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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方先觉带着新闻发布会后的与会军官乘渡过湘江,特意来到岳麓山祭扫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阵亡的全体第10军将士并面对公墓祝祷:“先烈们,安息吧,先觉这次亲率全军,参加衡阳战役,誓以一死报国,坚决歼尽日寇,为诸先烈报酬,为十军争光,耿耿此心对天可表,如有异志,天人不宵”
说罢放声大哭。此时,全体军官无不流涕
赤热烘烤着大地
黝黑的血浆,残缺的躯体,热气阵阵中,腐烂尸块的异味令人窒息。
平子在尸体堆中慌乱拨弄着,他腹中空空,已经五六天没有进食。
日军躯体旁散落的一个罐头引起了他的注意,平子欣喜中连滚带爬奔了过去,拾起,发现竟然空空如也,“死鬼子,死了还骗人”平子郁闷中使劲朝鬼子尸体狠踹了一脚,“咣当”瓶子滚出,那一脚却使得本就虚弱的平子也打了个踉伧,差点就此摔出。
“该死的鬼子”平子愤愤不平,想到数日来因为鬼子们的突然出现使得自己躲都没处躲还差点做了炮火下的糊涂鬼,平子气不打一处来,不知哪来的一股力,瞬间站立起身朝鬼子尸体狠踹起来。
死去的鬼子似乎也和平子差不多大,十五六岁,身上脸上血迹斑斑依旧可见稚嫩的轮廓。
日本为了同时和中美等国交战,人力物力都已经发动到了极限,几乎拿得动枪的男丁都被迫参战,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此时的鬼子队伍里已经很普遍了。
“救救我、救救我”醒来的鬼子少年开始呼救起来,平子这一顿狠揍,阴差阳错地将他揍醒了,这鬼子一醒来就下意识地开口求救,平子听不懂日语,但这鬼子没死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脑袋嗡地懵了一下,数日来躲在地沟中目睹中日双方在此处搏杀,他已经见惯了鬼子的凶残,鬼子的苏醒使他刹那有点手足无措,咚地瘫坐地上。
鬼子的眼睛慢慢睁开,余光过处终于也发现了瘫坐地上的平子,突然象触电一般眼睛睁得老大,鬼子狠瞪着平子,滚爬着坐起,“八嘎”年青的鬼子吼了起来,这一吼更把平子的魂也吼到了九宵云外。
“妈啊”平子紧抱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完了、完了”平子感觉到身体一酥、全身好像都不听使唤了,他想求饶,却因为害怕而叫不出声。
几日来他藏在城郊水塘的一条臭水沟里,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好几次鬼子炸弹掀起的泥土将水沟的出口牢牢封住,使得平子进退不得,但总算没丢了这条命。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要饭,多臭多烂的地方他都呆过,环境多么恶劣他都不怕。但这几天连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是头一次经历,而那种血腥的、你死我活的生命搏杀更是见所未见,几日来成堆的大活人一个个在他的眼缝间倒下,那是看着也惊心啊。
“呀”平子恍惚中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他不知道是不是那鬼子朝自己扑过来了,白的进,红的出,几天来他已经见惯了这个场面,他一直在颤栗中思考,假使鬼子们那长长的刺刀刺进自己的身体,那会是什么感觉?今天,终于自己也要体验一回了,他想像着自己变成了战场上一个个的中国士兵样子,也是一声长吼
“起来”突然屁股部位传来一阵剧痛,平子缓缓抬头,扭过屁股,他发现身后站着一名浑身血迹的中国士兵,娃娃脸,一身清瘦,那年龄也该是十五六岁,和自己一般大小。
“你是谁,我死了吗”平子颤抖着站起,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和过来。
“死了才好,窝囊废”士兵眼睛也瞪着平子,厌烦地努了努嘴,示意平子起身。
平子嘿嘿笑着:“我还以为会被小鬼子杀了呢”
“老子不来你还有命”士兵气不打一处了:“刚才这鬼子就剩一口气了,瞧你那德性,有手有脚的”说话间眼睛睨着平子的身畔。
