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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目光一闪,道:“好!一箭双雕。廉颇大军远离,既坚了赵穆谋逆之心,又隐防齐国田单趁火打劫。只是,廉老将军会这么做吗?”
杨枫慢慢点了点头,道:“我让凌真前去送信。廉老将军不是个拘泥之人。而且因为大哥的关系,他是信得过我的。更兼是这种大事,他哪敢疏忽,自是宁信其有。赵穆不义之事行得又多又快,他是奸细没有人会有怀疑,但凡对大赵尚有一丝爱心,都不会如此倒行逆施。纵是和燕国和谈谈成,十万大军行动,寻些事端迁延上一段时日,又有什么出奇的。”
右手覆在最后一张写了寥寥不多字的白绢上,杨枫的指尖微微颤抖,两眼却亮得怕人,象燃着两团火,“这是写给韩晶的,你看看吧。”
范增凑近了去看,眼光一缩,一下怔住,额头沁出了冷汗,声音有点发颤,“公子,你,这摆明是在挑唆韩晶弑君!”
第一百一十章天下(下)
杨枫忽然笑了,笑得很安祥、畅快,“挑唆韩晶弑君,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这么写了吗?”
向帐帘处撩了一眼,范增的声音很低沉,“‘邯郸或有大变,晶后自决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有这几句,‘晶后不以臣卑鄙,见托少君’,‘毋敢自暴弃,甘效隐伦,乃求为辅弼良工,平治之臣’,‘廉、李诸公,持身之道也重,国家砥柱,忠义赵氏’;;;;;;还不是鼓动韩晶不必顾忌军方,借乱弑君,扶立少君;;;;;;”
杨枫轻轻掸了掸白绢,眼里孕着笑意,耸了耸肩道:“如果韩晶要象你这般理解,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过风闻邯郸将有变乱,然无实据,未敢遽然上奏,感念韩晶青眼提携,提请她小心提防罢了。纵然此书落于他人之手,我也夷然无惧。”
范增有些犹豫地道:“然则此书如何能瞒过孝成王、赵穆,送抵韩晶手上?不要因此打草惊蛇,致横生枝节。”
杨枫的声音压得更低,“形势变幻莫测,一经发动,即难于操控。韩晶是个权欲旺盛,冷狠的女人,急于揽权的她极有可能趁乱毒害孝成,可这是未定之数,其中隐伏的诸多敏感变数很值得忧虑。既然我们设计除却赵穆奸贼,何不干脆借韩晶之手将孝成王一并除掉,一个少不更事的大王总比猜忌多疑、察察为明的孝成王好对付。我写这封书信,挑唆坚定韩晶谋逆之心,既销不确定的变数于未然,也向她表明归附之心。韩晶扶立赵偃,根基不深的时候亟需延揽建立自己的势力,尤需在军方奠定自己的根基。几位名将她无法招揽,象廉老将军,大哥,都只会听命于新君,而不可能成为她的心腹。尉缭摆明是孝成王的人,未明底细下她断不敢招惹。那么我就自行送上门去,助其成功。这是在赵穆叛乱后朝廷出现权力真空,政局重新洗牌的时候掌控实权的良机。目前我有军功,得廉、李军方大员推重,所缺的只是一道诏令,只要谕旨一下,我进入军方核心体系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不管怎么说,韩晶终究是一介女流,权力从她手里滑出来,她还有能力收得回去吗?在平叛中立下大功的尉缭更可以和我在邯郸形成一种表面上的制衡之势,造成这个女人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错觉。就是那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立意搅乱天下;;;;;;便得从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虽然对杨枫所说的“权力真空”、“政局洗牌”这些话听得迷迷瞪瞪,但范增还是把握住了这番话的要义,目光热烈地看着杨枫,沉吟了一会,摇头道:“可是这信;;;;;;”
杨枫展颜一笑,慢慢地道:“当日我受封客卿,羁留邯郸,担心赵穆一党师庞涓构陷孙膑的故智,诬我交通别国,意欲弃赵他投。故而让凌真重金收买内侍赵诚、兵卫张武,替我留意禁中消息。现在,该是他们效力回报的时候了。”默然盯着帐顶好一会儿,一字一句轻轻地道,“范增,待会让凌真护送你回邯郸。禁中、廉颇两处送信,交由凌真去办;;;;;;凌真的身上还有一份《邯郸城区图》和一份《邯郸城布防图》,这两份图是斥侯们费尽无限心力绘制出来的,精确详尽明晰,纤毫毕现,对于此番行事大有助益。回头让他把这两份图交与尉缭。”
