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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们添的金银锞子都放在盆里,也有添的是纸币银票的,则放在一旁的茶盘里。
大人们添盆过后就是汶水这些虽然是婴儿的长辈,但本身还没有成年的开始添盆,这时往里面放的东西就多是衣帽,袜子、金银锞子之类的,毕竟大头都有跟着来到大人出了,他们也只是跟着凑一个兴罢了,伊水也学着别人先向盆里添些桂元、荔枝、红枣、花生、栗子之类的喜果,待吉祥姥姥说完吉祥话后,将母亲为她准备的两对海棠式银锞子添了进去。
“添盆”后,吉祥姥姥便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边搅边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这才开始给婴儿洗澡。所谓洗澡也仅仅是将手伸到盆里稍稍一湿,就往孩子身上点去,一边洗,吉祥姥姥还一边念叨祝词,“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婴儿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婴儿梳头打扮一下,说:“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又用鸡蛋往婴儿脸上滚滚,说“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洗罢,把孩子捆好,用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三下,说:“一打聪明,二打灵俐。”随后叫林至磊进来将葱拿出去扔在房顶上——祝愿小孩将来聪明绝顶之意。吉祥姥姥又拿起秤砣儿比划,说:“秤砣虽小压千斤”。拿起锁头三比划,说道:“长大啦,头紧、脚紧、手紧”。再把婴儿托在茶盘里,用本家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或首饰往婴儿身上一掖,说:“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福大禄大财命大。”。最后用小镜子往婴儿**上一照,说:“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总之,将林家在盘子里准备的东西全都用完这个仪式才算结束,在一旁观看的李伊水不禁佩服苏婆子的口才,因为她拿起一样东西就都有一套说辞,并且都是好话,从来不重样。
到盘子里的东西全都用光后,就由林老太太把娘娘们的神像、敬神钱粮连同香根一起请下,送至院中焚化。吉祥姥姥用铜筷子夹着“炕公、炕母”的神码一焚,说道:“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给你;多送男,少送女。”然后,把灰用红纸一包,压在炕席底下,说是让他永远守在炕头,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随后,即向本家请安“道喜”,为的是讨几个赏钱。
林老太太将“添盆”的金银锞子、首饰、现大洋、铜子儿、围盆布、鸡蛋、喜果儿、桂花缸炉、油糕……一古脑儿全都给吉祥姥姥兜了起来,喜得吉祥姥姥有不停地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拿着东西告辞,至此,“洗三”仪式结束。
林老太太因为疲倦就先告退回房歇着了,留下胡氏招呼客人,一些不太亲近的亲友就开始陆续告辞。
张氏和林至孝太太说着闲话,伊水、汶水和沉水相约去看姐姐,到了产房,见李姨娘正和惠水说体己话,便到一旁围着孩子看。
小孩子不怕生,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汶水将一根手指头伸向他,他立刻伸出小手嘴里喊着咿呀咿呀的抓了过来就要往嘴里送,旁边的郝嬷嬷连忙拦住。
“我的好小姐,千万不能给小孩子往嘴里吃。”
汶水见状说:“嬷嬷,我不会让他吃到嘴里的,只是逗着他呢。”郝嬷嬷见状便不再多管了。
三人逗了一会儿小外甥,直到张氏唤她们,才恋恋不舍得离开了林家。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暑热
进入六月,天越发热了。即使徐州依山靠水,也难以抵挡暑热的亲临。
由于李惠水平安的生了一个儿子,李姨娘要去观音寺还愿,伊水和汶水也想一起跟去,张氏允许后,只留沉水在家跟秦秋雨学刺绣。
城外山上,清风徐徐而来,减少了一些暑气。
