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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梦-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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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弱女子,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巨大的突变,她孤零无援,束手无策。我和她父亲是同行,
经常到她家里。当时看她十分漂亮,虽然很爱慕,但丝毫没有非分思想。刚好碰到这个机会,
不禁使我有着觊觎的念头,我乘机托人向她表示:自愿承担她的一切债务,解决她的一切困
难,不过有个条件,要她嫁给我。
  “我是苏州人,抗日战争一开始,我就离开家庭,一个人来到重庆。首先和别人合资经
营,承包建筑工程,当时重庆大兴土木,生意很好。以后我就独资经营,几年之间,进了不
少钱。这时,我非常需要一个伴侣,我估计她当时的处境已是走头无路,她虽然一再踌躇,
但无情的现实逼着她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不久,她母亲也去世了,一切的丧事也都由我包
下来。她母亲安葬就绪后,为了履行前约,她就嫁给我。
  “当时,她在学校里是个高材生,假如有机会参加高考,肯定会考上大学的。但是不幸
家庭连遭巨变,她不得不忍痛放弃了这个深造的愿望。更使她伤心的是,她原来有个很要好
的男同学,也是她的恋人,姓叶,名竹青,自幼与她同学,又是同乡,两人感情如胶似漆。
叶竹青一表人才,学习成绩优异,每学期都名列第一,他和瑶琴可算是天生的一对。
  “竹青父母早死,由他的伯父抚养。这时方家突遭厄运,为了偿清债务,以及住院费用
和料理丧事,处处需要大量钱款,像叶竹青这样依人篱下的处境,根本上无法应付。只有眼
睁睁地看着这段姻缘被活生生地拆散了。我当时那样的做法,完全是乘人之危。现在想来,
感到无限内疚。”说着,他以忏悔的眼光看着我,我被他这种出自内心的忏悔感动了。
  他拿起酒瓶,各斟一杯。自己饮了一口,又继续说:“我和方瑶琴结婚前后已经五年了,
夫妻之间,谈不上感情;但是从来没有红过脸,作为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她都尽到了。她
的确很漂亮,那一双长睫毛下面的水凌凌的眼睛,在一闪间会激发出迷人的醉光,给人一种
温情的感觉。不过五年来,她对我的目光,一向很阴郁的,要想求获那样一闪的醉光,始终
不可得。偶尔也会看到那样醉人的闪光,也不是正面对着我的。这说明千金难买一颗心,我
深深体会到金钱买不到真正的爱情。有时我在无意中看到全身镜上敝人的形影,我会感到寒
心的,我与她真是相形见绌。我有自知之明。我俩实在大不相称了!”
  我一直注视着朱文彬的面貌和表情,他的相貌虽然丑陋,但眉眼之间还带三分忠厚,鼻
大口阔,地阁丰满,在理财上他的确是个胜利者。此时,他心灵之美映照在脸上,我却感到
他显得可爱。
  朱文彬招呼我吃菜饮酒后,又接着说:“抗日战争一胜利,政府还都南京,我就跟着东
迁,我不敢直接回到我的老家苏州,先把方瑶琴安顿在南京,因为我家里还有原配和两男一
女,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我上有父母,下有弟妹,是个大家族。我的原配文化水平也不低,
高中毕业,为人精明能干。沦陷太太和抗日太太,这是现在社会上存在着无法解决的矛盾。
不过双方面我都没有公开,她们都不知道当中的秘密。因为我在南京和上海都有承包的工程,
为了工作,我两处奔波,这是名正言顺的。我就利用这个有利的条件,假公济私,苏州、南
京两头兼顾。政府还都南京,京沪一带到处都需要建设,我的业务与日俱增,工作也十分忙
碌。但我的精力有限,顾及经济,就无法顾到爱情。目前我对方瑶琴还能勉强应付,再过几
年,我和她的差距就更大了。老夫少妻,终究是个悲剧,这个问题,我日夜都在思考。”
  说到这里,茶房端了一碗干贝蚌汤,热气腾腾,朱文彬勉强扶出笑容对我说:“我絮絮
叨叨,菜都冷了,趁着汤热,我们再干几杯。”他频频劝进,茶房把冷菜重新搞热又端进来,
我们边吃边谈。
  朱文彬饮了一口酒,说:“对于叶竹青,我一直留意他,当年他考进了大学,读土木建
筑工程。四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四川省政府建设厅聘请他,他不干,宁可在华
东公司私人营造厂当工程设计师。他技术高超,设计精确,该公司林经理很器重他,在他所
设计的工程中,都给予一定的股份奖励他,所以他手头也有一点钱。他为什么要在华东公司
工作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家公司在南京开业,这是‘近水楼台’。华东公司在马台街,
他家住虹桥。他念念不忘方瑶琴,至今还没有结婚。据说他四处寻找她,但来南京一年多了,
没有找到,因为瑶琴很少出门。
  “最近有迹象表明,他们两人可能已经碰过头,因为近来在瑶琴的眼里经常能看到那种
醉人的闪光。唉,爱情的魔力实在太大了,这是金钱所不能抗拒的力量。我想。既不能得到
真正的爱情,何苦误人青春,拆散人家的姻缘,使他们终生痛苦?君子成人之美,我原想成
全他们的美事,自愿给瑶琴几百两黄金,让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来弥补我的内疚。但想不
到他们两个竟昧着良心,做出这样奸盗的勾当!实在令我痛心!”