转过脸,杨枫目光明亮地注视着范增道:“范增,你告诉尉缭,虽说局势的发展往往可能超出意料,但我们既定的计划不能乱,此事关系我们今后的发展大计,至关紧要,绝不容有失。无论才略还是城府,赵穆都远不及尉缭,只要防住意外疏漏,邯郸就尽在我们的掌控中了。还有,赵墨和赵氏武士行馆是两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最紧要要注意的是他们对军方的渗透很深,军中许多中下级的军官都出自武士行馆,而赵墨对军队也很有影响力。尤其是如今赵墨和我的关系极其微妙,你们在布局时千万要留神。你和尉缭商定后,赶快赶回来和我相会,魏国的大局还等着你主持呢。斗苏也随你一道回邯郸吧。”
范增想了想道:“不!斗苏还是先随公子前行,待我赶回后,让他由魏境入楚。公子,此次若遇嚣魏牟、灰胡等贼寇,公子定要打出威风,献捷邯郸,沿途大肆宣扬,以壮声望,也可为日后夺权张势。”摸着下颌的一点短髭,沉声道,“用不了半年,天下翻覆,全功可竟,大局亦能重新收拾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杨枫拍了拍范增的肩膀,发亮的眼睛又盯着他道:“用智用间,果然好奇计!大军在廉老将军手中,代郡有大哥在,大赵就不会动乱;;;;;;留在邯郸那六千镒黄金,统统用作入楚挑乱使费。”
又低声细语谈了一阵。范增起身拱手道:“公子,范增走了。”
杨枫振衣而起,高声道:“来人,传展浪、凌真前来。”转身握住范增的两只手,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去吧!小心安排好一切。注意保持邯郸和我这儿信息的畅通,对于我们而言,首要的还是邯郸,我们的命运是和邯郸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除奸党、立威名、揽人望、抓权柄,尽在此一举。”
范增和凌真告辞而去后,杨枫长眉一轩,平静地对展浪道:“展浪,立刻遣斥侯秘密通知马骋,让他加紧训练人马。这几个月间都留在田庄不要离开,等我的命令行事。”
又细细地将一切滤过一遍,杨枫掀开帐帘,步出帐蓬,抬起头,仰望着暗蓝的夜空。
这是一个多么美的月夜!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拂,漫天星斗,一轮圆月清辉游曳,银白的亮色仿佛要廓清天地间一切,似乎预示着将迎来一个无比晴朗的早晨。
第一百一十一章贼踪
盛夏的烈日喷射着灼人的热焰,空气被烤得烫人,滚滚热浪汹涌地一阵阵扑来。急遽的马蹄声响,一骑马飞也似地从后方追向缓缓行进中的送婚使团队伍。
马匹风一般卷过少原君的后队,冲向中军大队,直到杨枫身前,马上的人才勒紧缰绳,一骨碌翻身下了马背。由于策马狂奔,人马都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淋淋的骑士短衣、裤子全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张着嘴大口大口急喘着,一口气叫道:“师帅,后面二十多里地开外,有六七千骑正不紧不慢地缀着我们;;;;;;”
“啊——”就在不远处的赵雅的贴身侍女们一个个花容失色,骇然惊叫,有两个甚至哭泣出声。
杨枫神色淡漠,眼中却闪出一抹亮光,冷然道:“看得出是什么来路吗?”
骑士胡乱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汗水,答道:“旗号杂乱,看不出来,不过据后面弟兄们传来的消息,那些人是马匪的打扮。”
“呵?”杨枫眼光瞬间变得森冷,略一思索,对身侧的展浪微一扬脸。
展浪挥臂做了一个手势。徒然间,一声声长短不一的竹哨声远远传了开去。“瞿——瞿——”立刻,从几个方向也传回了各种不同的哨音。
展浪仔细辨听着,沉声道:“师帅,巡弋的斥侯回报,前方,侧翼情况正常,都未发现敌踪。”
杨枫心中推敲琢磨着,淡淡地命人将众人召来议事。
其实在斥侯飞骑传警时,诸人都已被惊动了。一会儿工夫,斗苏、李伦、乌果及成胥几名兵卫都策马赶了来。
还没听完,成胥的脸色刷地煞白,两眼发直地涩声叫道:“六七千马贼?!前,前面可是有洹水阻隔啊;;;;;;”尚子忌和任征也拉长了脸,瘟头蔫脑地垂下脑袋。
正说话间,队伍前又有一人几乎脚不点地地飞奔而来,奔到近前吭吭哧哧地忙忙道:“师帅,洹水岸边的几条渡船仍在,却比我们昨日侦伺的时候又多了两条大船。”
杨枫冷凄凄地一笑道:“灰胡,有长进了。”
成胥却大喜着叫道:“杨大人,马贼离着我们尚有二十多里,我们弃了辎重粮车,堆积于路,快赶一程,渡过洹水,再毁了船只。嘿嘿,把这帮家伙留在洹水北岸。”
乌果在一边插嘴问道:“公子,你知道是灰胡马贼?”