伊水站在山坡上,任由凉凉的清风吹着自己的脸庞,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不一会儿,伊水张开眼睛,随意的往山坡下一扫,突然愣了一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卫。
使她惊讶的是李卫身边还有一个女子,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那女子穿着翠绿色衣衫,远远的看不清面目,但是可以确定是一个年轻的小姐。
伊水想到李卫的一些反常举止,就猜测他是不是在谈恋爱,现在终于确定了,远远的打量那个可能是她将来大嫂的绿衫女子,心下盘算着是不是要告诉母亲,打听那个女子的身份,以便日后上门提亲,最终决定还是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发展吧,如果日后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哥哥自然会亲自禀报父母的。
正房后院是一排小房屋,这是安排在正房伺候的丫鬟婆子的住处。
翠贤拿着一个食盒来到琉璃的房间,轻轻的敲门。
张氏正在午睡,因此,琉璃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到敲门声,连忙过来开门,将翠贤迎了进去。
“姐姐在忙什么呢?现在天热,这是我亲自给姐姐张罗的吃食呢!”说着将食盒里的菜摆在了炕桌上。
“我在刺绣呢,原想做一个荷包,都动针好几天了,还没有做好,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进行一些,争取早点做完。”琉璃边说边往炕桌上望去。见翠贤带来的都家常小菜,凉拌金针菇、凉拌莲藕、凉拌萝卜丝、绿豆**膏四个小菜皆用巴掌大小的荷叶碟子装着,看起来清爽美味,丝毫不见油腻,在这样的天气了正是适合开胃解暑的,不由感激道:“翠贤妹妹太客气了,这让我怎么受的了”。
翠贤又拿出了一双乌木嵌银筷子,摆在碟子上,说道:“翠贤自从进了太太的房,就蒙姐姐多次照顾,这也是应当的。”
琉璃见推辞不过,就坐到炕上,拿起筷子品尝翠贤做的菜。说真的,翠贤做的菜确实好,几口下来,让琉璃胃口大开。
翠贤拿起琉璃先前绣得荷包,不由夸奖起琉璃的手艺来,琉璃笑道:“太太房里谁不知道你翠贤的绣工才是拔尖的,哪里轮到我。”说着,心下暗生警惕,想到太太的交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样一想,连口中的菜也不如刚才香甜了。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翠贤闲话起来。
不一会儿,琉璃便提到了大少爷房中的玻璃,翠贤眼珠子一转,冲着琉璃皱皱鼻子,笑着说:“眼下我们还要叫玻璃姐姐,是不是往后咱们得叫少姨奶奶了了?”
琉璃一听,忙打断翠贤的话:“这话可实在不该说。主子的事情可不能这般说笑打趣!若让人听到了,少不得挨一场骂。”
翠贤忙向门口望去,见没有人在,才放下心来,拉着琉璃的袖子道:“琉璃姐姐向来最得太太信任,想必知道太太的打算,如果太太真的想抬举玻璃,我们平素也要小心一些,省得犯了忌讳,得罪了未来的少姨奶奶,求姐姐透露一点消息吧。”
琉璃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开口说:“太太有没有这个打算我不知道,但太太是不会在少爷娶亲前安排通房的,要有,也是少奶奶进门后的事情,再说,大少爷为人守礼,也不会肆意行事!”
琉璃的话让翠贤又喜又愁。“婚前置个通房、纳个妾也不算什么。太太的意思是要进门的少奶奶拿这个主意了。这女人天性善妒,太太也该为大少爷的子嗣考虑下,这天下间的男人有几个不三妻四妾地。”
琉璃心中一动,装作无意的样子说道:“太太还说要在大少爷娶亲前将一批大龄的丫鬟放出去,玻璃这个年龄放出去的可能性极大。”
翠贤果然不再言语了。
琉璃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笑着对翠贤说:“真真没想到,翠贤妹妹还有这般手艺,这几样看着寻常,味道却委实不错!日后,谁娶到你谁就有福气了。”
翠贤看了看外头天色,已经是掌灯时分。她对着铜镜,仔细地上了妆。
张氏是指望不上了,虽然自己曾经为她立过功,但是她也看出张氏对她的提防之心。孙姨娘的死翠贤一直很疑惑,只是如果将事情张扬开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还有可能牵连到自己身上,翠贤自然不会干这种不利己的事情了。
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翠贤看着铜镜里自己细皮嫩肉的水灵得不行的脸庞。还是很有自信点,又取出梳妆盒,拿出一张胭脂纸,凑到嘴边,将嘴唇上均匀的涂上胭脂,又对着镜子照照,嘴唇上娇艳欲滴,衬托着整个人一副惹人怜惜的楚楚之态。
