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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迭-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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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那边彻底寂静。

她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爬不回来,怎么办?”

蔺霖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她一个键一个键慢慢地按,打出一行——“你会拿我……怎……么……办……”

蔺霖很快地开口,“婧明……”

她关掉了聊天室,截断了蔺霖的话。趴在桌上,她闭上眼睛。

手机响。

她捋了一下头发,等它响了五声才接起来,本来想摆出带笑的声音,开口却发现是沙哑的,像哭过一样,“喂?”

‘‘婧明啊?我是严华,我晚上不回宿舍,我回我舅舅家教我表妹数学,明天晚上回来。”打电话来的是严华,跟着她疑惑,“你没睡醒?”

“啊,我午睡到刚才才起床。”她顺口胡扯,接着笑了出来,“数学那种东西你还记得啊々”

“教小学生我当然还记得,要再考一次高考我肯定完蛋,怎么说当年数学还是强项,现在什么圆锥曲线立体几何全部都忘了,我记得我以前很会算的……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浪费我手机的钱,就这样了。”严华挂了。

她按下停止通讯键,等着它再响,但是它没有再响。

又等了十分钟,她再次打开聊天室,换了个英文名进去,蔺霖还挂在那里。她写的“你会拿我怎么办”留在最上面,显示自她离开之后他没有发言,也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地在聊天室里。她怀疑他放下电脑做别的去了,聊天室里还是只有两个人,突然蔺霖对她发了一句话:“婧明?”

她挂的英文名叫做“eves”,和林婧明风马牛不相及,于是嘴硬:“不是,婧明是谁?”

蔺霖选择了微笑的表情,说:“^…^。”

“是你女朋友吗?”她故意问。

他继续“^…^”,她开始说:“你在闻风的id是什么?”这就是搭讪,她扮作陌生人对他搭讪,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我已经自杀了。”他微笑地回答。在论坛上宣布永远不再用这个id发帖,叫做自杀。

“为什么要自杀?和论坛上的人吵架了?”她是真的好奇,不知道蔺霖以前在闻风是怎么和人交往的?

“^…^”,蔺霖又这么回答。

这个人在聊天室也有用微笑含蓄忧伤,用以混淆视听的本事。她换了个话题,“你在等人吗?”

他似乎不想和她说话,却仍然礼貌地回答:“是。”

“等婧明?”她狡猾地说,“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没想到。”

她差点笑了出来,在聊天室里打出一个大大的“爆笑”,“你为什么要等婧明?”

“想唱首歌给她听。”他说。

她的心大大地跳了一下,“打电话给她。”

他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在这里唱,好不好?”

她选择聊天室里的设定动作“踢”了他一脚,“在这里唱她听不到。”

他说:“你不是婧明吗?”

她打出了一长串“……”,不可思议他居然能认出她是谁,“谁告诉你我是林婧明?”

“你的ip还在这里。”他微笑,“你电脑的ip。”

她怔了一下,整个人泄气,“居然看我的笑话。”

蔺霖做了一个鬼脸,“我要唱了。”

“好啊。”她调大了声音。

麦里传来三两声拨弦乐器的声音,她知道“竹”的人都会乐器,但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调很高很清。只听他开始念白:“昨夜梦里,有个地方,红叶森林的牧场。隐约听见,有人吹着一首歌叫雨夜花。已经忘了这首歌,它到底在说些什么,雨很美,夜很凉,花很香。”

她知道这首歌叫《花雨夜》,张清芳的歌,清甜的嗓音很高的Key。听着蔺霖的念白,淡淡的没什么感情,像给她很耐心地说着故事,接着他唱起来:“那是树林里花儿纷飞……那是树林里花儿纷飞……山风溪水,狗狗炊烟,热汤木桌缺了谁?鸟叫虫鸣,莺声燕语,何苦惹是是非非……”蔺霖的声音不像原唱那么清甜,也一样没有什么感情,很耐心地给小孩子说着梦境一样,“……你说我太傻,人生本匆忙,花儿身上插,挥挥衣袖吧,我不想要历尽沧桑——”

