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岱一怔,万料不到从马休口中会听到这个答案,忙道:“仲美,你胡说些什么?”说着连忙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触摸的感觉非是预料中的火热,反而由于布满汗水的缘故,额角格外冰凉。
“我没有发烧,”马休的脸上浮现出奇特的悲伤表情,睁眼冷冷道:“马休的命,早在旋门关已葬送了。”他一字字道:“从今以后,马超的所作所为,与我马休再没有半点干系。”
马岱半晌说不出话来,回过神后大怒道:“你说什么?兄长就算有万般不是,他毕竟还是兄长,是你的亲骨肉啊!哪有凭借一句话,就将这兄弟之情抹杀的?还有阿……还有那血海深仇,你也不打算报了么?”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能为阿爸报仇的,绝不只是他马超!”马休也怒吼起来,“不错,我武功不如他,智谋也不如你,但凭什么就只能被当作棋子,任他说牺牲掉就牺牲掉?”
他声音虽然不高,却充满了悲愤和痛心:“在从荥阳逃亡的路上,他将我当作弃子丢下的时候,可曾有半点骨肉之情?我舍命断后,为他逃入孟津塞拖延了时间,这难道还不够?你还要我为他牺牲多少次?你还打算为他牺牲多少次?”躺在病榻上两眼望着屋顶的大梁,惨笑道:“大哥,大哥……我这个无能的二弟祝你终能手刃韩遂,为阿爸报仇雪恨……只是不知道你成功报仇的那一日,子岳,还有三弟他们,是不是还能伴你左右,还是已被你又在什么时候当做了弃子?”
他正说着,忽然一口痰涌进嗓子,脸色憋得发青,马岱赶忙扶起他的身子,用力拍打后背。
马休吐出一口血痰,又连清了几声嗓子,总算觉得胸中顺畅了许多:“子岳,明天你们三个回去罢,我宁愿留在这里,做一名俘虏。”
提起小妹,他这才猛然发现,由于刚才和马岱爆发的激烈争执,使得一旁的马云璐花容失色,正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
马岱也注意到了,强笑道:“璐璐,你别害怕,我们不过意见不同而已。”
“我,我不怕。你们刚才干吗忽然就吵了起来?”马云璐摇了摇头,眼睛里饱含着泪水,怯生生问道,“什么叫弃子?休哥哥,你是在生大哥的气吗,别生他的气好不好?好容易大家能团聚了,明天跟璐璐一起回去好不好?”
对二位哥哥刚才那一番争执,她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知道这一点却已经足够了——好容易可以亲人团聚了,可是二哥竟然不打算回去!
“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的。”马休苦笑着闭上眼睛道,“我的伤还没好,要休息了。”
马岱拉着眼圈红红的马云璐起身离开病房,黯然叹了口气。无论是马超还是马休,这弟兄两个性子都极其偏激刚烈,自己怎样也劝解不动。
你还要我为他牺牲多少次?你还打算为他牺牲多少次?他走到厢房的门口,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去,全身包扎的马休躺在榻上,已经又合了眼睛。但适才二弟那咬牙切齿的怒吼,似乎在回荡在耳边。
马云璐呆呆地坐在榻上。她坐了整整一夜,只是这次却不是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
当时两个哥哥激烈争吵的气氛,以及马休竟然不愿一同回去的决定,使她手足无措,完全愣在那里。所以哥哥们的很多对话虽然听在耳朵里,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现在越是回想,越觉得其中必定有重大的缘故。
大哥,大哥……二弟我祝你终能手刃韩遂,为阿爸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
当时这个词不停地从两个哥哥的嘴里吐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韩叔叔跟阿爸不是结义的异性弟兄么,为什么要杀他为阿爸报仇?
为什么要为阿爸报仇?