翠贤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烦闷,咬着嘴唇,想到了曾经从李卫身上闻到的百合香味,不知道是那个骚狐狸留下的。蹙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从梳妆镜里拿出一个瓷瓶打开,这是“红胭脂”店里的百合花汁,“红胭脂”里面的东西价格昂贵,据说幕后的东家是徐州知府家,但是他们家的胭脂质量确实好,这一瓷瓶百合花汁花了翠贤将近一个月的月钱。翠贤将百合花汁倒些在手心中,轻轻地拍到脖颈与胳膊上。立时之间,屋子里就布满了淡淡的百合清香。
“翠贤姐姐,大少爷回来了。”青儿站在门口,轻声唤道。青儿是大少爷房中的小丫鬟,平素翠贤对她照顾有加,这次是受翠贤的嘱托特意来通知她的。
青儿走后,翠贤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志在必得。
以她的年龄,比玻璃还要大两个月,打发出去安排嫁人肯定会有她。与其配一个小子,一辈子吃糠咽菜还不如嫁到大户人家做妾,运气好还能生一个儿子,终身有靠,再不济也能靠年轻貌美多捞些金银,而李府中和她年龄相配的也只有大少爷李卫。像李卫这样的大家子弟,有个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以她对大少爷人品的了解,等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他不会不认帐的。到那时就是张氏反对也没有用了。
李卫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翠贤一愣。
本来李卫初见这翠贤时还有着几分地好感。但孙姨娘去世后,翠贤仍然每天花枝招展的,没有一点对孙姨娘伤心,好感便去了三分;后来她不断的找由子接近自己,有外人在还好,一但旁边没有人,那双眼睛就像是贴在他身上一般,剩下的那点子好感也便烟消云散了。
翠贤的算盘打得极好,脸上就更**几分娇羞来,柔声问道:“少爷要洗脸么?”说话间,将一个帕子递了上来。
“青儿呢?”李卫问。这该是青儿的工作。
“青儿不舒服,上房没人,我见大少爷喊人送水,就进去瞧瞧……”
李卫忍不住看了眼翠贤,见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卫今天特别高兴,就算是平素看着不顺眼的翠贤也觉得顺眼了一些。
翠贤见李卫看她,眼波流转,嫣然一笑。
可惜之后,李卫就没有再看她,翠贤咬咬牙,只好使出最后一步棋。
过了一会儿,玻璃回来了,却发现上房灯火漆黑,到门旁一推门,门从里面插上了,玻璃心中疑惑,怎么少爷这一次休息的这么早?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鸦雀无声,心知少爷是睡熟了,也就放心的离开。
第二天,张氏刚刚起床,就见玻璃一头闯了进来。
听完玻璃的话,张氏一言不发,只带着韩嬷嬷来到儿子的房间里。
看到翠贤衣衫凌乱头发披散的坐在床上,一旁的李卫呆呆的坐着,抱着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回事?”张氏看着床上的一处殷红,寒声问。
翠贤开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边哭便述说昨天晚上来找青儿,谁知却被大少爷拉到床上的经过。
“卫儿,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卫抬起头,眼睛中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来找青儿的,不过昨天是她过来,给了我一杯茶,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
“少爷,您不能这么说,昨晚你明明答应今天抬举翠贤的,翠贤才——才……”
张氏原是想将玻璃给李卫当通房的,没有想到现在成了翠贤,看翠贤的神情,这当中一定是施了什么手段,趁少爷不省人事的时候爬上了少爷的床单,自然心中不喜,但现在不是处理她的时候,先要确保她不会怀孕,不然,李卫还未娶妻,就先有一个庶出的子女,传出去被人笑话。
不一会儿,青儿过来了,也证实了翠贤所说的,张氏见状,低声吩咐韩嬷嬷准备药汁。
待韩嬷嬷离开后,张氏对翠贤说,“要我认下你也容易,待会儿你将药喝了,今后不许淘气,好生侍奉少爷,等日后少奶奶进了门,自然会抬举你。”
翠贤喜出往外,赶紧跪下谢过太太。
这时,门外传来伊水的声音,“大哥哥在吗?”
随着话声音,伊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