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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似生平 作者:眉如黛-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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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凡事慢三拍的不肖徒儿。
  应雪堂看在眼里,也翕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催促了他一句:动手啊。顾怀昭这才醒悟过来,浑身一下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好了拼命地挥动长剑,去博一个人一瞬间的注目。
  他鼓足了劲,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剑法第一式,只见剑光平指,去如惊鸿,一击便收回鞘中。四下讥嘲的笑声登时一窒,饶是苗战也喝了一句彩:“好!别人苦练一两年,也未必有这等功力!”
  顾怀昭自然知道自己耗费过几年的心血,听到喝彩声,也是惭愧地不敢接话,只默默将第二招、第三招依次使了出来。创立这套剑法的豪侠恐怕真的是以玉箫作剑,许多招式连拆带打,点戳穿刺俱全,长剑太过柔韧,反而使不出其中的剑意,因此这第二、第三招都是以剑鞘对敌。
  随著剑法施展,众人只见顾怀昭运剑娴熟,剑路一时惊险,一时刁钻,都有些啧啧惊奇。直到顾怀昭使到玉箫第六式箫韶九成,他以剑划圆,长剑飞舞的时候,习武堂内几乎人人都“咦”了一声。
  苗战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拍案喝问道:“我方才并未教到这一招!顾怀昭,到底是谁私下教会你的?”

  剑似生平9

  顾怀昭吃了一惊,人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啊,是你、你教我的。”
  他这句话说的极轻,後面几个字几乎无人听清,但苗战毕竟是紫阳山上的一流好手,耳力过人,听到顾怀昭这句更是勃然大怒:“胡说,私下授艺,有违门规,我岂会做出这种错事!你还敢抵赖!”
  苗战说到此处,竟是抓起一旁的铁尺,没头没脑地朝顾怀昭打去。旁边的弟子看了无人敢拦,心知苗战再火冒三丈,也不至於打出人命来。顾怀昭就这样受了七八尺,人都被打懵了,挨了铁尺的地方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连求饶都忘了求。
  应雪堂看苗战还要再打,终於皱著眉说了一句:“师父,顾师弟使的那一招叫什麽,也教教我们吧。”
  苗战心里器重他,听到他开口,即便是盛怒之下,仍然顿了一顿,喘了一会气,把铁尺丢在地上,硬是放柔了语气说:“叫箫韶九成,这一招是极厉害的杀招,要练好可不容易。”
  他说完,想到之前的事,又狠狠瞪了顾怀昭一眼,支使两个弟子架起顾怀昭,把他弄回弟子房。
  顾怀昭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都上过了药。
  被褥上蹭到了不少血迹,伸手去擦的时候,发现过得太久,鲜血都干透了,留了一块块硬邦邦的黑色印子。
  顾怀昭捂著身上的伤,嘶嘶的抽著凉气,过了半天才抬起头来。
  应雪堂已经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很久,见顾怀昭望向这边,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师弟,好些了吗?”顾怀昭遇到他这种口气,总是有些局促不安,仿佛自己只能顺著他的口风,回答一句“不碍事”似的。
  想到这里,嘴唇微微动了动,又闭紧了。
  应雪堂果然没有听他细说的打算,很快转过了话头:“师父正在火气上头,我也不敢多劝,给师弟拿了几瓶药过来,都是上好的伤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切入正题:“说起来,顾师弟私底下那位授艺恩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前几年就发现师弟剑术老辣,师父定然更是不凡。没想到紫阳山上,还有这样的前辈高人,想请师弟代为引见……”
  顾怀昭听见应雪堂款款而谈,竟是怔住了,良久才喊了出来:“什麽私底下的师父……应师兄,没、没有这回事!”
  他心急之下,连眼眶都有些泛红,拿满是水泡和剑茧的手抓住了应雪堂的袖口,颤声笑著:“师兄,没有这回事!我都是自己练的,自己一个人苦练的!”
  应雪堂仍是对他笑著,语气也很柔和:“师弟不要再瞒我了,第一次见你拔剑,就像个江湖老手,那套玉箫剑法,恐怕也学了有一段日子了。”
  顾怀昭听到这句话,一颗滚烫的心像是浸在冰水里,人几乎被那种无法按捺的疼痛逼出眼泪来了,只好一个劲地颤声说:“师兄,没有这回事!”他死死拽著应雪堂的袖子,不断地说:“我没有什麽师父,是我自己苦练出来的……”
  应雪堂没想到顾怀昭会有这麽大的反应,犹豫著在顾怀昭头顶轻轻摸了摸,才问:“那玉箫剑法又是怎麽一回事?”
  顾怀昭只求他能多看自己一时半刻,哪里肯把多年来的苦劳让给他人,听到这里,人已经慌不择言:“是我偷看的,我看见别的师兄练剑,无意间记了下来。”
  应雪堂闻言笑了出声,他相貌举世无双,这一笑占尽了紫阳山上所有颜色,直笑了半天才说:“苗师父也说这套剑法难练得很,要是师弟看上几眼就学会了,咱们还拜什麽师,入什麽宗派?”