真相就仿佛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马云璐眼前晃来晃去,她想要抓住它,看清它,却就是怎么伸手也够不着。猛然间,一个自己根本不敢置信的可能性忽然跳到了眼前。马云璐蜷缩着身躯,因为恐惧和担忧而不停地颤抖,她瞪着对面的墙壁,用力咬住被子,眼泪不停地自面颊滚落。
※※※
破晓时分,纛旗开始猎猎地飘动,如夜色般深沉浓重的空气逐渐开始流动,变得凶猛而有力。风从水面上吹来,一直往岸上刮。随着越来越强的风势,平静的河水逐渐沸腾,变得雄浑奔腾起来。
到了上午,水面不断上涨,上下数十里河道两岸的低洼地带已尽数被水浪填平。裹带着大量泥沙的滔天巨浪时而如刀剑般耸起,狠狠地扑击到岸边,随即撞得粉碎,化成大量白色的浪沫,纷纷扬扬如雨一般自半空洒下。
“这实在不是渡河的好天气。”真髓站在议事厅里,仰头望着狂舞的旗帜道,“我原本想挽留他们再等一天,可是那位小妹子和庞德将军却已等不及了——你不打算去劝劝他们?”
身着普通军士服装,拄着拐杖的马休就站在真髓身旁,将自身的隐蔽在议事厅的阴影中。他没有回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辕门,看着辕门下的三个人。
璐璐,今天你就要回到大哥的身边去了,这么多天的俘虏生活终于结束,按理说你应当高兴才是。可是平常你总活泼得像一只小鸟,为什么今天看上去那么不开心?
马岱,你举止仍然端庄稳重,和从前相比,甚至显得更加谨慎。你对我说过,十几年兄弟情份,又怎是说抹杀便能抹杀得了。但你知道么,那个随便抹杀弟兄情份之人,绝对不是我马休!
庞叔,你一点变化都没有:虽然青色的战袍早就被污血染成了紫黑色,但你每次受伤后都是这样,挺着胸膛,站得笔直,用倔强凶狠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人……
你们怎么还不走,你们在等什么呢?为什么还在四下里不停地张望,你们在找什么?
他知道他们在等谁。
“璐璐、马岱、庞叔……”他轻轻地念出了声,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虽说他并不想让别人洞悉自己的脆弱,但此时此刻,眼泪哗哗地淌下来,怎么也止不住,“三弟,还有,大……大哥……”
“此时若是反悔,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真髓表面上平淡一如既往,只是转过头去,不再看马休。记得张辽和魏续离自己而去时,父母先后去世时,那时的自己,与此刻的马休,心情是多么的相似?
昨夜刚过三更,士兵报知他,马休带话说是有事相告。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见我?”无声无息地进入马休养病的厢房,在榻前坐下。房里漆黑一团——为了避免惊动隔壁的马岱和马云璐,所以没有点灯。
榻上之人缓缓道:“关于铁羌盟,在下有事要告诉将军。”马休的声音疲惫而嘶哑,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说罢。”真髓静静道,“真某在听。”
“在下、在下只请你应允一件事,务必要杀了韩遂老贼,”马休呼吸加速,咬牙切齿地越来越快道,“我不认为大哥,不,马超会是他的对手,但你却不同……你有打败韩遂的实力。”
等了半晌,他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韩遂?那不是你们铁羌盟的盟主么?”
“不错,”马休稳定了情绪,一字字道,“他也是杀死我马家满门的死仇!”
他将韩遂与马家的事源源本本讲了出来,最后断然道:“我马家与韩老贼势不两立,只要您能应允杀死韩遂,马休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卖给你了。”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出现两个光点,那是真髓瞳孔里两个针尖大小的红光,仿佛攥住了猎物的鹰隼。
“原来如此……真某应允了。”
真髓眯起双眼,看着逐渐远去的三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酸楚。同样都是父母身遭不测,尽管马家遇到惨绝人寰的横祸,但起码他们还有手足兄弟,而自己呢?
