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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人见臻玉脸色不好,顾清之忙赔不是道:“臻玉别恼,再不敢议论贾家姐妹的。”林臻玉回过神来,浅笑道:“不是这事儿,只是想起母亲身体病弱,弟妹年幼,有些忧心罢。”又道:“这荣国府与我家虽是姻亲,实则来往不多,只是母亲挂念外祖母罢了。”他心知顾清之虽好往秦楼楚馆去,却大抵是听唱喝茶罢了,这人虽爱口花花,却从未对好人家的女子轻薄,连他自家的丫头也不曾动过一个小手指头。
众人宽慰臻玉数句,席双佑笑说:“说来我可是很羡慕臻玉的,倒不是因你年少有才,而是羡你有林伯父这等慈父,我家老子别说夸赞我一句,见了面就是训诫,犯些错儿更是上板子直接打!多少年老爷子见我就虎着脸,严肃着呢。”
一席话说得几人都又羡又妒的瞅林臻玉,林臻玉失笑,这时代兴“严父慈母”,哪家老子见儿子都爱板着脸儿,训上两句。尤其是双佑的父亲席大人是武官儿,做梦都想给自家换一个书香之家的名头,对双佑可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
顾清之酸溜溜道:“可不是?听伯母说你小时候林伯父还曾抱着你亲自教你习字,平日在学里林伯父还隔三岔五的叫人来看你,更别说伯母了!你小子怎么就这么命好呢?”就连靳康也附和道:“别的不说,就说咱们这次上船!我可是瞅见林伯父的轿子就停在街角了!竟是偷偷儿送你上船么?”
臻玉笑道:“伯父们那也是疼你们!我父亲早年无儿女,而立之年才过继了我,自然娇宠些。再者我确是比你们听话罢!”又在心里不厚道的想,其实你们已经很幸运了——如若像贾宝玉见他老子贾政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岂不更惨?!你们这般是世间常态,他们可是天敌!
说的几人都嗤笑他,靳康笑道:“你听话?打量我们不记得呢?曲江街、梅岭街的那几个极有名的铺子不是你的?”顾清之也道:“那样繁华的地儿,买商铺可不容易,若非伯父纵着你,你打哪来这么些银钱?”双佑也笑道:“我们倒是想买个铺子添些进项呢,老子娘给不给银钱倒另说,只怕老爷子知道这想法儿,就先给上一顿!”
说的臻玉大笑:“可不是这么说的!先不说我的钱除了攒下的月银和我母亲私下里塞给我的,大部分倒是老友入股来的。再说那几个铺子也不是一块儿开起来的。是一家有了进项攒下银钱又开得另一家儿。”又笑道:“士农工商,我可不敢轻易犯了忌讳,那些铺子记在我的长随名下。”
顾清之摆摆手道:“你的长随?那他的身契和铺子的房契地契不还在你手里面。不过这样倒是挺好,既不招人诟病,又比公中的产业自在。”
……
临下船日前,席双佑拉住林臻玉道:“臻玉此番可有去处?不若随我去住罢?都城有我亲叔父,很是便宜。”靳康也道:“和我去住也可,我家在都城有座别院,清之也来的,咱们三人同住,且不相宜?”林臻玉摇头回道:“林家也有宅院在都城,当初父亲在京做官时置下的,早先父亲已命人打扫布置妥当。还是安置好后相互着人报备一声罢。”其实臻玉心知水泱必会来相见,故而坚决相辞。双佑、靳康无法,只得同意。
次日,四人带着长随小厮弃船登岸时,便有各家打发来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林家领头的是林府二管家马全的兄弟马寿,亦是府里的管事,因颇有才干,常被如海派遣出外办事。各自别过,臻玉请三人先行,目送他们上轿远去。果然,席、靳、顾三人刚走,只见街边不起眼处一乘朱顶皂围四人轿掀开轿帘,从中走出一人来。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宇轩昂,不是水泱是哪个!
