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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心血,全毁了。
「毁了……真的毁了……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怎么可能重来?」
比尔喃喃自语地叨念着,他双眼无神地在仓库中到处走,不时摸摸那些被毁掉的布置;最后他靠在墙上发呆,油漆黏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乳白色的痕迹,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他脸上写满了挫折、写满了绝望。
喜美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只剩下一个星期了,我们的确没有办法重新再来过,当初为了省钱雇请的工人也快到期了,如今我们能怎么办呢?」
「不要哭。」我对着喜美使劲摇头。
「我……忍不住嘛!我们……我们怎么可能重来?我们又怎么可能赔得起违约的钱?好几百万耶,完蛋了,一切都完了啦!」
「不要哭。」我继续坚决摇头。「又还没有绝望。」
「这样还不够绝望吗?」另一头的比尔喃喃自语似的说着:「已经到这种程度了,连老天都不帮忙,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搞起来的,只不过一个晚上就全毁了,是我们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不许你们讲这种话!」
我忍不住气得跺脚,跑到乔立身边,蹲下来摇晃着他的肩膀喊:「乔立!老板!你不要不说话!你跟他们说嘛!我们不会被这种小事打垮的!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可以把这间仓库从无到有变成美轮美奂的皇宫,我们就可以从头再来一次!你说啊!你说啊!」
但乔立什么话也没说,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有这么绝望吗?
望着乔立那溃败的神色,我似乎可以了解一点点。近期以来,乔立已经太累了。或许比尔说的真的没错,没有任何一家像他们这样充满内忧外患的公司可以接这种大工程,或许……真的已经到该曲终人散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乔立终于抬起了头,给了我一抹惨然的笑容:那是被彻底打败的笑,那是认输的笑,那是绝望的笑。
泪水在我眼眶中打转,可是我始终忍耐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我不要认输……我才不要就这样认输!」
后来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我其实已经记不大清楚。只知道梦十三的随从们突然来到现场,而他们脸上的表情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紧接着,如丧考妣的唱片公司到达——
这一大团混乱中,我眼里只有乔立那张勉强支撑着笑容的脸,那明明已经悲伤到不行、却又强打起精神的脸。
其实他也很想扔下这一切远远逃开吧?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
比尔跟喜美都受不了打击的先走了;后来米其林工头带着几名工人回到现场,乔立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没发现,只知道等我回神之后,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工人们下班的时间也到了.
「小妹,你们现在素怎么样啊?还要不要继续下企?」米其林工头一脸苦瓜地问我。
「我不知道。」累积了一整天的疲倦,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唉……唉……偶们这边也有错啦。没想到这促的台风那么大,要素保护的工作多做一点,也洗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米其林工头说着,一脸懊恼地脱下了工地帽。「这些偶们自己猪道,所以那个价格什么的偶们也会有打算,可素总要有人出来跟偶们讲一下啊,现在这样大家都很难做柳。唉!其实年轻就素本钱嘛,俗间很紧偶们也都猪道,可素还素有办法的啦,不用那么结望……」
我望着胖米其林工头,忍不住微笑起来。怎么会有人这么老实的自承错误?这是大台北梦幻城吗?我还以为这种傻瓜只有我们乡下才能找到呢。
「妳秀逗哦?怎么还在笑?」胖米其林工头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算了算了,我明天住己找蒂娜问问看啦,偶们要走了,妳要不要一起走?」
我看看四周。虽然已经打扫了一整天,可是这次的灾情太惨重,整个现场怎么看都还是处于「同志仍须努力」的阶段。「没关系,你们先走好了,我晚一点再自己去搭公车。」
米其林工头耙耙头皮嘟囔:「真的不要哦?随便妳。不过这附近晚上也不素很安全,妳不要弄到太晚柳。」
「我知道,谢谢。」
于是老实的米其林工头带着他的工人离开了,残破的现场只剩下我一个人。
台风过后的天色清朗得简直教人厌恶了。破坏了一切的大自然如今又美得如此理所当然,好像昨晚所发生过的事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我叹口气,终于真的感到疲倦了。乔立跟蒂娜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是不是正开着紧急会议?一整天,我的手机都没再响过。难道真的没有人打算打理这个烂摊子?还是因为他们正忙着打理烂摊子,所以完全把我给忘了呢?
「嘿!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红着眼睛抬起头,迷蒙中见到前些日子来过这里的新手记者许兆扬,我连忙又低下头佯装很忙的样子,把地上的玻璃扫了又扫。
「怎么搞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妳没事吧?」
没想到现在居然换他来问我这句话了。当初刚遇到他的时候,他是那么沮丧。我有点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变幻莫测的人生」吧……
「王小明……我是不是来错了时间?」
他靠近我,镜片后面有一双充满关怀的眸子,他手上甚至提了两瓶饮料。「我路过这里,所以想到上来看看妳,没想到……」
「我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有点沮丧……辛苦了那么久,没想到一个台风就全毁了。」我叹口气苦笑,现在轮到我苦笑了。「公司里的人都好沮丧,大家都说不想干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么严重啊?」他拉着我坐下来。「来,喝点饮料吧。」
「谢谢。」
「真的满可惜的。上次看你们弄得有模有样的,眼看就快完成了说。」
「对啊,如果不是这场台风的话,应该这两天就可以验收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听说梦十三那个人很难搞的,他要是知道演奏会场变成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还好,他那个人只是脾气有点怪……」我心不在焉地说着,以致于没注意到许兆扬镜片后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怎么说呢?」
「嗯……他很主观。也许像他那样的艺术家都要有点主观吧。像钢琴的位置啦、布幕的颜色啦,他真的非常非常的挑剔。之前我们都是用电脑传稿子给他看。你也知道每个人的电脑萤幕不一样嘛!但他却要求要跟电脑萤幕所看的颜色一模一样。」我叹口气摇摇头。「真的差点被整疯了。好不容易一切都搞定了,却没想到现在又变成这副模样。」
「不要灰心。布景可以重做啊。你们之前已经有经验了,这次做起来会更快。天灾人祸有什么办法呢?梦十三再怎么难搞,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真的不是很确定……」
「哈!如果他真的那么挑剔的话,妳也可以说他啊。」
「说他什么?」
「啊?妳不知道吗?大陆上早就在谣传了,说他在演奏会上很多时候根本只是『对手指』,就好像歌手对嘴一样,实际上他的演奏功力根本没有那么强。」
我被这消息给吓呆了,只愣愣地望着他。
「妳没注意到吗?」
我当然注意到了。蒂娜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梦十三有舞台恐惧症,但是这消息许兆扬怎么会知道呢?