  剑似生平10

  顾怀昭被他问得怔住了,呆坐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怯怯地说:“应师兄,我可以证明……我、我看一遍……就能使出来。”
  上一世被逐出师门之前,他已经跟著应雪堂,把紫阳山最富盛名的几套剑法都学过一遍,连其他门派的粗浅剑法也看了个眼熟。顾怀昭情急之下,巴不得应雪堂比划几招来考他。
  应雪堂笑看著他,只是笑,不肯做声。
  顾怀昭最害怕他此时的目光,像望著池子里的水藻,目光从很远的地方投过来,轻飘飘的。
  “应师兄!”顾怀昭抓著他的衣袖,惶惶不安地喊了他几次,应雪堂才仿佛变成活生生的人,笑著说:“师弟现在起得来吗,我们去後院吧。”
  顾怀昭自然满口答应,只是坐了两下,坐不起来。应雪堂从背上解下长剑,交由顾怀昭握著,然後背过身,弯下腰,把他一把背了起来。顾怀昭吓得气也喘不过来了,绷紧了背,双手小心翼翼环著应雪堂的脖子,伤口撕扯到了也不敢说。
  应雪堂背著他慢慢走了几步,才轻声说:“师弟,用不著怕成这样。”
  顾怀昭听到他这麽说,一句也不敢应,眼前就是应雪堂白得像美玉一样的脖子,他生怕自己滚烫的气息喷到应雪堂脖子上,只好仰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呼气。直到应雪堂走出好远,他才说了一句:“应师兄,你手怎麽这麽凉?”
  扶著自己两条腿的手掌没有一点温度,像铁箍似的。
  应雪堂脚步一顿,顾怀昭看不到他是什麽表情,只能听见应雪堂柔声细语地说:“天太冷了。”
  顾怀昭含糊应了,等到了後院,应雪堂轻手轻脚地把他放了下来,重新接过顾怀昭手里的剑,用衣袖擦了擦剑柄,语带笑意:“拿什麽剑法好呢?”
  他顿了顿,才看向顾怀昭:“家里这套无双剑法从来没有传过外人,我比划几招,师弟练练?”
  顾怀昭僵硬著看著他,心里又是窃喜,又是胆颤心惊。他明知道自己撒的是弥天大谎,但为了在应雪堂面前站稳,已经什麽也顾不得了。
  应雪堂站在树下,用麽指将剑鞘顶开一线,轻声说了句:“狂云遮天。”话音未落,剑已离鞘,刺目剑光祭起,眼前有片刻只剩一片银白,炫目的剑光从顾怀昭眼前一划而过,化作狂风巨浪般汹涌的剑势,等好不容易看清了,交叠剑影又晃花了人眼。
  顾怀昭眼巴巴地看著他,盯著他的一招一式,一举一动,生怕看漏了一眼。应雪堂一剑刚使完,就背对著顾怀昭说:“藏锋归剑。”茫茫剑影随著应雪堂这句话一扫而空,顾怀昭看得一个劲鼓掌,正拍得起劲的时候,眼前人影一空,应雪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後,拿坚硬的剑柄顶住了他的背。
  顾怀昭明明知道这就是“藏锋归剑”,心里仍打了一个寒颤,只有一双手还不停使唤的鼓著掌。
  他颤声问了句:“应师兄?”
  见应雪堂没有说话,又发著抖喊了一句:“师兄?”背上的剑柄这才挪开,应雪堂走到他身边,微笑著把剑柄交到他手里,像没事人一样:“就这两招,怀昭,你试试。”
  顾怀昭握著那把沈甸甸的剑,浑身还抖个不停,前世陷落重围,挥剑乱挡,虎口出血,被人一剑削去头颅的恐惧突然活了过来。
  他提著剑,浑身发抖。应雪堂等了他一会,发现顾怀昭还坐著不动,於是轻声问:“师弟,是伤口开始疼了?”
  顾怀昭怕得脸色发青,迷茫地看著应雪堂,眼睛里空空洞洞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应雪堂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又把语气放柔了几分:“怀昭?”
  顾怀昭还没明白过来,红著眼眶,目光越过应雪堂,不知道在看哪里,嘴里极小声地重复著一句话:“师兄我怕。”
  应雪堂怔了怔,难以置信似的,喊了句:“顾怀昭?”
  顾怀昭这下才彻底醒了,他晃了晃脑袋,像做了一场大梦,想拄著长剑站起来:“我,这就试著学、学这两招。”

