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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真髓传-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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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久在朝廷担任尚书,因此对朝中大小事务无不了如指掌。曹操扶植新天子登基,都城肯定在自己的领地,到时朝中文武百官尽都出缺,肯定要从四方勤王的诸侯和功臣中征辟。

如此一来,新天子若下诏征贾某入朝为官,真髓安能不从?老夫不就轻而易举地离开中牟,投奔了曹操么?

真髓啊真髓,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军事统帅,但若论政治斗争,你还不过是个刚刚入门的毛孩子呢。

老夫这么做,还请主公莫要怪我。河南府地域狭小,又处于几股强豪的夹缝当中,实是万难发展。如今之计,惟有依靠一方强豪才能生存。续统之事,凭您的实力做不成,老夫将此机会送予曹操,不仅对他有好处,对您同样有好处,只不过对我贾诩自己,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处而已。

他放下碗筷,双手珍而重之地从榻上捧起那枚刀币,将之举过额头,轻轻念了起来:“齐造邦长法化。”

明亮但并不温暖的阳光斜照在这枚古币上,别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这股气息连同刀币的倒影一同映在贾诩眯起的小眼睛里,使他的表情看上去那样难以捉摸。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秦宜禄兴奋的呼声:“贾司马,贾司马!”

他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声道:“安统领带来了好消息!孟津口一战,河内联军大部被歼,如此一来,整个河南府二十一城,就全部纳入我军控制之下了。主公召我等前往孟津口,有要事相商!”

自从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韩暹、李乐之后,真髓就已下令将大本营迁至荥阳,如今除了留在中牟主持断后的真平,包括秦宜禄在内的幕府幕僚都已迁来。

“哦?”贾诩有些意外,“安统领从孟津口来荥阳了?莫不是要将马云璐等俘虏解往洛阳罢?”

正说着,已看到安罗珊矫健的身影出现在秦宜禄的身后。

“贾司马真厉害,”安罗珊骇然道,又是惊讶又是钦佩,“才知道末将的行踪,就能料到主公的意图。”

“算不上,算不上,”盘腿许久,脚有些发麻,贾诩吃力地站起身,挥了挥手,“能劳铁龙雀统领亲自出马的事可不小。贾某琢磨,河内联军新败,也无非就是与和谈和归还俘虏有关。马云璐虽为俘虏,但毕竟是女流,若论最合适的押解人选,自然是安统领。主公心细如发,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

安罗珊行礼笑道:“正如贾司马所料,罗珊佩服之至。其实倒也不光是马云璐,主公还命我将貂蝉主母也从中牟带到荥阳来。”

“应该的,”贾诩颔首,“中牟太小,又比不得荥阳地势险要,易于防守。主公将幕府迁至此地,是再妥当不过。”

秦宜禄笑道:“不仅是幕府。如今农事已毕,正好迁徙百姓。请统领回禀将军,我等与真平将军相互配合,借助田地里焚烧麦秸的浓烟掩护,将数万真宗百姓拖家带口分批西迁。如今已经搬了一半,估计再有一个月功夫,就可以全部迁完了。”

这回迁民的最终目的地是洛阳,不过按真髓的交代,此事要一步一步来,到达荥阳后先分得大量的牛羊,再让百姓们进一步迁徙,以免激起太大的民怨。

贾诩微微一笑。安统领明明先要去中牟,而后才掉头回洛阳。秦宜禄的表功之心,未免也太迫切了些。

果然听安罗珊道:“秦长史,我须先走一趟中牟,与其等我的回禀,不如你们先去洛阳面陈主公才好。”

秦宜禄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干干一笑,偷眼看了看身旁的贾诩,不再言语。

贾诩又问起孟津口大战马超的经过,激起了安罗珊的谈兴。她兴致勃勃地说了大半个时辰,这才不好意思地告辞,继续向中牟赶路去了。

送走了安罗珊,贾诩向秦宜禄正色道:“长史大人,以在下之见,您最好下令多造木筏船只,越快越好——主公八成就要向北进兵了。”

秦宜禄奇道:“贾司马,这是何意?主公他……”