她在自己的电脑面前轻轻跟着唱:“陶醉梦里,紧抓不放,陪我好吗?山风溪水,狗狗炊烟,热汤木桌缺了谁?不要笑我,梦得太美,梦里等着你来陪。山风溪水,狗狗炊烟,热汤木桌别喝醉。就算醉,有了我,会更陶醉。昨夜梦里,有个地方,红叶森林的牧场。隐约听见,有人吹着一首歌叫雨夜花。雨夜花——花雨夜——夜里花儿纷坠……多么凉,多么香,多么美。”听着淡淡的拨弦,蔺霖清淡胧的歌声,想着那歌词,她仿佛看见那个红叶森林的牧场,那些热汤木桌,山风溪水,狗狗炊烟……那些雨夜花……心头突然凄恻起来,好美的梦,美得让人想哭。

“婧明。”蔺霖仍在拨弦,通过麦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唱首歌博君一笑。”

她打字:“我哭了。”

他说:“这首歌很合适你。”

她苦笑,“我是这么爱做梦的女生?在你眼里?”

他说:“花雨夜.雨夜花,婧明是个爱做梦的小女孩。”

她反驳:“我是网上一呼百应的女强人。”

他用的表情是微微一笑,然后是鬼脸,麦里说:“婧明是个爱做梦的单纯的小女孩。”

她觉得有些狼狈了,用拳头砸键盘,鼠标一跳抢了麦。蔺霖打字怎么了?

她说∶“我砸了键盘。”

蔺霖打出两个字:“大笑!”

她恼了,然后又忍不住跟着笑,“从来没有人说我是这样的,团长,你看人的眼光有问题。”蔺霖在聊天室里笑,问:“心情好了吗?”她答非所问:“我爱蔺霖怎么办?”他回答:“甩掉他。”她打了哭泣的符号,“甩不掉。”他回答:“他不信爱情。”她充耳不闻他的这句,答非所问:“越来越爱怎么办?”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又打出了微笑的符号,“掐死他?”

她叹了口气说:“如果真能掐死就好了,可惜掐死了没有人唱歌给我听。”

“心情好了吗?”他问。

她打出一个笑脸,“好了,蔺霖,我决定了继续追你。”

他微笑。

“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她感觉他要下线了,“那个……李琛的《我拒绝》是你写的吗?”

“是。”他回答得干净利落。

“真看不出来。”她说,然后关了聊天室,她要比他先走,这是林婧明的骄傲。

蔺霖很温柔,温柔体贴,认识久了就发现他的确像斐荼靡说的,是一个好男人,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只是他的心太难捉摸……不,不是太难捉摸,是不知道在哪里。蔺霖每天都在那里,可是他的心他的灵魂被包裹在一层含蓄的忧伤里,离现实离躯体好远。转头看见了桌上的相机,本是为了和张凯皑爬山向舒偃借的,和张凯皑交往得越久越觉得麻木,到今天连爬山照相的兴致都没有……她爱蔺霖,即使那个人仿佛随时随地都是故事,仿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了解得清楚,但是她爱蔺霖。

他是她今生的意外,所以她要到来世才能潇洒。

她无心索爱,无意缠绵,却爱如蒲草,蒲草如霜。

第二天见到张凯皑,她有点心虚。虽然张凯皑说她可以去爱蔺霖,只要不和蔺霖在一起就好,但是她昨天那样……昨天在聊天室里是在“勾引”蔺霖吧?第二天她对张凯皑特别好,真的跟了他去爬山了。

蔺霖在上课。

他学的是理科'高分子化学一类,边听课边记着笔记。从侧面看去他的肤色苍白,脸色平静,虽然一双眼睛乌黑无神,但他给人的感觉很祥和。虽然也有人说他天生长得忧郁,但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蔺霖是一个脾气很好,待人很温柔的人,连那种忧郁的祥和都让人觉得他没有侵略性。他并不是咄咄逼人的类型,但却很容易受人信任,担任管理职务,是高分子化学系一班的班长,大家都很信服他。

“啪啦”一声,隔壁桌一个同学的笔掉了,蔺霖帮她捡起来,放回她桌上。

“蔺霖,”隔壁桌的女生拿回笔,好奇地悄悄和他说话,“我问个事情你不介意吧?”

蔺霖停笔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她,“什么事?”

“那个……你知不知道……竞兰回家以后的事?”那个女生很好奇地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没有什么反应很奇怪。

“不知道。”他说,“她家里换了电话和手机。”奚竞兰的父母当他是仇人,差点没有上法院告他,如果不是找不到这条“分手致人自杀罪”的话。

“她伤口感染,差点死掉,现在还在重病房里。”那个女生迟疑地说,“我听人家说的,你不知道?”

