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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月一惊,抬头,只见那姑娘已经梳妆完毕,细长的黛眉弯弯如月,整个人越发明艳动人。
还没带她回神,平安已经轻笑走人,外头接应的是个老婆子。看到平安微微一惊又忙低头作福,平安瞥了她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按宝玉说的,黛玉探春等人应该都在,不知道会不会认得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那几人她都觉得心浮气躁。
那婆子侧身走在一旁,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妇人。顺着三人的脚步,平安往东侧走去,已听不到唱戏的声音,只左右草地上依稀见到三三两两的丫鬟堆着编花圈,还有几人围在一起荡秋千,见着平安有的看得忘神有些已经拉着旁边的人作福,平安都一笑。
贾母住的是东厢房的正院,平安还没进院子,门口的丫头已经跑进去通传,只听得里间叽叽喳喳好像在乐着什么,又走了一进,抬头赫然看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立在台阶上,身后围着一群的太太小姐丫鬟。平安敛下眼帘,大概知道应是贾母了。
“可是东安郡王府上的姑娘?”贾母让人搀扶着下了台阶,伸手激动走向平安。平安微微一愣也迎上去,刚在想着要不要作福,贾母已经朝她一福,四周的人纷纷惊讶忙跟着作礼。
“可是盼来了。”贾母头不对尾的忽然说了这一句,又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走进。平安心想,只怕是傻大姐说的,不然贾母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宝玉的屋子。也没多说,只跟着贾母进去。
屋内当头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正房大屋。贾母拉着平安往主位上坐去,下面的人都站着,无一敢坐。.
“刚听说姑娘光临,忙派人请了去。我那傻孙子呆闷,还委屈了姑娘了。”贾母说的十分恭敬,旁人皆惊诧,又听贾母为了这等小事骂了宝玉,对坐上女子的身份越加猜疑起来。
离贾母最近的凤姐心里先是起了疑,刚只听说是东安郡王府的一个远方亲戚,怎么老祖宗这么礼遇,难道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想到这儿凤姐打定主意要巴结侍候好这个姑娘,可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越发注意两人的对话。
平安眉目转了一圈,这屋子里她也认识几人。黛玉,三春,还有她们各自的贴身丫鬟,再有就是袭人和晴雯了。不过她们都不敢正视,眼低低的,倒是大家闺秀的摸样。
贾母见她盯着自己的孙女外孙女也十分高兴,指着几人先后道:“郡……姑娘,这三人是我的孙女,取名迎春,探春,惜春。这一个是我的外孙女叫黛玉。”
平安眉目一转,知道贾母刚开头是要唤自己郡主,她大概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这样也好,免得提心吊胆的,平安索性坐好顺着她的手指一一望去。
迎春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倒也没多大变化,只是别人头上都有戴金凤就她一人没戴。再看下去,探春倒比之前丰满了很多,顾盼神飞,眼神也比之前更加犀利。
惜春脸展开了,和迎春倒有些像。最后一个看去的是黛玉,面色似不太好,越发消瘦,看她站了一会儿就有些喘气的样子。平安心有不忍,唤贾母让几人都坐下。众人行了一礼,按着亲疏远近排序坐好,平安还看着黛玉,见紫鹃已经送上罗帕悄悄替黛玉抚胸。
坐定,贾母又指着几个妇人向平安说道:“这是我的大媳妇,这是二媳妇。剩下的两个靠近的是二孙媳妇,她后面的是长孙媳妇。”
平安微微一笑,点头示好。邢夫人王夫人忙站起作福,凤姐和李纨原本就陪在贾母身旁也跟着一福。李纨是寡妇穿的极为素淡,风头全被凤姐抢过。
平安上下打量了凤姐一番,果真和红楼梦中描述的一样: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只见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紫红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挽着一头青丝,头上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十分富贵。
“这是老大儿子的媳妇,叫王熙凤,她性子辣,南省俗称“凤辣子”,您叫她凤辣子就是了。”贾母说到凤姐,乐得合不拢嘴。
凤姐顺水推舟,两眼水弯弯,好似受了多大委屈,娇嗔:“老祖宗,您又作弄我了。要是姑娘真当真了可怎么了的。”
说着大胆看向平安,迅速打量一眼乐道:“老祖宗,您看这姑娘真真是画上走下的仙女,我今儿才算见识了。这通身的气派竟没有一个姑娘比的过的。怨不得老祖宗刚才直念叨,就是我这小辈也迷了神,还以为仙女下凡了!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芳龄又是如何?”