他那锐利的目光随即柔和起来,阿爹和阿娘的影子渐渐淡去,罗珊的影子清晰地浮现眼前。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一章 邂逅
真髓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此时雨下得很大,沙沙的滂沱声中,豆大的雨点“啪啪”地打在斗笠上,声音密集而又沉闷。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氅,跳下青白色的战马,这牲口正不安地打着响鼻,上下甩动硕大的头——雨水将战马光洁的皮毛黏成一缕一缕,粘在身上又湿又冷,它觉得很不舒服。
在柱国将军身后跟随的,是他的幕僚们,贾诩、徐晃、高顺,还有新任的卫士马休,他们都是同样的装束。
这里是洛阳以北,邙山以南的丘陵地带,距离兵营四里远。在将领们面前是一个方圆四、五丈、深两丈的大坑。大坑的四周都是人,十几个士兵冒着大雨和寒风站在坑边放哨。
无数泛着波纹的水洼和泥沟将又湿又滑的土地切割得七零八落,连个合适的落脚之地都没有。真髓一脚深一脚浅地登上在大坑旁边的土坡。
新任的主簿卜冠遂和几名老兵已经等在那里,赶忙迎上来向他行礼。自从卜冠遂来到军中,不到四天的工夫所有帐目都被审核完毕,整理得井井有条。因此真髓将他提拔为主簿,将钱粮医药等诸项杂务统统交归他接手负责。
真髓一把将他推开,铁青着脸看着面前这副凄厉的情景——数十名赤身裸体的士兵正横七竖八地叠摞着躺在坑底的水洼里,头靠着脚,脚靠着胳膊,难以计数。他们都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一整夜雨水的冲刷和浸泡,使得这些死去的人原本就毫无血色的皮肤更加白里透亮,像是被打磨过的银子一样堆在那里,在暗黄的土地衬托下,分外刺眼。
真髓低头木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地举手向周围放哨的士兵做了个掩埋的手势,随着坑边十几把铁铲的起落,黄土一铲铲地落入坑中。
“怎到底是么回事?”他转向卜冠遂,低声咆哮起来,再也按耐不住愤怒与痛心,“疫情是怎么爆发起来的,怎么有这么多士兵丧命?”
“禀报将军,瘟疫爆发已经超过了三天,如今各部染病之人已超过了六千,疫情之所以这般泛滥,盖众人最近多外感风寒之故。前阵子军粮运输不便,您下令以俘获的铁羌盟牲畜为主食,杂以谷物,不少士兵吃不惯,因此得了痢疾。此番受了风寒染病,不治而亡的大都是这些尚未痊愈的痢疾病人,死者累计已超过五百之数……”
“我还不知道这是‘外感风寒’!你当真听不懂我的意思么?”真髓脸色煞白,向坑中一指厉声道,“我来问你,你不是遵照秦长史之令,专门来负责发放冬衣的么?冬衣既已发放,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外感风寒’?”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卜冠遂面色苍白,大声道:“将军大人,您原本只有六千兵,秦长史生怕冬衣不足,筹备了一万五千件,这您自己是知道的。两个月前,得知您荥阳大捷,长史估算会有不少俘虏,所以加紧赶制,但中牟地小民贫,竭尽全力也只凑到一万八千件。我前些天对照名册才发现,姑且不算邓博、魏延等驻守偃师、巩县的各路人马,单是您在洛阳的中军,就已超过三万之众!”
“记得在下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大人军中的帐目记载混乱糊涂,不知道这笔冬衣的帐您能不能算清楚?”卜冠遂越说越气,别看他生得文秀,又长着猥琐的鼠须,谁想脾气竟如此刚烈,“冬衣连一半人穿用都不够,近日又连天下雨,天气骤寒,其他士兵如何抵挡得住?只病倒了六千多人,您应该庆幸才是!”
真髓不由一怔,随即怒火上冲,唰地擎出马鞭,扬手就要向卜冠遂的面门抽过去:自从继任柱国大将军以来,还从来没人敢这样顶撞自己!
卜冠遂竟毫不畏惧,梗着脖子大声道:“将军何不用刀?”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布满血丝,显然由于连日操劳,已度过了多个不眠之夜。
举着马鞭的手在空中扬了扬,最终还是轻轻垂了下来——真髓捏紧了拳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与卜冠遂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瞪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伸手排开诸将,跳上战马用力鞭打,向洛阳城方向跑去。
风从耳边呜呜地掠过,冰凉的雨水淋在身上,使自己沸水一般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一点。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真髓长吸了一口气,情绪渐渐平静。自从出道以来,先折夏侯渊于句阳,再收安罗珊于河南,此后斩张济、破马超,屡战屡胜,所向无前——这一连串的战绩,竟然使得自己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暴戾浮躁,傲慢自大起来么?
他逐渐放慢了战马的速度,由狂奔改为小跑,心情沉重:卜冠遂其实说得并没有错,众多将士染病,这确实是自己的责任。
初仕奉先公麾下时,自己不过是个统率千人的校尉,只管在战场上冲杀既可,至于制备冬衣这类后勤事务,向来都是上面按名册分派完毕,自己只须收下后分发给战士即可,因此对此毫不重视。
他暗自后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