  我听了朱文彬的一席话,暗地里却为方、叶两人感到庆幸,对他不禁肃然起敬。我拿过
酒瓶,向朱文彬的杯子满满地留了一大杯,笑着说:“朱经理真是快人快语,你这样通情达
理,爱花护花,高谊隆情,求之当世,实在不可多得,我十分钦佩你的为人,来,我敬你一
杯!”
  朱文彬听了,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举杯,一饮而尽!
  “朱先生,你估计是他们两人偷的?我看未必如此。因为严组长对你说偷者是四川人,
刚好你太太和叶竹青都是四川人,而且又有那样的关系,怪不得你会怀疑他们。不过严组长
的判断,也有他的现场根据。但他所指的是川帮惯窃,而不是一般的四川人。然而我对他的
判断,还是有怀疑,我已经派人落实,马上会得到澄清。这个案件,你交给我。我饮佩你的
为人,我会全力以赴。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会得到圆满的解决,请你放心好了。”我安慰
说。
  朱文彬非常感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怡然起立,双手把拱,一躬作揖,说:“谢谢
队长全力成全,敝人感激不尽,高谊隆情,小弟自当报效。”说完,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八
点半了,神色有点张惶,他抱歉地对我说:“我承包了盐业大厦工程,条件已经全部谈妥,
今天上午九点在白下路双方签订协约,现在只剩半个钟头了,我要赶去,队长失陪,请原
谅。”
  我笑着对他说:“你走,你走!不要客气,我在这里稍坐片刻。这里早上倒很清静,我
想在这儿对此案情再推敲推敲!”
  朱文彬走后不久,我从衣架上面取下自已的礼帽,也下楼走了。朱文彬走南,我向北,
驾驶摩托车,又到童家巷二十七号。
  我第二次来到朱家,方瑶琴出来迎接,引我到客厅接待。她调和一杯牛奶咖啡,态度十
分热情。
  我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的行动和姿态,她的确很美,身段高佻,风度翩翩,她的面容
洁白有光泽。谁接触到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睛,谁的心境就会豁然开朗。当她端着咖啡敬客时,
那种迷人的醉光,一闪间发出无限的深情。朱文彬五年中难得看到的闪光,我竟然在一接触
中就幸运地看到了,这样美妙的柔光,的确与众不同。
  她坐在对面一张长沙发上,安详而有礼貌地对我说:“你上次来时,因为老朱在这里,
没有怎么招呼,请你原谅!”
  “别客气,别客气。”
  “其实我对你十分敬佩!”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在报纸上,我经常看到你破获各种奇案,尤其是上个月你所破获的玄武湖桃色命案,
抓到了凶手,又替凶手辩冤,千方百计找到凶手给死者的哀求书,用科学的方法验明凶器是
死者的,有了这些有力的证据,使全案改观,由谋杀而变成自卫杀人,从而挽救了‘凶手’
佘倩的性命。这个案件办得迅速漂亮,给人一种信赖的感觉,所以我十分敬佩你。”
  “过奖,过奖!”
  “不,这都是事实!因此,对破获这次窃案,我对你同样感到信赖。”她叹了一声,意
味深长地说:“想不到老朱竟怀疑是我作案!”