臻玉见到水泱自是激动,自他六岁时水泱回京,如今已有五年未见,虽书信往来频繁,可怎及得上这般见面儿?水泱早一把把长大长高的小孩儿圈在怀里了,摩挲着小孩到他肩膀的脑袋,说不出话来。低头一看,小孩黑溜溜的眼睛正喜悦的看着他,只是眼圈儿稍稍红了。
臻玉执意不肯住到王府去,水泱只得跟着他去林宅。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儿,一直秉烛夜谈至四更才挤在一张床榻上睡了,如此两三日,才略略好些。
又几日,臻玉将都城诸事俱安排妥当,已是七月十六,他与周姨娘在信里约好要在十八那日清虚观见面,便在心里盼望十八快快来到。水泱知道他的心思,见他坐立不安也不奇怪,只找着话儿引开他的心思。一时说起初识那年水泱送的小猫儿折耳,臻玉挺自豪:“折耳已是个十分威风漂亮的大猫了!前年从洋毛子的船上寻了只短毛又头大圆脸的公猫来与她配对儿,现在折耳已经有三只小奶猫了!一只乳黄色的,一只白色带斑点的,一只黑虎斑白肚皮的,那只小花猫儿是只小折耳!如今才俩月大。黛玉和馥玉两个整日来瞧小奶猫儿,可都想要那只小折耳呢。”
水泱含笑看着他拿手比划兴奋的样子,饶有兴致的听他讲,冷不丁道:“那只小折耳还未给人罢?”
臻玉一愣,笑:“嗯,黛玉和馥玉都最喜欢这只,是以还未想好给谁。”
“那送我罢。”水泱哂笑道,“正好我也喜欢这样的小猫儿。”
臻玉想,虽然黛玉和馥玉都最喜欢这只,但给哪个都不合适,玉儿是女孩儿,应该娇宠,馥玉年幼身子又弱,只怕黛玉也会将小猫儿让给他,只是馥玉也是个敦厚善良的好孩子,到时也不大可能会要,还不如将小折耳给水泱,另两只小猫儿两小也爱的紧呢。遂大方应允,只是又有些犯愁,可要怎么送来都城呢?小猫儿还这么小,可禁不住折腾。
水泱一见就知他在烦恼些什么,笑道:“无须担心,我已向哥哥求了件差事,大概十月会去江南,说不得能和你一道儿走呢。”
臻玉一听之下果然大喜。
作者有话要说:臻玉要去都城与水泱相见啦~
亲们,走过路过来挥个爪留念呀~
☆、清虚观见亲娘 秋闱
十八那日天还未亮,林臻玉就起来折腾开来,十分用心的装扮后,才只带着长随秋千出了门,因水泱执意要跟,这事儿又要保密,臻玉乐得水泱给他护航呢,虽都打点好,可万一出了纰漏呢?要知那清虚观一贯是贾府活动的地儿,不然凭娘亲的姨娘身份,出趟门子可没这么容易。
到了观外,臻玉吩咐秋千自去顽儿,秋千见有沈爷陪着,也放心儿,一溜烟儿去逛去了。
臻玉早就命人赁下观内一处清静的小院子,每次秋闱、春闱总有仕子来观中静心,因此很是容易。小院儿关上院门再没人来打搅的。周姨娘会去观中专为女眷准备的厢房静坐祈福,为求妥当,周姨娘使银子将整座后院都租赁下来,清虚观早见识过贾家财大气粗,对此并不以为奇。巧的是这两处院子离得极近。
一直等到巳时,周姨娘的丫鬟春风借故从小院前经过,与坐在小院里的臻玉不经意四目相对,见林臻玉腰间的旧荷包眼瞳一缩,神色间有几分激动,却赶忙低头快步离去。林臻玉将院门虚掩,强自镇定的坐于院中。
周姨娘让春草换上她的外衣坐于静室,自己梳妆扮成丫鬟模样,在春风的掩护下,避开其他小丫鬟和婆子们,悄悄出了后院儿,从包袱里取出件灰色披风掩了身形后一溜儿跑至小院儿,推开一道缝儿迅速闪进门来。
这厢林臻玉早已眼眶通红,哽咽不能言了。水泱将两人送去房间私话儿,自己在院里等着。
厢房里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互相端详良久,周慧更一个劲儿道:“长大了,我儿长大了!”母子二人拉着手儿对坐诉不尽的思念,温情脉脉。一直到午时,水泱敲门递进一大竹篮子,臻玉睁着一双兔子眼儿感激地瞅着他,水泱指指院中石桌上的小篮子,示意他自去和周姨娘母子用饭,自个儿在院中已备好。
母子二人挨着而坐,一道儿吃了离别八年后的第一顿饭,俱是幸福。又一直说话儿到了申时一刻,春风已借故经过门前两次了,水泱只得去敲厢房的门儿。因周慧必得在酉时前回到贾府,母子俩只得依依惜别,十分不舍。
周姨娘又披上披风,悄悄儿回到后院僻静处,将披风放回包袱,低头快速进了静室。后院的丫鬟和婆子们早就被春风使小厮买来的好酒好菜和各种零嘴儿支开去旁的屋子插科打诨去了。周姨娘迅速和春草换好衣裳,收拾妥当后命众人回府。
林臻玉和水泱隐在清虚观门外不显眼处,见周姨娘一行人平安离去才放心。林臻玉摸摸怀里娘亲给的新荷包,心中溢满喜悦。
周姨娘坐在乌轮兰盖车里,不时用手轻抚怀里的扁匣子,想着儿子已脱了稚气,温润如玉,清新俊逸的模样,一时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欣慰,免不了再有些不能亲看他长大的酸涩。不过只要儿子有出息,能过得顺畅就好,总比在贾府那泥窝子里强上万倍!想到贾环如今已有些畏畏缩缩的性子和贾宝玉厮混内帷的顽劣憨痴,周慧不禁冷笑,什么‘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这般的教子无方!幸好自己的玦儿早早离了这沼污地儿!
