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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吃了一盏热茶,两块糕,总算缓了一口气,对云暮道:“传话出去,请四少爷回来。”不管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得来应付着,只是不知他会怎么应付,毕竟谁也不知道杭天矅的真实想法。
叶嬷嬷看着憔悴伤神的小主子心疼不已,揽着风荷在怀:“小姐,别怕,有嬷嬷在呢。”以风荷身边人的伶俐劲,早就发现事情有异了,而且即使先前没发现眼下瞧见主子的样子也能想到几分。如果单纯的流产,主子绝不会这副神情,事情一定很严重。
风荷在叶嬷嬷怀里靠了半晌,抬头握着叶嬷嬷的手,语气坚决:“嬷嬷,你即刻出府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回来。”
“什么?小姐,嬷嬷要陪着你,嬷嬷不能丢下你在这里。“叶嬷嬷大惊,她怎么能在这个结果眼上离开呢,小姐需要帮手,这件事,王府是一定会彻查的,查出什么就无人知道了。
“嬷嬷,你听我说,我们都在府里,只有你平儿有一半时间都在家里,你出去了也没人会觉得不对。嬷嬷,或许,我们很快就会被困在府里,到时候只有你能替我们传递消息,料理外头的事情。所以,嬷嬷,你一定要出去。而且,要快,我估计没多少时候供我们犹豫了。”只要蒋氏那边有了结果,就要开始彻查此事了。
叶嬷嬷眼里登时含了泪,小姐说得她何尝不明白,但叫她怎么抛撇得下,要是小姐发生什么意外,她活着也没意思了。
风荷楼着叶嬷嬷的腰,将头靠在她怀里,柔声道:“杭家是王府,不会乱来的,除非证据确凿,而那个时候即使嬷嬷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在外头能得力呢。”
叶嬷嬷紧紧抱了抱风荷的头,义无反顾得回道:“小姐放心吧,嬷嬷这就走。”
“多谢嬷嬷,一旦得知我们被困的消息,让谭清想办法进来见我。以他的身手应该不难进来,我有事情也可以吩咐他去知会嬷嬷。”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淡漠,有不可小视的绝代风华。
叶嬷嬷顺利地离开了王府,没有任何阻碍。她几乎每日都要进出一趟王府,而且没有定时,大家没什么奇怪的。
风荷叫云暮含秋带了心腹之人检查屋子,一见到什么眼生的东西赶紧给她看。
一会,流莺阁传来消息,蒋氏拼命产下一子,但是个窒息而死的男婴,勉强能看清楚小手小脚。蒋氏的身子受了大亏,但好在底子好,只要稍加调养个三五年,还是可以有孕的,但不能急切,不然反而有害无益,对母体孩子都有致命的影响。
随后,消息再次传来,蒋氏体内也发现了红花。而且,从她房里那盅没吃完的燕窝里,太医找到了红花,因为煮的是枸杞燕窝粥,红花很小很碎,混在里边只当是狗杞,不细看是不会发现的。
太妃让人去茜纱阁取了柔姨娘下剩的燕窝粥来,同样的是红花。
这一次,不止王妃,太妃王爷都震怒了,一定要彻查此事。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公然做出这样残害王府子嗣的事情来,谁还能容得下他,无论他是谁,都必须承担代价。
杭家所有人都回来了,除了杭天曜,他失踪了,到处都没有找见他,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人。
第七十七章 环环相扣(上)
大清早的,辅国公和夫人就来了,他们的女儿被人陷害掉了五个多月的一个男婴,作为娘家人他们怎么舍得不替她出头。辅国公夫人育有二子三女,足见其手腕,其中蒋氏柔玉是最小的那一个,自然偏疼些。
他们是昨儿夜深之后得到的消息,二人又气又怒,本是要连夜上门来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的,还是被两个儿子劝住了,大半夜的去了也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等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过去,看杭家能说出什么话来。对于幕后之人,他们是决计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不然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欺到柔玉、头上去,作践她。