    剑似生平11

  他拿著剑,想好了只学个七成,拔剑出鞘的时候,又改了主意。
  那一招“狂云遮天”到了顾怀昭手里,虽然少了几分剑意,但仍然似模似样地使了出来,起手如银练当空,後招似天罗地网。顾怀昭气喘吁吁地收剑後,看了应雪堂一眼,才继续道:“师兄,藏锋归剑……”
  他照著上一世应师兄教的,身形腾挪,绕到应雪堂身後,想拿剑鞘顶著师兄的背,应雪堂却突然动了,毫不客气地挡下了顾怀昭这一式。
  顾怀昭手上没用一点力气,轻而易举地被应雪堂击飞了长剑。他呆站了好一会,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剑捡了回来,双手奉还给应雪堂,脸上怯怯笑著:“应师兄。”
  应雪堂看著他,一点点挤出笑来:“怀昭,我真想不到,你藏得真深。”
  顾怀昭一身的伤,勉强使了剑,已经疲惫地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等到自己想听的话,费力地看著应雪堂,满脸堆笑,喘著气说:“师兄、信我了?”
  应雪堂并不答话,只是钦佩似的注视著顾怀昭,重复了一遍:“我真想不到。”
  顾怀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然而发现应雪堂向来缥缈的目光,沈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像发怒一般带著热意和情感,又开始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从手把手教剑的过去,到你追我赶的现在。
  无时无刻,祈盼被一个人多看一眼。
  用满手剑茧,想换取一个眼波。
  
  等天气再度冷下来,顾怀昭养好一身皮肉伤,才知道应雪堂下山游历去了。
  紫阳山弟子学艺小成的时候,往往会担下几个差事,到山下历练一番。应雪堂在年轻一辈弟子中鹤立鸡群,又肩负众望,下山更是常事。
  只是过去应雪堂都会托人给顾怀昭留下口信,说是去挑一个不入流的匪寨,抓两三个采花贼,三五日便回云云。然而这一次,顾怀昭在山上毫无音讯地等了两个多月,仍等不见应师兄回山的消息。
  他实在按捺不住,趁著年关俗家弟子回乡探亲的长假,也一个人下了山,往应雪堂去的南边寻去。由於身上没几两碎银,顾怀昭有时撘一搭顺路的牛车,有时在村驿租匹瘦马,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步行。
  他一路拿面饼充饥,也自己煮些野菜,靠著打听到的零零碎碎的线索,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从一家店走到另一家店。这样找了大半个月,顾怀昭好不容易问到有位应少侠出现在凤城,连忙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他进城後,天已经黑的厉害,街道两旁只有几家店还在开门做生意。顾怀昭连问了几家门面干净的客栈,都找不到要找的人,只好又出了门,往街上一家最大的客栈走去。

    剑似生平12

  一进门,就看见里头摆设阔气,一楼清一色地放著红木桌椅,临近打烊,不少椅子都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只有最里面的几张台面还有未散的饭席。顾怀昭匆匆一看,发现那几人都衣著华贵,腰间配著宝剑,不敢多看,直接招来小二,压低了声音问了句:“你们这里有位姓应的客官吗?他相貌堂堂,身高比我高出大半个头……”
  小二一听,脸色忽青忽白,止不住地往客栈一角撇去。顾怀昭顺著他视线一望,才发现角落一桌,有位男子身形像极了应师兄,只是那人披著一件华贵的黑色貂皮大氅,衬得氅下的白衣发著莹莹白光,落在肩上的长发比如墨貂皮还要黑上几分。在顾怀昭印象中,应雪堂总是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落雪时节才多披一件靛蓝披风,从来没有穿过这麽好的衣服,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看个究竟。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边的酒席已经散了,一行人绕过花樽,上了二楼。顾怀昭正要追过去,摸摸兜里的盘缠,又打起了退堂鼓。
  他一个人出了客栈,使了个壁虎游墙功翻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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