一时回了神,看见春草进车内来,忙从篮子里捧出一盘子糕点递给她,小声道:“晌午你没吃东西,快垫点,回去拿些钱悄悄的让小厨房好好置办一桌席面咱们来吃。”
及回至荣国府,周姨娘去正房向王夫人请安,春风跟着去了,春草却留下赏了四个有年纪跟车的一人一个素面荷包,跟着出门的一个媳妇并两个婆子一人一个两个梅花式的银锞子,连两个小丫头子都得了一捧大钱儿,俱是喜得直拍手叫“阿弥陀佛”。一时阖府丫鬟婆子都传言说,这周姨娘可得太太的眼,要不然凭他一个没宠的姨娘,哪来这些银子,还不是太太赏的!
至半夜人静之时,周姨娘小心的将匣子拿出来,却是临走时臻玉给她的。周姨娘打开一看,竟是一叠银票,有小额的碎银票,十两、二十两、五十两的最多,大额的,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的都有,最下面竟是一张一万两的“户部宝钞”!周姨娘一时间泪如雨下,百感交集,她知道儿子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的贾家好过一点子罢,才多大的人,就为她费这般心思,真是……自从林臻玉的铺子赚钱后,每每给周姨娘去信都要夹些银票,可周姨娘体谅儿子不容易,每每回信又再夹回来,最初几次还又添了些,不过是慈母心肠,孝子之情罢了。
自十八日与亲娘相见之后,林臻玉便只一心一意的温书、准备乡试。水泱闲时就来陪他,两个一人翻看这些年所作八股文一人处理些公事或是翻翻闲书,偶闲话几句,十分融洽。本朝不兴仕子考前拜访官员及从属,五服内宗亲参考的官员还必须避嫌,顺天乡试由皇帝和主考命题,其余各省均由主考命题,以防舞弊。是以臻玉这些天颇为闲适,不过偶与好友靳康三人传些话儿罢了。
八月初八,天未大亮,士子们便于顺天贡院前排好队伍,百步开外才是陪同前来的士子们的亲朋,一列军队铠衣佩刀环贡院肃穆而立。林臻玉站在队伍里,扫视前方贡院:大门前有一座“天开文运”的牌坊,贡院大门正中悬“贡院”墨字牌匾,大门东西建立两坊,分别书“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贡院大门外为东西两座辕门,大门分中、左、右三门。因此时贡院大门深闭,臻玉看不到里面格局,只能瞅见贡院围墙遍插荆棘,墙角各有一楼。仰头向贡院上方遥望,能看见一楼高耸,臻玉知道这就是有名的“明远楼”,居高临下,全闱内外形势一览无余,有监临官员登楼眺望,稽查士子有无私相往来、执役人员有无代为传递之弊。“这可比现代还要严些呢。”臻玉想。
前方一阵喧腾,贡院三门大开,此次考官们及卫士从内而出。林臻玉穿拆缝单衣,单层鞋袜,提着考篮徐徐随队伍前行。他之前的这位已头有华发,颤着手将大考篮递给监察官,考篮众物:砚台不许过厚,笔管须镂空,蜡台须空心通底,毡毯不得有里,糕饼饽饽都要切开……
贡院内的一排排号筒,成一长巷,巷口有栅门。入闱后,栅门上锁,同时贡院大门也封闭,鸣炮为响。
林臻玉打量自己这间号舍,很好,足够简陋!临窗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