杨枫冷着脸道:“在魏境中能明目张胆出动这么大规模攻击阵势的,只能是灰胡马贼了。”
成胥急得连连踩踏着马镫,踏得座下马直欲前蹿,他又忙着勒缰,一面急叫道:“大人,还是快走吧,迟恐不及啊!”
杨枫冷冷横了他一眼,对着众人笑道:“这儿离洹水有十余里,灰胡的马队如果保持匀速而行,以我们的速度,抵达洹水边上他距我们就只有不足十里了,正是骑兵冲刺的最佳距离。于我们渡河未济时半途截击,留的这一线生机正是绝境,灰胡这刀下游魂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马蹄声又响,两日来一直躲在后队,踪影不见的少原君在徐海等七八个高手家将的卫护下,大剌剌地赶了来。
少原君的眼皮浮肿得象两节豆荚,强自睁大眼睛,小眼珠子如爆开豆荚里的豆粒,骨碌碌乱转,努着肿胀的紫黑色的嘴唇,一迭声地乱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枫,是不是又有贼寇了?”
杨枫撇了撇嘴,转首看向右翼远处急驰而来的一骑马。
成胥眼珠一转,跳下马,凑近前去,赔笑道:“少原君,有六七千马贼正从后方赶了来,前面洹水边有着船只,嗯嗯,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快赶过河去啊?”说着,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少原君。
“什么?六七千马贼?后面来的?”少原君大惊,一声怪叫,身子一闪,几乎掉下马背,幸得徐海手快,一把托住了。少原君惶乱地扭头乱看,心慌气促地胡乱叫喊着,却呜噜呜噜的谁也听不清楚。
成胥大着胆子又道:“君上请速做决断,只要我们弃了辎重车辆,堆积于路,延迟马贼一阵,或许便能渡河而去了。”
这时,那骑马已到了近前,骑者不及下马便叫道:“师帅,上游十多里外隐着几十个大木排,有百多大汉看守着。”
少原君已回过神来,马鞭指着成胥的鼻子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刺耳的声音压倒了周遭一片嗡嗡议论声,“妈的!成胥,你个混帐东西,是你们要护着爷的,还叫爷舍了家资来延迟马贼保你们的狗命?呸!爷当你放屁!还不滚了去夺木排?;;;;;;”
成胥灰着脸,畏畏缩缩几次要上前解释,都被少原君用马鞭指着鼻子弹回去。
斗苏一提马道:“公子,我领一百骑去夺了木排,连成浮桥,渡过洹水。我的朋友们箭术都好,没有问题的。到了洹水边,以车仗结成车阵,足可守到人马尽数过河。”
杨枫纹丝不动,目光冷冷地扫过诸人,沉声道:“来不及了。这些木排定是灰胡为追击我们渡河残众所预置,贼众势大,纵能侥幸兔脱,他们亦是附骨之疽,我们只会被追杀至死。哼,当日我追剿灰胡于泜水之畔,今天他可要在这洹水之滨报一箭之仇了。没想到他手下还真有人才。”一指传讯的斥侯,冷厉地道,“去!传我的将令,把洹水边的渡船尽数毁去。”
“是!”那斥侯再无二话,拨转马头如飞去了。
少原君眼珠子瞪得简直要爆出眼眶,要吞人般,张牙舞爪地就要飞扑过来,“杨枫,你;;;;;;你疯了,毁船?你不要命爷还要,要呢。呃呃,你,你,敢毁船,爷和你拼了;;;;;;”一众家将劝的劝,拉的拉,一群人闹成一团。
杨枫再不理他,催马来到赵倩的车驾前,略一欠身道:“三公主,后面有些须跳梁小丑,三公主且放宽心,杨枫定能卫护得公主周全,只不过今天的行程恐怕会有些耽搁了。”
车驾里传出了轻柔的语声,很娴静很安祥,“杨客卿觉着该怎么做,就怎么去做吧。”声音太平静了,没有一丝的不安抖切,杨枫也不觉有了些微的诧异。
少原君已滚下了马背,踢开身边几个家将,几个箭步蹿了过来,象敲响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