蔺霖突然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的眼晴本|Qī…shu…ωang|来就很大,这么一看看得那女生毛骨悚然,呆呆地被他这样看着,她没见过蔺霖除了有些距离的微笑之外的表情。这是什么表情?无端端地她想到骷髅头那空洞的双眼,顿时彻底地全身发凉。

幸好蔺霖只是这样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睛,他问:“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好了,不过听说发高烧,烧得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女生不敢再看他,端坐回自己的椅子,心头仍然为刚才蔺霖那双眼睛“怦怦”直跳,那是什么表情……不……那就是没有表情才可怕,就像死人一样。

蔺霖也回过头去记笔记,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那么平静祥和,最多有点忧郁。

下课,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

舒偃过来找他练歌,上次比赛虽然没有得第一,但是舒偃被选作最佳歌手,推荐去校际比赛,赛程在下个月。一过来找他,舒偃先“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心情不好?”一拍下去,他抬起手来,满手的冷汗。

蔺霖怎么了?舒偃怔了一下,蔺霖拿起桌面上的矿泉水,打开瓶盖整瓶水慢慢倒在舒偃手上。

他举得很平衡,整个瓶子没有喝过的清水慢慢地滑过舒偃的指缝,全部溅在地上,但那清澈的水流洗过手指的瞬间很美。堪堪接触到满手冷汗的感觉完整地被冲走,舒偃合指接水,再放开让水流走,“我建议你最好去洗个澡。”

蔺霖倒完那瓶水,“我建议你最好去用消毒肥皂彻底地洗手。”

舒偃笑得很可爱,“我会的,我好怕死。”说着他却把手又搭在蔺霖肩上,“今天怎么回事?你去跑了三千米?”

蔺霖单肩背起书包,微微一笑,此时他微笑得冰凉礼貌,“竞兰可能也被我感染发烧了,幸好她在医院,有医生看着应该没事。”

“你确定你这么不好彩,每个女朋友都会被你感染病毒死掉?”舒偃笑得好满不在乎,“李琛的事是意外,竞兰的事也是意外,你怎么知道竞兰发烧不是因为她伤口没有处理好?大家都有防疫,为什么你就不传染给我?”

“竞兰的血不好,她比较容易被传染。”蔺霖说。

舒偃举手投降,“是,不管谁得那种恐怖的乙肝死了都是你害死的,行了吧’你的朋友感冒发烧生病咳嗽全部都是你的病毒害的,行了吧?走吧,去琴房。”

蔺霖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我没那么想。”

舒偃也看了他一眼,本要说什么,终于没说。

蔺霖的事他不算全知道,但也算知道了七八分,天生带着变异的乙肝病毒,行行步步都要防备自己的血污染了别人的血。亲生父母因为肝性脑病去世,第一个女友跳楼自杀,第二个女友割脉……舒偃有时候想说,如果你能发疯的话,也许会比较幸福。可是蔺霖依然平静而按部就班地生活,他找了个兼职工作,租了个房子,带着他那种含蓄忧伤的气质依然在生活。他冷静得过分,一点也不糊涂,待人很好,他也会情绪不好——但是舒偃觉得那种痛苦是不够的,一个人……如果背负着这样的故事,应该痛苦得歇斯底里,蔺霖没有……蔺霖很正常……因为很正常所以才不正常,他不会疯狂。

有时候,看侦探小说的时候,舒偃会托腮怀疑蔺霖说不定是害死父母害死两个女朋友的凶手,如果不是故意犯罪的话,有谁能如此冷静地面对最亲的人一个一个地死亡?但合上书的时候舒偃承认自己的想象力丰富,当他和蔺霖对视的时候,他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太坚强。舒偃很自负自己的眼光,就像他知道蔺霖那双眼睛看人能够看穿人灵魂,他自己那双弯弯笑眼也能,当他们两个对视的时候知道彼此不可能欺骗彼此,所以都默然坦荡。蔺霖只是太坚强,当然,也可能是太脆弱崩溃之后的太坚强,就像打碎的玻璃比窗户上的更有杀伤力一样。

走到琴房,舒偃去洗手间洗手,蔺霖拿出钥匙开门。

“师兄!”路过琴房的一个女生正巧从女洗手间出来,见他非常开心地过来打招呼。突然尖头凉拖鞋绊到楼梯,“啊”的一声往蔺霖身上扑过来,蔺霖“咿呀”一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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