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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南河差点流冷汗流虚脱。现在想起来,幸好这孩子未成年,魏南河以孩子脑袋有毛病为由,交了一笔钱上下跑关系,一口咬定这玉枕是孩子在田里捡的,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孩子弄出来。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这传说中的盗墓奇才被魏南河栓养在山旮旯里,管得死死的,哪都不让他去,哪怕下山去玩也得提早请示待审批。
生化武器
魏南河的老爸,无比热衷于给儿子招揽媳妇儿,吃饭的时候,他拉着杨小空的手,笑眯眯的问:“小空啊,嫁人了吗?”
小空无言以对。
魏老:“做我们魏家的儿媳妇吧!!”
小空抽一下嘴角,看看魏南河,魏南河喝汤,看看乐正柒,乐正柒啃骨头,看看柏为屿,柏为屿无声地大笑。
魏老:“小柒,妳不介意南河多一个媳妇儿吧?”
乐正柒嚼着肉说:“不介意。”
魏老:“为屿,妳呢?”
柏为屿捂着嘴忍笑说:“不介意。”
魏南河终于一本正紧地开口了:“爸,现在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
魏老敲敲筷子,怒道:“我们魏家我就是法律!!阿胜!!”转向一个修坯师傅——那位刀疤脸汉子,语重心长的道:“妳什么时候给我生孙子啊?”
阿胜不以为然地应和道:“好好好,我有空就生,吃饭吃饭……”给魏老夹一筷海蜇皮,“来,魏老,您爱吃的。”
柏为屿朝杨小空用口型说:老年痴呆,妳习惯就好。
杨小空会意,不动声色地埋头嚼几口胡萝卜,不时隔着长桌怯怯地瞟一眼乐正柒和魏南河——那两个人太奇怪了,魏南河伺候老爸盛汤夹菜是应该的,可他同时还伺候着乐正柒。吴阿姨做好的松子鱼一上来,魏南河第一个下筷把鱼眼睛夹给乐正柒,乐正柒明摆了的是不太会用筷子,用勺子铲盘里的菜,如是铲不起来便敲敲盘子,忙碌的蜜蜂叔叔魏南河立马夹给他,动作快的像条件反射。
柏为屿用胳膊肘顶顶杨小空,叽咕一句:“人家疼老婆,妳怎么看个没完啊?”
杨小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有了个概念:乐正柒是魏南河的老婆……老婆,老婆?杨小空抹把冷汗,低头扒饭。
乐正柒是魏南河的老婆,杨小空不出一晚就彻底明白了。
魏南河将木楼二楼东边的屋子腾出来给杨小空住,杨小空参观博物馆似的将木楼简单看一圈,木楼名副其实,都是木头搭盖的,地板墙壁吊顶全实木,窗户门板是从各处搜集来的古董,重新刷过大漆安装上去,屋里全是明清家具,摆设的瓷器或青铜无一不是古董,连桌面上的烟灰缸都是清末粉彩四方倭角碟,整个木楼里幽幽地溢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杨小空的房间原本是挺宽敞的,但由于一张红木拔步床就占一半空间,再摆上几件明代家具,就显得尤其拥挤。魏南河说:“以前这是小柒住的,有不少他的东西还没拿走,妳就凑合着住吧。”
那么小柒住哪呢?
和魏南河住一间屋。不是因为杨小空的到来而临时迁移的,这屋子空了足有一年多。魏南河一开始时示意性地给乐正柒安排了个房间,后来觉得没必要示意了,乐正柒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如今地球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杨小空把自己带来的一些衣服分别塞进拔步床中的柜子里,一阵捣腾后,拉开枕头上方的抽屉,准备把身份证和钱包一类的东西丢进去,不想探头一看,里面躺着一把铜锈斑驳的青铜匕首。他把匕首拿出来比划几下,觉得背后阴风嗖嗖的,不由自主向左看看,镂空的门板上贴着一块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织绣;向右看看——赫然挂着一串铜钱;向前看看——恍惚显出人影的青铜镜;向后看——杨小空不想再看了,越看越没牛笆赘艋卦Γ阕诺扑艘煌怼�
杨小空是个呆滞而聪慧的青年,一点都不矛盾,一件事情他要比别人多想一分钟,但是绝对做得比别人出色,说起话来温温吞吞的,面上总是好脾气地带着稍显窝囊的笑容,很是讨人喜欢。
遗憾的是,他大漆过敏,别说做漆画,只是闻一闻大漆的味儿就全身红肿起来。一般来说,大漆过敏的人只要出过一两次疹子就会产生免疫,今后都不会过敏,可是杨小空却是个例外。
杨小空刚到妆碧堂的第二天,乐正柒被姐姐叫回家去陪老爸,半个月后,乐正柒回来,在幽暗的木楼梯下撞到一个大红萝卜。乐正柒吓了一大跳,在墓里看到干尸都没这么骇人——大红萝卜手持牙刷牙杯,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可掬地点点头,“妳回来啦。”
乐正柒连连后退,看清楚人后,不可思议地问:“羊……羊?”