“主公定是要进兵河内!”贾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手捋长须道,“贾某虽是文人,却是以行伍起家,多多少少通晓一些军务。每逢出兵,地形为先。战场之上,哪怕是一棵树,一栋屋,一片石滩,都能发挥作用,而这些在地图上却都是没有的。所以将领若能亲眼见到是最好,至不济也必须事先派斥候仔细侦查。主公既干冒大险,冒充使者渡河刺探军情,这绝非儿戏。咱们这位主公,向来讲究穷追猛打,锄敌务尽,所以我看,我柱国军定是要北进河内了。”

他微笑道:“长史大人,你一向主理内政,主公并未催督粮草,又何必让你走这一趟?进攻河内,无论是渡河还是建立粮草补给,都不大方便,所以才特地唤你。”

秦宜禄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安统领押解那马云璐前去?”

贾诩摇头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是兵法。长史忘记了吕布身死的那一日么?主公明里派人与曹操讲和,暗中却设伏邀击。眼下归还几个俘虏又算得上怎么一回事,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麻痹马超罢了。”

他一扬竹简,笑道:“如今我等全据河南府,此地虽然残破,但凭借成皋、轘辕关和崤山的险固,足以守住东面和西面的敌人,又能向南窥视荆州的南阳、豫州的颍川,向北威胁河内。主公新俘获大量兵马,粮草不济,单凭中牟绝对无法供应,势必要继续扩张,以战养战。如今曹操既然陈兵颍川,就决不会容我等染指豫州。若是向南阳进攻,又会爆发与荆州刘表的冲突。”

他侃侃而谈:“世人多以为南阳宛城一带殷实富足,刘表又韬光隐晦,所以认为是可捏的软柿子,但刘表荆州地域广阔,拥兵二十多万,百姓归心,一时夺取南阳并非不可能,但他若卷土重来怎么办?我军进攻一个洛阳还要拖这么长时间,刘表的背后是广阔富足的荆州,与他轻易开启战端,那只怕会连年兵祸,得不偿失。眼下虽然夺取河南府,但我军四面环敌的形势并没有改变,所以必须竭力避免持久的消耗。”

秦宜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河内张杨虽经历讨董之战,但残破不多,四面又环山,容易守卫,却正好夺取以为资用。”

贾诩道:“正是,我看新天子继位续统的大事,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完成,到时再将马超弑杀先帝的大罪公布天下,此贼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我堂堂正义之师!”

秦宜禄大喜,连连点头道:“在下明白了,贾司马才智超凡绝伦,非我这等愚钝之人可以揣测!在下这就去招工匠急速造船,为主公他日北渡黄河做准备!”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看着秦宜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贾诩心中不禁感叹。比起自己刚在中牟见到真髓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脱颖而出,逐渐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雄鹰了。

还记得当初自己出逃中牟,为了能够找到一块合适的跳板,前前后后对真髓说了许多口不对心的称赞之语。但是眼见着这个尚未成年加冠的毛孩子,就这样一步步成长,越来越成熟,夸张得不着边际的胡吹烂赞,竟然渐渐名副其实了起来。

英雄出少年,此言果然不假,自己倒真是老了。

冬季第一天的风凉凉地吹在身上,贾诩忽然感到一丝迷茫涌上心头,他斜眼看着适才自己放躺在榻上的刀币,伸出手轻轻抚摸上面那六个字。

或许跟随这样的一个主公驰骋天下,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做的?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九章 流星

离开荥阳,安罗珊率部兼道而行,第三日傍晚赶到了中牟。向城门卫兵出示鹰头令牌,入城见过守将真平和郝萌……等这一切手续办完,夜已经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休息了一晚的罗珊带着十名女亲兵直奔软禁俘虏的地方。

进入中牟官邸,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只见里面奉供着大大小小无数的灵牌。牌上书写的都是在两河滩血战中阵亡将士的姓名。自从真髓伤势痊愈后就迁出了中牟官邸,起居、办公都改在了驿馆。官邸的前院就成了祭奠将士的大灵堂。

沿着回廊绕过议事厅,就来到后院的大花园。罗珊一眼就看到对面演武堂里摆放着吕布和严氏的牌位,以及二人生前所用的服饰和其他一些物品。不由想起自己行刺失手后那血火交织的两天两夜,心中百感交集。

继续走进右厢房,穿过屏风,绕过回廊,就踏入了一个寂静的院落,这就是马家小姐被软禁的西院。只是记忆中总有女孩儿叽叽喳喳的热闹院落,如今变得冷冷清清的。

“怎么回事,人呢?”