凤姐话音刚落,邢夫人白了一眼,又用罗帕压住掩嘴假笑。这些正好落入平安余光,平安也当做没看见,回道:“你就叫我秋狄吧,虚度光阴一十六年。”
凤姐一拍手,俯下身,扯着贾母的衣襟笑道:“真真好名字,秋狄妹妹不但人长得美,说话也文雅。”
贾母啐了她一口,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泼皮破落户似的!”凤姐不依,便要撒泼耍赖。
底下众人无不掩面轻笑,贾母乐的最欢,作势要让人撕开她的嘴,看看里头藏着什么竟说出这好话。
凤姐嘿嘿一笑,又上前拉起平安的手,看了下继续道:“这手跟葱白似的,把我都比下去了。这叫我如何不爱?今儿个我斗胆向姑娘讨个赏,叫声妹妹如何?”说着接下身上的一块玉佩要替平安系上,却见她要将半月的玉珏,愣了一下,转身到贾母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惹得贾母也是一惊,一会儿看那玉佩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平安身后四个侍女,张大嘴巴,哑然许久,却半句话未曾出口。平安蹙眉,捡起玉珏看了许久才问:“这块玉佩怎么了?”难道她认识这块玉佩?
贾母笑着摇头,态度越发恭敬:“只是以前在哪里见过,可能是我认错了,姑娘您别在意。”
平安低头没再言语,思念着等会儿出府。余光瞄到黛玉,只见她小心的打量着自己,又像是求证似的,拉着紫鹃的手细细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往这边看来。然后就见紫鹃悄悄摇头,说了一会儿的话,黛玉似有恍然。
几人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的话,无非是过几日要下帖子过去,让平安多去贾府走动走动。紧接着又说起穆莳,贾母追忆起穆莳的祖上。
平安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承袭先人的勋荫而获得官位,也就是有名无权。可说到这平安又有些疑惑了,在和穆莳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隐约觉得穆莳的身份并非贾母说的那样简单,就单单是那块刻龙的玉佩,平安在王爷那边就见过一次,王爷还十分宝贵,就连王妃对那块玉佩也十分看重。而穆莳那边也有一块,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呢?
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那块玉佩只是寻常物件,可穆莳身边的人,无论是侍卫还是侍女都是训练有素,非一般的王府所能比的。这又作如何解释?平安总觉得,在穆莳前面挡着一块纱,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不过现在平安唯一值得肯定的是,这个男人不简单!
后面平安已经没心思再活络气氛,匆匆说了几句要走。恰好这时门外婆子通禀说东安郡王府的马车在外面,来接姑娘了。贾母不敢挽留,和众人把平安送至门外。又寒暄了几句,直到平安放下车帘才作罢。
一路上车子晃晃悠悠,摇的平安觉得头疼,忽然感觉马车旁边似有马蹄声,平安撩开帘子一看,竟是穆莳。
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只见他护着马车,朝自己微微一笑,轻声问:“玉佩收下了?”平安点点头,他又道:“我送你回府。王爷那边有我。”平安没有做声,只看着他,心头忽然乱了起来。
“相信我就好。”穆莳深深望向平安,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平安低声一叹,放下帘子。
可以吗?她连他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只是为了一个承诺放心交给他,可以吗?