大红萝卜一扫哀怨神色,欣喜道:“是我啊,妳认出来啦?”
能认出来就见鬼了!!乐正柒勉强笑一下,和杨小空保持半米距离,撒丫子往楼上跑。
曹老是不会嫌弃红萝卜弟子的,柏为屿也不会排斥红萝卜师弟,他们俩只会在人家的疹子稍有消退时就毫无人性地将温顺的羊咩咩往漆画房赶,结果只会使杨小空一红未消一红又起。
柏为屿从村子诊所开来炉甘石洗剂给杨小空涂,这玩意儿没有什么确实效果,涂完后杨小空一身粉红粉末,瞧着更吓人。
柏为屿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支着下巴,“小空,妳该怎么办呢?”
杨小空手上痒,脖子痒,脸上也痒,他把T恤撩开,“为屿,妳看,我肚皮上都长了。”
柏为屿连连摆手:“妳已经和生化武器没两样了,歇着吧,等疹子退了后再……”
“再怎样?”杨小空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
柏为屿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面无表情:“再试!!还能怎样!!”
“呃……”杨小空好想哭:“哦,好吧……”
工瓷坊的矮围墙是用瓷片混水泥堆叠起来的,成千上万花纹釉色各异的瓷片参差不齐地露出来,很是有看头。杨小空百无聊赖地蹲在围墙下,一片片瓷片看过去,除此之外也找不到更有意义的事做。
乐正柒扶着魏老出来晒太阳,杨小空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声:“师叔,”看一眼乐正柒,试探性地学魏南河唤道:“小柒。”
乐正柒挑挑眉毛,“怎么肿得比昨天还厉害?”
杨小空耙耙手背,闷声闷气的道:“这是刚肿起来的。”
乐正柒一笑,“不用大漆,可以用聚氨酯嘛。”
杨小空耷拉着脑袋,“为屿说用化学漆用久了会有后遗症,老了还会得帕金森,而且化学漆的色泽没有大漆来得稳重,所以我一定得适应大漆……”
魏老插话了,十分愤怒地一顿拐杖,“曹铜鹤这老王八蛋!!这么折腾妳得有五年了!!”
杨小空:“师叔,我来还没到一个月……”
“可怜的孩子!!学什么漆艺啊?跟南河学做瓷器好了!!”魏老气的打哆嗦,拍着杨小空的手臂问道:“妳是为屿还是小柒?”
杨小空言语不能。
“师叔,他是新来的杨小空。”乐正柒噙着笑道。
魏老孩子似的转嗔为喜,“小空啊,小空,我记得我记得!!阿胜的侄儿吧?”
杨小空苦苦一笑,知道自己和这老人家没法沟通,索性不搭言了。
魏老边说边走,不经意地抬手扶上围墙,乐正柒急道:“师叔,小心别划到手。”
“我还能叫瓷片划伤手?大笑话!!”魏老忽而正儿八经起来,痛心疾首状:“南河这败家子,居然用瓷片来搭围墙,”他摸着围墙上的瓷片,念念有词:“这每一片我都过手的!!康熙粉彩,影青娃娃碗,万历青花,汝窑瓷,建窑……嗯,嗯,这片建窑瓷是仿的。”只摸过,便能说出那瓷片的年份和窑口。
杨小空愕然,瞪圆眼睛望向乐正柒。
乐正柒淡然道:“是不是很神奇?不止是瓷器,还有陶器青铜、漆器玉器,木雕石刻,除了字画,师叔只要摸一摸就能断定年份。”
杨小空咋舌:“厉害啊!!”
“那是,”乐正柒眨巴大眼睛,口气颇遗憾:“师叔这手艺眼看就要失传了,我和南河都学过,学不来,只勤奋没有用的,凭的是天分。”
杨小空默然无语地看着魏老热情地和围墙上的瓷片联络感情,看了一会儿,遗憾的摸摸自己面前的雍正青花碗底,“没想到这些大部分都是老的啊,盖围墙岂不是很浪费?”