被罗珊揪住询问的是一名伺候起居的侍女,见这独眼女将按刀厉叱,着实害怕,战战兢兢地答道:“马小姐……马小姐这些天,她,她,她……”

“她什么她!是不是跑了?”

“没,没有啊!上面有令不让她出这大院,奴婢看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啊。马小姐,她现在住在东院里呢……”

“东院啊……”

安罗珊睁大紫色的眼睛,刀柄却不知不觉攥得更紧了。

※※※

马云璐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东院,完全是出于好奇。

和她住的西院相比,从东院的门口向里面看去,能看到许多原来从来没见过的花草。所以尽管侍女曾一再对她讲不要去东院,她仍然闯入了这片禁地。

观赏着满是奇花异草的院落,她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栋厢房前。一位少妇,正慵懒地倚靠厢房前面的走廊柱坐着。

她忘了迈步,只顾痴痴地看,瞪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大为自惭形秽。

天底下竟有这等的人!自己一向被众星捧月似的包围着,被人一口一个“小美人儿”地称赞着。可直到今天,直到看见了她,自己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美艳,什么才是真正的高贵。这是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出的仪态和容貌,这是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出的风度和神采!若说眼前的美人是天鹅,自己最多不过是只土里土气的小田鼠。

大约是久已习惯太多赞叹和贪婪的目光,寂寞的美目始终低垂,连瞥都没向这边瞥一下。直到觉得这无礼的眼神滞留在自己身上已经太久,如西海湖水一般深邃莫测,如皑皑雪原一般清澈明亮的眼波,才带着几分嗔怪,轻轻地横过来了一眼。

看到马云璐,那眼神似乎一怔。那绝色丽人仍然倚廊柱而坐,娇躯的姿势没有丝毫的改变,可陡然升起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迫得马云璐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马云璐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向那丽人挥了挥手:“你好!我,我叫马云璐。是这里的……客人。嗯,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人,所以刚才有点儿看傻了,请你别见怪呀。”

锐利的眼神缓和了下来,仿佛坚冰融化,大地回春。丽人伸出一根令人眩目的纤纤玉指,示意马云璐坐到她身旁。

看见她不生自己的气,女孩儿高兴地笑起来,就像花朵绽放。蹦蹦跳跳地来到那丽人身边,挨着她坐下,学着她也把后背靠在柱子上。这才发现,在这丽人的怀里竟抱着个小小的襁褓。

“哇,好可爱的宝宝!”马云璐惊喜地低呼一声,“我摸摸她,可以吗?”

受那丽人微笑的鼓励,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婴儿胖乎乎的小手,又轻轻捏了捏婴儿玫瑰色的小嫩脸蛋。婴儿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天真,婴儿向她挥舞着小胳膊,咿咿呒呒地发着呓语,惹得马云璐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那绝色丽人也在笑,只是马云璐觉得,在她醉人的笑容下面,总隐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

傍晚,马云璐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居院。晚上躺在榻上,想起那一对漂亮的母女,想起自己新交的朋友,她觉得很高兴。只是她也发现了一点,整整一天相处下来,那绝色丽人竟然始终没开口说过一个字。真是个沉默的怪人,她想。

第二天,马云璐又去了东小院。

就这样,半个多月过去了,马云璐总是在叽叽喳喳地说,那丽人总是含笑地听。只是听,不回答,也不反问任何问题,但她那温柔得足以包容一切的眼神,促使马云璐轻易就说出了心底的话:离开家园的痛苦,对回家的期盼,对真髓的好奇,对家人的耽心……

一天晚上,又到了侍女招呼马云璐回去休息的时间,起身恋恋不舍地告别,那绝色丽人却突然开了口。

“你们几个,”她对那几个侍女道,声音柔美圆润,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厢房的二楼收拾了,从今日起,我要这小姑娘搬过来,与我母女同住。”

这是马云璐第一次听见这被人回答称为“貂蝉主母”的美人开口。

貂蝉显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尽管住在了一起,她们的关系仍然还是那副老样子:每天都只是听马云璐在不停地讲,叽叽喳喳,就像一只活泼的云雀,而貂蝉则一边听,一边淡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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