王爷昨晚已经命人去告了假,从前他忙于国事,对家中之事只要不太出格的能算就算了,没工夫去一个个追究起来。今日之事完全不同,这是明明白白的阴谋陷害,谋夺他们杭家的子嗣,若是这样的事情他再容忍,只怕这个家很快就要败了。所以这次,王爷已经打定主意,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妃安慰着蒋氏到很晚才回了自己房里,一身疲惫悲痛之色,却仍旧尽心尽力服侍王爷歇息,没有一句怨言。只是不免夜里暗暗饮泣,这毕竟是她头一个亲孙子,还没见面就这样没了,而且往后有几年怕是都抱不到嫡亲的孙子了,小五与柔玉还不知心痛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时候,王爷哪里还有心情睡觉,王妃偷瞒着自己伤心他岂能一点都不觉察,不由长叹一声,不论是小五的,还是老四的,都是他的孙子啊,一夕之间全没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揪出那个人让他偿命的,敢动我们杭家的子嗣,就要付出代价。”王爷是向王妃保证,即便不说,谁不知道能设下这个局谋害两位小主子的一定不是寻常之辈。
王妃放下手中的帕子,轻轻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早就哭得通红,她扑进王爷怀里,沉声泣道:“爷,妾身相信你,妾身亦是不会放过那人的,不然叫妾身有何面目再去见小五与她媳妇。那俩孩子,都是实心眼的,从小锦绣堆里长大的,没有糟过什么烦难,谁知第一次就撞上了这样的事情,叫他们年纪轻轻的如何受得住。尤其是小五媳妇身子正弱着,为这事伤了心,还不知要调养到几时呢。”
如果她是一个寻常母亲,不可能这时候还想着别人的孙子,她心里眼里理应只有自己的孙子。王妃始终是王妃,她永远不会失去理智,柔姨娘之子,她是故意不提的,于她而言,蒋氏腹中的儿子肯定比柔姨娘的亲多了,她如果这时候还提到柔姨娘,难免叫人心中有几分怀疑。作为一个沉痛的祖母,她心里应该只有自己的孙子。
而王爷,一点都没有产生不快的情绪,相反是越发怜惜她,这些年,王妃对府里的日常诸事都是恪尽职守的,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可是,却出了这样的纰漏,估计她心里应该比谁都难过伤心,他把她揽在怀里,没有再说,但为孙子报仇的信念却愈加坚定了。
一听到辅国公和夫人来了,王爷与王妃亲自迎了出去,人家这是兴师问罪来的,他们哪里还能拿着身份行事呢。
蒋氏哭了整整一晚上。初怀孕之时,她是羞怯而懵懂的,在伴随着孩子成长的几个月里,她的心里渐渐生出了别样的情怀,连带着人儿都温婉了起来,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母爱吧。就当她心心念念等着这个孩子降临的时候,横遭这样的变故,那一刻的失去痛得她刻骨铭心。她本是柔弱的性子,但为了孩子的性命她进行了痛苦的挣扎,留给她的却是一个死婴,她当时就昏死了过去。
王妃劝了她许久,她虽止了哭泣,但那伤痛没有减少一点点,而恨意开始累积迸发,如果不是想着为儿子报仇,她今天根本就不能挺住。
辅国公夫人看见女儿憔悴失神的样子,不由抱着她大哭,她清楚地知道,从前那个无忧无虑不知世事的女儿已经失去了,换了一个被残酷的现实逼着成长起来的女儿。
蒋氏没有哭,她只是轻轻伏在母亲肩上,说了一句:“母亲,我要报仇。”
“报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只有你好起来了才能再有一个孩子啊。”辅国公夫人明白这个时候这样说于事无补,好歹能使她多点希望。
五少爷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杭家的腌臜事一直都是瞒着他的,突然间听说自己儿子被人害死了,那一刻的震惊让他不可置信又无以复加。
辅国公夫人劝慰了女儿几句,才道:“你好生歇着,母亲这就去给你问个清楚。”
蒋氏拉着母亲的手,坚定地说道。“不,我要一起去,我要亲耳听见亲眼看到那个害死我儿子的恶毒之人。”她的眼睛如充了血一般的红,有嗜杀之气。
辅国公夫人欲要劝她,知道劝不住,勉强同意了。把她包裹地严严实实之后,让五少爷抱着她上了暖轿,抬去了正厅,其余人都到了。
早上的时候,风荷吃的明显比平时要多些,还让几个丫鬟也多吃点:“这一不小心就要闹到晚上,有没有时间吃东西都不知道,你们都多吃些,回头饿了也没地儿吃去。”她与往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容色之间添了一丝肃杀之气。
她依然精心打扮,永远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人前是她对自己的要求,不过略有些素淡,毕竟这种时候府里都是比较沉寂的,她不想太突出,或者显得自己幸灾乐祸似地。
杭家所有人,除了杭天曜与三少夫人贺氏有病卧床,全齐了。
家丑本不该外扬,可惜这件事闹得太大,要捂是捂不住了,不如连最后这块遮羞布都撕了吧。
厨房里所有人,负责食材的、负责清洗的、负贵熬煮的,两个院子伺候的下人,凡是接触过或者有希望接触到燕窝粥的人,都被带到院子里,其余有关的无关的亦是来了,方便传唤。
太妃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王爷王妃侍坐在两旁,往下就是辅国公的座位,他身边空着的是留给他夫人的。两溜椅子上坐满了人,连三夫人都来了,何况其他几房,既是来表关心的也是来看热闹的。
众人一见辅国公夫人及几个丫鬟半扶半抱的搀了蒋氏进来,俱是一惊,太妃先就急道:“你身子这样,还来做什么,吹了风可怎么着好?”
