在山顶的时候,无异于为蒙古军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他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战呼声,激战一日的疲惫在这呼喊声中被驱赶得无影无踪,而金军最后的顽抗也在这呼声中彻底的瓦解冰消了。
完颜九斤身边还剩下不足千人——这是四十五万大军经过一天激战之后唯一存留的战力了。亲信们拱卫着全身浴血的元帅,纷纷进言道:
“元帅,让属下掩护你撤退吧!待我们重整旗鼓,再报今日战败之仇!”
“来不及啦!大丈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马革裹尸,幸也!今日之战,有死而已!”
九斤睁大血红的眼睛,瞪视着那面九尾白旄大纛,怒声道:“铁木真,我要与你决一死战!今日野狐岭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抬头仰望苍天,日已西斜,闪亮的轮廓渐渐沉入西方的重峦叠嶂之中,红色的霞光铺满半个天空,如血如火,仿佛那里也正有一场恶战在进行着。
九斤喃喃祷告着:“太祖皇帝英灵在上,请指引你的子孙取下铁木真的首级!”
说罢,他对身边众人庄严的说道:
“本帅决定对蒙古军发动决死突击,此去若不能取胜,亦无生还之理。尔等皆有父母妻儿,若不能抛舍,则或逃或降,悉听尊便。纵然剩得本帅一人,也势与蒙古不共戴天!”
众人高呼:“公为元帅,尚不惜命,何况我等,愿为大金战至最后一息!”
“多谢各位!”
九斤拱手为礼,然后大喝一声:
“全军突击!”
言犹未落,九斤的战马已经冲了出去!金军随后紧紧跟随,发动了最后一次突击!很快,这队人马就淹没在如海如潮般的蒙古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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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野狐岭的山顶西沉下去,留下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中恣意燃烧。稍顷,如同发生了一场爆炸般,火云分崩离析,四散开来,颜色亦随之转为暗红,复转为淡淡的粉红,最后化作稳重的紫色。就在这种紫色渐趋沉沦,黑色侵占天空的时候,完颜万奴顺着山路打马飞奔过来。
背后的杀声渐渐远去,他的泪水却不停得涌出,化作一道银色的线,散落在尘埃之中。
当山那边的杀声消失于耳畔之际,夜色慢慢地降临了,白色的月牙逐渐发出一种带有红色的光辉,天空中月亮周围的星星也闪烁可见。
万奴不知道是自己跑得远了才听不见杀声还是战斗已经结束,但是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仰望星空,心境幽远。但是他脑海中却什么也没有考虑。为什么并不感觉到寒冷呢?只是有点饿了,要是能喝点水就好了。他向四周望去,什么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旷野。
终于,他无力得从马背上摔落在地,虚弱的身子滚动着翻到了路旁的深沟里。不知从何处传来战马的哀鸣,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匹马,他无力思考,只能静静得听着。听着听着,逐渐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朦胧意识之中。
朦胧中他做了一个梦。仿佛又回到了黄昏时分的野狐岭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从脚下的一直蔓延至原野的远方。他仓惶后退着,不出几步但觉脚下一虚,猝然停步,回首处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断崖的边缘。崖下是连绵不绝的树海,却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裸露出的黑色枝桠在劲风中狂舞,发出刺耳的声音,如同万千鬼魂在地狱中张牙舞爪,哀号哭叫。
万奴毛骨悚然,连忙收回了目光,身体向后瑟缩着,却一下子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他慌忙转身,却看到了元帅九斤。夕阳在他背后炽烈地燃烧着,逆光的身体如同在一段烈火中焚烧的黑铁。惟有一双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光是红色的,如同黑夜之中的两盏灯。
突然,九斤开口说道:“万奴,我已经力竭了。我冲了九次,每次都几乎接近了铁木真,我甚至看见了他的脸,他好丑啊,所有鞑子都是丑陋的。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能接近他,我的气力用尽了,再也没有气力了。你看,我的血已经流尽了……充满遗憾的人生真是无趣至极啊……”
说到这里,万奴才注意到元帅的盔甲已经支离破碎,身上插着几支利箭,流出的血在他的脚下会聚成为一片浅浅的水洼。
“元帅!我来帮你!”
万奴惊呼着,向前迈出一步。
“别动!”完颜九斤用命令的口吻制止了他,“这是身为武人的最好结局,比封侯拜将更加荣耀辉煌!”
说着,他猛然从腰间拔出了佩剑,一手握剑柄,一手托剑尖,将剑刃抹向自己的咽喉。
“不可以!”
万奴大叫着,就要扑上前去拦阻。然而,他的动作还未来得及做出,九斤的身子忽然腾空而起。他的身上同时被几十支长矛刺中,诺大一个身子被挑上了半空,然后又被重重得甩脱,头朝下脚冲上,向悬崖下栽落。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万奴惊醒了过来,只觉心惊肉跳,全身颤抖,几层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正在此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疾风般的马蹄声音。
正有一支军队飞奔而来!
万奴不知是何处兵马,是己方的败兵还是蒙古的追兵?他不敢确定,于是将身子隐在草丛之中,静静倾听。当马队掠过他的头顶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急促的声音,说的是蒙古语。
“完了,蒙古军已经从山上追下来了!”万奴心中暗自叹息,梦中的情景看来是真实发生了。元帅战死,全军覆没,一切都完了……
可是,他们在追什么呢?