顺着士兵的眼光,平子发现刚才苏醒过来的鬼子手中握着一截断刃倒在后侧,显然是想对自己有所企图,幸好士兵及时赶来。
“大哥,多谢您救我一命”平子再不懂礼貌,这会可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大恩不言谢,兄弟我一要饭的,也不知如何报答您”
“报答?我看就免了吧”士兵转身欲走,突然又转了回来:“好好一个大男人,你他娘怎么不去打鬼子”
鬼子?刚才您也看见了”平子脸上不由泛起一阵红晕。
“过来”士兵突然命令一般朝平子吼道。
“嗳嗳”平子委琐着身子凑了过去。
“挺起腰板”士兵在平子两肩按了按,猛地一使劲,平子鄹然吃力,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撑,这一下士兵竟没有按动平子分毫,他咦了一声:“小子,有口力啊”
“嗳嗳”平子依旧委琐着身子。
“别嗳嗳的,挺起胸来”士兵语气比刚才好了一点。
子下一个嗳字还没出口,砰地一下,脸上早已火辣辣地痛了起来:“他娘的嗳个屁”士兵一个耳光抽在平子脸上:“你他娘的这腰就直不起来吗”
平子一言不发,捂住一边脸不住后退。
“退什么退,窝囊”士兵摇头叹气:“求求你大爷,别让我将你彻底看滥好不好”
平子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算了,本来想让你做个人的,但你实在”士兵叹息一声,转身又要走。
“大哥”平子突然奔了过去拽住士兵:“您、您能让我去当兵吗”
“你想当兵?”士兵眼光好像突然变亮一般凝注他好一阵,终于摇了摇头,将平子的手扯了开:“刚才我也想让你去当兵的”
“那好啊,您知道吗,我一直很想去当兵的,只是、只是没来得及”
“一直、很想”士兵苦笑着:“你在战场上不会把枪扔掉吧,他娘的,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办,就是当兵好办,还有没来得及当兵的”
“是真的大哥,别人都往外面跑,我往城里跑,我就想当兵,可还没进城里,鬼子就打过来了,我没办法——只好躲臭水沟了”
“躲在那?”士兵指着不远处的深沟:“躲多久了?”
“三天不,四天”平子掰着指头算着:“小鬼子一来就打个不停,到处是鬼子不能动又什么都没得吃,我都饿晕了,还好,我就这么饿大的”
兵突然好像非常激动一般:再说一遍,你想当兵,你真的是想当兵吗?。”
“还好意思说,你看看、看看,你只会看”士兵指着遍地的中日双方的尸体:“你他**眼睛瞎了,别人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当兵的有你这么怕死的吗”士兵吼了起来:“饿死你活该,饿死你你他娘一文不值,当兵的在你眼前杀了几天鬼子,你没半点反应,还好意思提当兵”
知道我怕、我不行”平子的头低了下去:“可我确实很想当兵,我也恨鬼子”
“你恨鬼子?”士兵冷笑:“真的恨吗?。”
“真的,很多和我一样要饭的兄弟都去当兵打鬼子去了,大家都说鬼子坏,我也想去,可我”
“你得了,好好要你的饭去吧”士兵依旧一声冷笑,一瘸一瘸蹒跚着走了,平子很想上前扶他一下,但不敢。
1944年6月下旬,衡阳城郊中国军队防区。
天空阴沉,仿佛暴雨即将来临。
刚刚经历热日炙烤的衡阳南郊响起一阵嗡嗡的声响,像极了热天里扰人的苍蝇。
数十名中国士兵一个个默然不语将牺牲战友的尸体从战壕间抬出。
平子跟着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士兵一直到了这里,他眼看士兵一声不吭去帮人抬尸体,也傻笑着踱了过去。
“让开,谁让你跟来了”
“我、我一个人怕”平子轻声:“您的弟兄怕是得了得了瘟疫死的”他犹豫着指着死去的士兵尸体。
“滚,你他**才得瘟疫呢”士兵吼着:“有多远滚多远”
平子被士兵的气势所摄,站那一动不动。
但平子的话却在不经意间使得旁边一名年纪颇大的军官竖起了耳朵:“这位兄弟,到这来说”
平子并不知道是在叫他,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知道有人会用这么好的语气和他说话,更何况还是军官呢。
“废物,长官在叫你”和他同年的士兵眼睛瞄了他一眼:“没听到吗”
“叫、叫我?”平子似乎有点受宠若惊
第六百五十四章衡阳,
第三卷:会战!会战! 第六百五十五章 第一仗
第六百五十五章第一仗
“是的,小兄弟,我叫你”军官微笑着:“到这来说吧。”
军官腾出块像样点的空地:“小兄弟,多大了?”