王妃更是心急地下了座,带点祈求地问道:“太医说过不能移动的,你如何就不听呢,这里有你祖母父王母妃还有你父母亲,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你受了委屈不成?”
蒋氏眼因一红,硬生生止住了涌上来的泪,毅然说道:“母妃,祖母,求你们让媳妇亲自看着吧,不然媳妇这心里是永远放不下这事的。”
她说得太妃王妃都是一怔,太妃黯然低了头摆手道:“快给五少夫人抬一个罗汉床过来,就安在她母亲身后,设个厚实的屏风,挡住外头的风,多弄几条虎皮褥子来吧。”
王妃知不可强,忙吩咐人下去办,果真把座位设在辅国公夫人身后,用屏风把三面围住了,铺了有好几层的褥子,才令她歪着,上面盖了锦被。
辅国公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太妃王妃对自家女儿还是不错的,看在她没了孩子的份上比以往还要怜惜几分。
这毕竟是王府家事,他夫妻二人只是来施加一定压力,不让杭家把此事轻轻揭过了,但他们绝不会傻到自己去过问,一切自然应该由王爷亲自审问。
蒋氏贺氏都身子不妥,伺候太妃与王妃的任务就落到了风荷头上,她一如既往的殷勤服侍着。
大家客套了几句,就开始了。王爷先传唤了厨房一干人等,二话不说每人先杖责五板,燕窝粥是大厨房做的,不管是不是他们动的手脚,一个都脱不了干系,办事不力的罪名谁都跑不了。所以,王爷索性先罚了他们,震慑住,免得一会子胡乱攀咬人或者一问三不知,王爷没有那个闲心陪他们慢慢玩。
杭家的下人总算有点慌了手脚,王爷是个严厉的不错,但从没有问都不问就先打人的记录,这显然是气极了。如此一来,那些下人都安分不少,一个个有问必答,而且推敲起来基本上都属实,大厨房离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你想动点什么手脚不被人发现还是不太可能的。问过一因,没有一个有动手的嫌疑。
接着就轮到两个院里的下人,这些人更老实些,受害的是他们主子,他们哪儿敢有所隐瞒,都是把过程一个字不落的回忆了一遍。
所有人中,最有嫌疑的是熬粥的五婶子,她夫家姓陆,人都称她陆家五婶,就是前儿葛婆子提到过的她女儿的干娘。粥是她熬的,她接触时间最长,最有时间动手脚。
“陆家的,说,红花从哪儿来?”王爷说话相当简洁,似乎认定了五婶子一样。
五婶子吓得扑通一声磕起了头,语气惊恐但不慌乱,她连连喊冤:“奴婢没有,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害五少夫人和柔姨娘。奴婢世代是府里家生子,我们家那口子更是打小就跟着伺候王爷的,我们对王府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背主的事情来呢。”她一面说,一面磕头,很快把头都磕青了一大片。
五婶子娘家排行第五,小时候叫五儿,大了叫五娘,老了叫五婶。她还有兄弟姊妹,都是府里伺候的,年轻时在园子里洒扫,后来去厨房干零活,当时好像并不是大厨房,不知是在哪个院子的小厨房里。她男人做小厮时伺候过王爷,如今在马厩那边照料马匹,是个老实木讷的,不然也不止现在的体面。
对他们家的家事王爷心中有数,也相信他们应该没有嫌疑,关键是没动机,他们算不得是哪