平安有些倦怠,彼时一阵清风吹起,路旁的桃花夹杂着淡淡的花香飘入车间,平安望去,粉红的花瓣散落在穆莳挺直的身板,一种奇怪的感情渐渐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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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莳身份
自贾府别院一番谈话,平安将近半月未曾见过穆莳,府里倒是闹出了一些事儿。素心有孕,王爷得知狠狠打了水桐一顿,又即刻勒令水桐接素心过门,刘侧妃虽有千番不愿万般不喜也只得乖乖照办。没过几日水映的婚事又被王妃提上日程。
这日,平安等人正在王妃屋里商量水映大定的黄道吉日,却闻王爷请平安过去有要事相商。众人皆惊。
一般这种情况下都是王爷告知王妃,再由王妃告知郡主,极少有王爷越过王妃亲自邀郡主商量事宜的。平安看向王妃不知该继续坐着还是该起来,王妃虽有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只嘱咐了她几句。
去的是王爷的书房,这个书房是单独的小院落,建于王府的最内苑,就连王妃来这里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平安大致打量的一番,总觉得这地冷清肃穆,倒像是离了王府似的。
来人将平安引至书房内,俯身告退,平安看的有些失神,直到里头王爷喊道:“到里间来。”她这才敛下心思低头步入。
“爹,您叫我过来?”平安来到案桌前止步,又行了一个万福,后抬头,发觉对方也在望着自己,又撇目看向别处,案台上的兰花开的正好。
屋里静悄悄的,王爷嗯哼一声:“你坐吧。”又继续道:“大概半月前,东安郡王来找过我。”
“是。”平安大概知道一些,只是不知道穆莳是怎么和王爷说的,王爷又为什么到现在才跟自己说。
似读懂平安眼中的疑问,东平王爷回道:“昨天朝会结束,圣上突然召见我,要将你赐予东安郡王穆莳为妃。”
皇帝赐婚?平安惊的抬头,却见王爷脸色凝重,又听得他说:“我听闻你私底下和他有来往。”
平安觉得心里头像打鼓一样,砰砰砰——,又似乎有种难言的愉悦,各种奇怪的感情混杂在一起,让她自己也有些迷糊了。但是王爷后面一句话却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又让她清醒起来。
“你真的认识东安郡王这个人吗?”王爷直视平安,眼神越发犀利。
平安微微蹙眉直视东平王,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她之前就有怀疑过穆莳的真实身份,但每到关键处时又觉得自己多心。从穆莳身边的侍女侍从到贾母看到玉珏后对自己的态度,再联系王爷说的话,平安很肯定穆莳的确在瞒着自己,但是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
平安定定的看着东平王希望能从他的身上得出答案,但是对方却忽然停下盯着自己:“皇上亲自赐婚,不日东安郡王府就会来小定。只不过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东安郡王,他并不是一个你能驾驭的角色。”
如果说是几年前让平安嫁过去他还不担心,但现如今的东安郡王非昔日可比,也不知道这次的赐婚到底是福还是祸。
这厢,平安心里的喜悦已完全消失,胸口处似堵着一口气,闷的发不出来,她甚至开始怨恨起穆莳的隐瞒。
书房里静悄悄的,两人陷入各自的沉思,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带起卷卷书纸。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屋内已经开始变得闷热,就连空气中也带着些许焦躁。窗外一片黑云无声无息笼罩过来,似乎一个不注意豆大的雨滴就要落下,万里苍穹这一刻竟显得有些恐怖。
这时门外走进一人,穿着五品武官的补服,低低在东平王耳边说了什么,惹得王爷频频皱眉。直到平安有些不快了,东平王这才挥手让她离开。
门刚打开,寒风吹入,身后忽然喊住,平安身子一顿,只听得东平王道:“爹不知道你答应了他什么,但此刻这事已不能回头,回去和你娘说吧。”恍然间平安似乎听到他的低叹,又好像没有。
门外,管家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的很是担忧的样子。平安朝他耸耸肩,扯起一抹微笑,不过她感觉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该生气吗?气他什么都不跟自己商量就自作主张跑去求婚?气他没跟自己讲明真实身份?还是气没把自己放心上?
才一瞬间思考的功夫,天已经大黑了,两旁的槐树被狂风吹得沙沙作响。啪嗒——一颗雨珠砸在平安脸上,还没待她回神,倾盆大雨呼啸而来,她好像听到远处有人大呼:“郡主,东安郡王府来信了,王妃让您赶快过去。”
恍惚间也不知道怎么走回去的,只觉得雨打的生疼,即便是管家拿了两把伞趁着,浑身还是湿透了。
刚回屋子,平安就打了个喷嚏,慌得明言忙让下人拿毯子过来,又招呼着平安喝了一口热茶。一顿功夫做完,众人又井然有序的退下,屋里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