平子走到军官面前,却有点不敢仰视:十五、不、大概十六了”
“怎么着,连自己的年纪也记不清了?”军官慈祥地笑着:“没关系,还有点时间,我们聊聊”
“嗳嗳”平子受宠若惊,却不敢在那空地上坐下。
“你刚才说,我那些死翘的弟兄——是得瘟疫死的?”
“是的长官,以前我在北边见过,得过这种病的地方,一死一大片,那是根本没有活人啊”平子一说激动起来。
“有这么严重吗?。”军官皱眉:“七连近百号人全被鬼子毒气所杀,我还当埋了就没事那个,要深埋”
“团座,鬼子的飞机马上又要过来了”旁边的警卫员提醒。
团座?这么大的官平子听到对方的称呼,因为紧张,双腿又颤抖起来了。
“怎么了,小兄弟,不舒服吗?。”军官微笑着看着平子。
“不、不是长官,我有点害怕”平子有点不知所措。
“害怕?没出息,都是中国人,有什么好怕的”军官脸上稍有不悦。
“对对,只有日本鬼子才让人害怕”平子好像找到了答案,脸上也是*光灿烂般。
“怕、怕个屁啊”没想到军官这回更不悦了,脸色铁青、明显现出了激动:“怕鬼子,怕鬼子的都给老子滚”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平子刹那间不知所措,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滚,给老子滚远点”身边的警卫员见团座发怒,也过来帮腔:“穷叫花子,有多远滚多远”
平子几乎连滚带爬刹那奔出好几百米,这才稍微放慢脚步气喘息息歇息起来,犹如讨饭的时候被主人的狗紧紧追赶着自己一般,即使休息他也是时刻警惕着四周,生怕追上自己的狗猛地窜出,那可是被咬死也没处申冤。
“八嘎,你的,不许说话”突然旁边迅速窜出数名身穿黄呢子的人将平子按住,那刺刀在平子的眼前晃个不停。
命”平子刚刚吐出两个字,猛地发现了这些人的装束:“鬼子,是日本鬼子”他平日里胆小如鼠,对被人们夸张形容过后的日本鬼子更是怕得要命,此刻真正被几个鬼子按住,却感觉并没有平时那么可怕,他试探性挣扎了几下,数名鬼子竟然险些把持不住。
“救、救命”平子这些日子看惯了日本鬼子的杀人不眨眼,知道自己被鬼子抓住断没有生还的希望,也因此不要命地拼命挣扎:子大爷,别、别杀我”
一名日本军曹皱起了眉:“你的,良心大大的坏”
又是鬼子又是大爷的,鬼子以为平子欺负日本人听不懂中文,在拐着弯儿骂他们。
旁边一名鬼子恶狠狠地端起刺刀,一刺刀刺在平子屁股部位,直疼得平子哇哇大叫。
“八嘎,留活口”那军曹踹了日军士兵一脚:“你的告诉我们,那边有没有中国军队、中国军队的有多少”
军曹这话却提醒了平子,被刺刀刺到的屁股也好像没那么疼了,他踌躇了一下,突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鬼子鬼子大爷,中国军队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带你们过去好不?”平子声音稍大,马上被几个鬼子扪住了嘴巴。
“你的,声音小点”军曹拔出军刀,在平子面前晃了晃:“不老实,死了死了的”
平子点头:“我不是中国军人,他们刚才还欺负我,我带你们去”
“哟西”军曹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你的,良民大大的。”
平子感觉到了屁股部位传来阵阵剧痛,还好他多年来的乞讨生涯,这里破一块那里伤一处也是家常便饭,因此也并非不能忍受,他强忍着站起,为了让他带路,几名日本人还过来搀扶。
“不用不用”平子小心地陪着笑,他的身体在颤抖着,这平日里就被人形容为魔鬼的日本鬼子,如今有一大群就在他的后面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他从来没有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