自己吗?不会。听这马蹄声,追兵的人数不少,是一支大部队。如果只是为了追赶自己,应该不会动用这种规模的人马。
追捕败兵吗?也不象。如果是搜捕败兵,应该将部队散开追击,而不是象这样形成一股。这种方式完全是行军队形啊。
难道,蒙古军是要继续作战?他们追杀的是从宣德府败退的胡沙虎的十五万部队吗?他们经历了一日恶战,居然可以不经过一时半刻的休息,便这样连夜出兵吗?天啊,这是什么样的部队啊。唯一的解释只能有一个——他们不是人,是狼!永远不知疲倦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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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奴猜测的没错。经过他头顶的这支部队正是成吉思汗派出追击胡沙虎的部队。领兵大将正是木华黎与速不台。
那位传令官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成为了蒙古军的俘获。为了乞命,他主动招供了这件重要军情。成吉思汗当即想到,不能让这支军队就此逃走。好不容易引诱出来的敌人主力,若轻易放过,对于日后攻击金国内地的军事行动势必构成一定的妨碍。然则,他看了看众将们疲惫的脸色,这个命令一时又传达不下去了。
“大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木华黎主动请缨。
“是啊,如果放过这十五万金兵,日后再难有此机会了!”速不台也道。
看着这些力战之后锐气弥坚的壮年狼们,成吉思汗心中感慨万千。这些狼们真的是拥有无穷无尽的活力和精神啊。他们的身体为战争而生,为攻击而生,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内发现新的目标,并毫不留情得扑上去,掠取、捕捉、啃噬、撕咬,直到制服猎物为止。
成吉思汗命人斟满两碗马奶酒,亲自递到二将手中,说道:“去吧,我的苍狼战士们,不要让任何一个金军活着进入长城。”
“喏!”二将齐声应道,然后将酒一饮而尽,掷碗于地,转身上马,点兵出发。
他们昼夜兼程,衔枚疾行,终于在第二天的拂晓之前于浍河边追上了正准备渡河的胡沙虎军。
胡沙虎军虽然早于蒙古军一天的行程,但是他们步骑混杂,行动委实不能算快。待他们到得河边,已是半夜时分。黑暗之中无法渡河,又觉得蒙古军即使战胜了九斤的部队也得花上些功夫,于是他们选择在岸边扎营休息。这是一处河谷地带,两边高中间低,浍河从谷地匆匆流过,两边不算陡峭的山坡上是郁郁苍苍的树林。看到这样的地形,连准备发动攻击的的两位蒙古将都感到意外。
“这胡沙虎是不是胡涂了?怎么会选在这种地方扎营?倒象是在配合我们的袭击似的。木华黎,这不会是什么圈套吧?”
速不台略显困惑的悄声说道。
木华黎对面前的情况也感到相当诧异,他仔细研究了一下,摇头道:
“敌人没有任何设防的迹象,确实有点不合行军打仗的常理。不过若说是什么计策,却也不象。”
“没时间考虑了,先把兵马散开,给他们来个三面合围,就把河的方向留给他们好啦。”
速不台看了看渐渐发白的天边,说道。
木华黎点头称是。二将达成共识后,立刻指挥本部军马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展开了包围网。夜风吹动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将蒙古军的行动声音完全遮掩住了。
直到天光放亮,胡沙虎的部队准备渡河了。他们大呼小叫,乱轰轰地列队,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落入了包围圈。就在这时候,木华黎与速不台向蒙古军下达了全力猛攻的命令。
猝然遇袭的金军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使得整个战斗的基调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大部份士兵连武器都来不及拿起,便溃散了。身为主将的胡沙虎二话不说,拔足便逃,如同一只被猎人追捕的野兔般跑得飞快。他最初打算逃到战马旁边,却发现那个方向有蒙古兵的影子,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转往另一个方向。他一边跑,手上却没闲着,将所有足以证明他是大将的盔甲衣饰悉数剥掉,最后仅剩下了一袭单衣。
他沿着河岸乱跑了一阵,居然也没遭到劫杀,直到遇见自己的副将独吉千家奴所率领的一支部队,这才算得到了马匹。二人眼见蒙古军三面杀来,如入无人之境,心中之惊怖惶恐,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之境地。他们知道,蒙古军既然已经杀到了此地,那么也就是说野狐岭上的三十万大军此时业已全军覆没,而此战所耗的时间前后不过一个白天!
——三十万大军,一日即全灭!而蒙古追兵甚至比溃退下来的败兵还要快。这是什么样的敌人啊!不,他们不是人,是魔鬼!人力所无法抵御的魔鬼!
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选择了逃过河去这一条路。合该他二人走运,这浍河本是无定河的一条支流,河面虽然不窄,但平时的水流便不急,河水也不深,此时又逢盛夏枯水期,水面只到马的腿肚子,使得二人顺利的趟过河去,逃之夭夭了。然而,他们的部下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被合围的蒙古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飘杵。
少部分还在抵抗的金军眼见主帅逃离,仅存的斗志也迅速瓦解,开始步主将之后尘纷纷跳入河中向对岸逃去。然而,没等他们逃过河,蒙古军的死亡箭雨便从天而降了。几乎没有人能逃过这场血的洗礼,大批的尸体倒在水中,不久之后便形成了一条尸坝,几乎将水流截断了。
这一场做为野狐岭大战的延伸战役的浍河追击战(1)自天亮开始,未至午时便告一段落。十五万金军仅有数千走脱,余者大部被杀,小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