「他彩排的时候有时的确不会自己弹,只是配合音乐——」
「这不就对了吗?连彩排都不自己弹,那真正演奏会的时候就可想而知了。他也只是个会装模作样、欺世盗名的家伙而已。」
「啊?可是我觉得——」
「总之呢,他要是敢用这次的事情来为难你们,妳就可以用他没有实力来反驳他。记住了唷,加油!」许兆扬轻快地说着,突然神采飞扬地起身朝我挥挥手。「我走了,妳要加油唷!」
「咦!喔……bye…bye……」他就这么蹦蹦跳跳出去了,也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跟上次看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到底在开心什么啊?
望着手中的饮料,我心里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隐约涌起了一阵阵不祥的预感——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我却还是无法离开这个被遗弃的城堡。
两个月的心血就这么完了。结束了吗?
我无法相信这一切,也不愿意放弃这一切。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学了,到时候这里的一切我就没办法再插手了,或许这件事情真的就到此结束了,可是起码此时此刻我遗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什么都不会,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扫。
如果我把这里打扫得跟过去一样干净,那么梦十三明天来看的时候会不会少生气一点?如果他能少生气一点,那事情是否就遗有转圜的余地呢?所以我更认真地打扫,几乎要把每一吋地都扫得纤尘不染才甘心。
等我发现外面天色已晚的时候,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打量四周一下,果然工地附近已经没有了灯光,而这里距离公车站可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完了完了……」我开始紧张了,没想到把整间仓库打扫一次会花那么多时间。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公车?
如果我现在很快跑到公车站,会不会是个很蠢的决定?工地附近路灯很少,住家也很少,而且我并不确定到底还有没有下山的公车。好吧,赶去搭公车似乎不是个很好的选择,所以我应该找人求救。找谁好呢?乔立?
我手里拿着手机取决不下,这才发现其实我的手机并不是没响过,而是我把来电讯息切成震动,所以一整天打进来的电话我全错过没接到。
总共有十七通来电……呃,这又好像多了点。
有从公司打来的、有乔立手机打来的,还有好几通不认识的号码——
突然,仓库外面传来吵杂的摩托车声——还有震天价响的音乐。
我连忙跑到窗户边往外看,正好看到闪亮的车灯从半山腰处往山上疾驶而来,看起来数量还满多的。
这种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一大堆吵得要命的摩托车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很快的把大门锁住,破掉的窗户就没办法了,我不敢把工作灯熄灭,可是如果不熄灭又会被发现,这该怎么办才好?正当我犹豫不决之际,摩托车群已经来到仓库门口,我只好躲在墙角,祈祷他们只是路过这里——
「王小明!」
唉,我的祈祷还没传到上帝的耳里呢。
那声音让我太惊讶了!
仓库被破坏的窗户前出现一条人影,说真的,那身影我还满熟悉的。
「小明,妳在里面吧?干嘛不说话?」
那是阿凯,才刚跟我分手半个月的「初恋兼前任男友」。
「阿凯,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不是回台南了吗?」
阿凯不大自在地低下头,却没有回答。
「他跟踪妳啊,笨蛋!还要跟踪自己的女朋友,真没用!」其他骑着摩托车的人大笑着替他回答了。
我直觉不大对劲。阿凯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精神也有点恍惚的样子,这让我有点紧张。「呃……你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啊,不用自己跑来找我。」
「妳的手机从来都不开,打电话给妳有什么用?」
「我今天又忘记——」
「其实是不想接到我的电话吧?」阿凯突然凶了起来。他目露凶光地朝我走近一步。「妳是不是交了别的男朋友?」
「喂!」我焦急地嚷:「谁说的啊?更何况……更何况你已经跟我分手了啊!」
「谁说我要跟妳分手?」
「你是不是有问题啊?上星期你自己跑来说要分手——」
「我才没有要分手!我只是想试试看妳在不在乎而已!」他竟然如此强词夺理.这一整个星期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那是你的想法。我对感情是很认真的,不能让你随随便便一下说分手,一下又说没分手!」
「所以说妳就是有了别的凯子了嘛!」阿凯突然大步冲到我面前,用力握住我的肩膀。「我不准妳跟别人在一起!我们恋爱都快一年了,到现在妳连摸都不让我摸,所以我才会那么生气!」
我吓坏了!万万没想到他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让我又羞又气。「你真的疯了耶!」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听你讲这些,拜托你快点走!」
「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