  “不会嘛,他没有对我说。”我替朱文彬辩白。
  方瑶琴笑说:“我跟他多年,他的性格、脾气我都摸透了,从他脸上的表情,我可以猜
透九成。本来他没有动这个念头,因为严组长的一句话……偷者是四川人,因此引起他对我的
怀疑。程队长,你同意严组长的看法吗?”
  “严组长的判断是有他的根据,但也可能是假像,我已经派人调查落实。”说到这里,
突然她床几上的电话响了,方瑶琴过去接了电话,反过头来对我说:“队长,你的电话。”
  我接过话筒,原来是关副组长打来的。他说,他到了队部,知道我还没上班,估计还在
童家巷二十七号,因此打个电话来。他说,那两根鸟毛经过夫子庙“养闲斋”鸟铺老板柳老
头的鉴定,说是鹧鸪的鸟毛。为了证实,柳老板还带我看活的鹧鸪,它的毛跟那两根鸟毛完
全一样。
  我听说是鹧鸪毛,就对关副组长说:“严组长的估计完全错误。”
  关副组长又在电话里对我说:“严组长今晨捉到川帮惯窃‘飞毛腿’刘行三,因为刘行
三昨晚没有在家里,天刚朦朦亮才回家。大家在他家里抄到金镯子一对,金戒指三只,合计
三两七钱,上面有‘宝光楼足赤’的戳印,与童家巷二十七号失主报单里面一部分金首饰是
同店监制的,‘飞毛腿’说不出昨晚到哪里去,说东道西,都对不来,因此嫌疑很大。严组
长火了,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我的判断,‘飞毛腿’刘行三对此案未必有关,不过昨天晚上到哪里去,这点一定要
搞个水落石出,可能有不可告人的事情。现在我提供一条线索给你,回龙桥一○三号祝光明
过去是搞黑线的,他已经洗手不干多年了,目前他混得很好。这个人对我们的工作很肯帮助,
他当年与‘飞毛腿’刘行三都是川北一派,又是师兄弟,他师父是剑阁赵振飞,外号‘巴山
夜鹰’。所以祝光明对刘行三的情况十分熟悉。你马上向他调查内情,只要他知道的,他都
会告诉我们,因为他很愿意向我们靠拢。这个调查很关键,你马上就去。”
  我放电话,走近方瑶琴,笑说:“根据调查证实,严组长的判断是错误的。”
  方瑶琴噘着嘴娇媚地说:“他判断错误,使我蒙受不白之冤!”
  我坐下来,笑着说:“严组长的判断错误,并不能排除你先生对你的怀疑。”
  “为什么?”她感到愕然。
  我指着那扇被敲破的窗户,对她说:“因为那扇玻璃窗是被人从房间里面打出去,不是
从外面打进来。说明是内窃,不是外窃。”
  “你有什么根据?”
  “这是料学根据,不是凭空臆断。”我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向方瑶琴招手:“朱太太,
你来!我做个试验给你看。”
  她走近我的身旁,我便从胶布里面撕下一块玻璃破片,对她说:“有胶布粘住的是外面,
没有粘住的是里面。’说着,就拿起旧毛巾包着竹刷在粘有胶布的一面敲打一下,玻璃片裂
开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放大镜,对她说;“你看这片玻璃裂开的侧面纹路跟原先破的侧面纹
路一样吗?”
  “不一样!”
  我又把玻璃被片翻过来,再用那把竹刷在上面敲一下,玻璃片破了,我又叫瑶琴比较侧
面的纹路。
  她认真地与窗户上原先被贼打破的玻璃侧面纹路对照,惊喜地喊:“一模一样!”
  “不管从里打,还是从外打,被打的那面的纹路都先垂直后弯曲的。”
  方瑶琴十分好奇地摆弄着破玻璃片,用放大镜很兴趣地照看着纹路。我细心观察她的言
行,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迹象。
  方瑶是把放大镜还我,钦佩地说:“你真有办法!”
  “不,这是物理的力学问题,也是刑事上的普通常识。”
  方瑶琴神情困惑地问:“为什么严组长不懂得?”
  “这是新的科学技术,他没有学过。”
  “啊!这就是队长与组长的道行分界线。”
  “朱大太,你太过奖了,其实这门学问是十分深奥的,各人有各人的专长。”
  我和她边走边谈,又重新坐下,方瑶琴迫切地问我:“队长,你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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