“这些算什么,只是一小部分没啥意思的民窑瓷片,”乐正柒朝工瓷坊一扬下巴,“后面第二间仓库里,足有几吨的瓷片,有些是南河买的,有些是他下古窑里挖的。”不屑地嗤一声,“和我爸一样,疯子。”
魏南河这个温文尔雅的疯子,从工瓷仿拎出一个元青花缠枝牡丹罐,远远地朝乐正柒喊:“小柒!!”
乐正柒对杨小空说:“妳陪陪师叔,我那有事。”不等杨小空答应就转身走了。
魏南河把罐子放在木楼的厅堂桌面上,回身欣赏乐正柒脸上的表情,“小可爱,验验货。”
乐正柒将罐子的底板翻过来看了看,十分不服气地抱到门外对着阳光查看一遍釉面和胎体,还是不甘愿,拎回来对着灯光再看,一直看到无话可说。
魏南河将叼在嘴巴上的烟拿下来,浅浅地呼出一口烟,抬手揽住乐正柒,在他唇上啄一口,然后鼻尖点着他的鼻尖,眼里是满满的笑意,“好了宝贝,我给妳用报纸包一下,妳可以拿去应付杜佑山那王八羔子了。”
杜佑山何许人?此人是个富甲一方的土流氓,黑道白道通吃,面上开了好几家一条链的高端级别画廊,拍卖行,古董行,底下搞的是走私古董文物,近几年赚大发了,更加财大气粗不可一世起来,堪属文化人中的极品败类。魏南河很是唾弃姓杜的,杜佑山想必也很厌恶姓魏的——当然,双方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表面上双方异常和睦友好,见了面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虚伪。
大漆实验体
乐正柒当天下午带着仿品出了门,杜佑山知道乐正柒是魏南河的人,但这孩子是屈指可数的掏墓奇才,手里的东西就算真假参半,也是值得做买卖的,况且从乐正柒手里拿走的货从来没有让他赔本过。
魏南河避嫌没有露脸,打发阿胜送乐正柒下山。
杜佑山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包间里迎接到乐正柒,开口便道:“小柒啊!!”他立起来风度翩翩地拉开自己身边的座位,口气里带着点娇惯的意味责怪道:“妳这坏孩子,又让叔叔等!!”
杜佑山和魏南河同年,却偏要在乐正柒面前自称叔叔,岂不是和魏老一个辈分了?岂不是魏南河的叔叔了?他嘴上占点便宜心里可是暗爽得不行,可惜乐正柒一向不通人情世故,闻言笑了一笑,毫不客气地坐在贵客的位置上,随之便将手中拎着的罐子“叩”地一声摆上桌面。
“哎呦喂我的祖宗,轻点!!”杜佑山扶稳罐子,悉悉索索地剥开报纸,露出罐子的真实面目。
同桌的另外几个人——两个日本人,一个翻译,四个鉴定专家纷纷将目光投向罐子,杜佑山先掂了掂。这玩意儿很开门,釉面上密布细细的小开片,釉面和露胎的交接处有一线火石红。
魏南河,行内人称鬼手,那些个伎俩杜佑山最清楚不过:接个真底子上去,接口天衣无缝,哪怕碳十四鉴定结论都是不择不扣的老货。他特地摸了摸罐子下端,又用强光手电里里外外照着观察一遍,看不出一丝纰漏,这才交给鉴定专家,心里冷笑:嗤,鸟人鸟手,得意个屁!!
乐正柒开始两爪并用地吃东西,吃了羊排吃龙虾,吃了龙虾吃鱼翅,满嘴是油地指挥阿胜道:“喏,那个,那盘蛆,端我面前来……”
翻译颤抖一下,将伸往干焙海参的筷子收回来。
杜佑山一边招呼小日本,一边解释道:“小柒,那盘是干焙海参。”
“嗯嗯,好吃,杜佑山,我最喜欢和妳吃饭了,都是好吃的。”乐正柒兴致勃勃地嚼着干焙海参,用勺子敲敲自己碗里的汤:“这脑浆一样的玩意儿味道也不错。”
几位鉴定专家同时停下勺子,专心致志去研究罐子了。
乐正柒往一个戴眼镜的日本人努努嘴,“胜哥,妳看他多像麻生。”
阿胜笑出声来:“别乱说话。”
日本人疑惑地看向翻译,翻译叽里咕噜用日语说那孩子说您像麻生首相呐。那日本人扶扶眼镜,谦虚地用生硬的汉语说出他唯一会说的词组:“谢谢。”
“嘿嘿,不谢,嘿嘿……”乐正柒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胜哥,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